竹席睡了整个七月。竹篾被汗水浸得发亮,从浅黄色变成了深褐色,像被茶水泡过的信纸。午觉醒来,脸上全是印子——一道一道的,方方正正的,从额头到下巴,像盖了一个戳。那个戳不是随便盖的,是夏天亲手盖的。
照镜子的时候,那些印子在脸上很清楚。红的白的交错着,左脸比右脸深,因为我是左侧睡的。印子的深浅记录了午觉的时长,一小时的话印子浅,两小时的话印子深。今天这个印子很深,我大概睡了快三个小时,从一点睡到四点,把整个下午都睡过去了。
那些格子像邮戳上的日期和地名。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某人某地。夏天把这个戳盖在我脸上,证明我确确实实在这个夏天的某个下午睡了一觉。收件人是谁?不知道。也许是我自己,也许是未来的我,等着拆开这封脸上盖着邮戳的信。
我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印子淡了一些。毛巾上留下了竹席的纹路,像是把邮戳印到了毛巾上。我把毛巾晾在绳子上,等它干了以后,那些纹路还在。
明天还会收到一封新邮件。夏天负责盖戳,我负责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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