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明珠十年隐忍,一封密信掀翻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第一章
康熙三十五年,漠北草原,准噶尔汗国王帐。
“公主,大汗请您过去。”侍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
蓝齐儿——或者说,如今该称呼她为噶尔丹大汗的可敦——缓缓转过身。十年草原风霜,并未磨去她眉眼间的清丽,反而为她添了几分沉静如水的坚韧。她身上那件宝蓝色蒙古袍绣着繁复的金线鹰纹,象征着她作为大汗正妻的尊贵地位。
“知道了。”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走出自己的营帐,草原的风带着青草和牲畜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她的丈夫,准噶尔大汗噶尔丹正在校场上检阅骑兵。男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麾下精锐,那是他逐鹿中原、与她的父皇康熙皇帝争夺天下的资本。
蓝齐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十年了。
从十六岁那年,被父皇以“和亲”之名送到这苦寒之地,嫁给这个年长她二十岁、野心勃勃的敌人,已经整整十年。京城里那些娇生惯养的格格们,大概以为她早已被草原的风沙磨去了棱角,成了依附男人的笼中雀,或者早已心向敌国,忘了根本。
她们错了。
“可敦。”噶尔丹看到她,大步走来,伸手欲揽她的肩。
蓝齐儿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行了个标准的蒙古礼:“大汗。”
噶尔丹的手落了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笑意掩盖:“你我夫妻,何必多礼。来,看看我新练的精骑,假以时日,必能踏破长城,直取北京!”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周围的将领们纷纷附和,看向蓝齐儿的目光却复杂难辨——这位大清公主,终究是敌人的女儿。
蓝齐儿抬眼望去,校场上铁甲森森,刀光映着烈日。她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大汗雄兵,自然所向披靡。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听闻父皇近日调集重兵于宁夏,由抚远大将军费扬古统领,似有西进之意。大汗还需谨慎。”
噶尔丹哈哈大笑,拍了拍腰间弯刀:“康熙老儿?他坐在紫禁城里太久,骨头都软了!我正盼着他来!到时候,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宝贝女儿,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如何拿下他的江山!”
周围的将领爆发出阵阵哄笑。
蓝齐儿面色不变,甚至唇边笑意加深了些许。她温顺地点头:“大汗说的是。”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
回到自己的营帐,屏退左右,蓝齐儿脸上所有的温顺顷刻褪去。她走到帐内一角,挪开一个不起眼的箱笼,从底下暗格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檀木匣子。
打开匣子,里面并非珠宝,而是厚厚一叠信笺。
最上面一封,墨迹犹新,是她今晨刚收到的,来自京城“胭脂铺”的“货品清单”。只有她能看懂其中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密文:
“鹰已离巢,三日后抵乌兰布通。饵料备妥,网待收。”
蓝齐儿指尖抚过那行字,眸中寒芒乍现。
乌兰布通。那是噶尔丹预定与清军决战的地点。他自以为得计,欲诱清军深入,聚而歼之。却不知,他每一步的兵力部署、粮草路线、甚至与俄罗斯使臣暗中往来的密函副本,早已通过蓝齐儿之手,源源不断送往康熙案头。
十年隐忍,十年伪装,十年如履薄冰的传递。
她不是和亲的牺牲品,她是康熙埋在最危险敌人心脏处的一枚钉子,一把最锋利的刀。
帐外传来脚步声,蓝齐儿迅速收起木匣,恢复平静神色。
进来的是噶尔丹最宠信的侧妃苏德,一个容貌艳丽、心思狠辣的蒙古女人。她端着奶茶,笑容虚伪:“可敦姐姐,大汗让我给您送些奶茶来。听说您又劝大汗谨慎用兵?姐姐到底是心疼娘家呢。”
蓝齐儿接过奶茶,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苏德,目光平静无波:“妹妹多心了。我既嫁与大汗,自然事事以大汗为重。提醒谨慎,是不想大汗因轻敌而有失。莫非妹妹觉得,让大汗贸然涉险才是为他好?”
苏德一噎,脸色微变。
蓝齐儿却已起身,走到帐边看着外面操练的士兵,淡淡道:“妹妹若无事,便回去吧。我有些乏了。”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苏德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在明面上太过分,悻悻退下。
帐帘落下,蓝齐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跳梁小丑。等棋盘掀翻那天,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这些在她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货色。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女子。容颜依旧,眼神却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离宫时强忍泪水的小公主。父皇送别时那深深的一眼,母妃荣妃偷偷塞给她那枚刻着“忍”字的玉佩,兄长胤禔那句“妹妹,保重”……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蓝齐儿,你不是去享福的,你是去打仗的。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凶险的战争。
她抬手抚上胸口,那里贴身戴着一枚小小的金锁,里面藏着一粒蜡丸。蜡丸中是父皇的亲笔,只有八个字:
“朕之蓝齐,国之利器。”
十年饮冰,热血未凉。
“快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就快了。”
第二章
三日后,乌兰布通。
战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准噶尔大军依山扎营,连营数十里,旌旗蔽日。噶尔丹的中军大帐设在最高处,可俯瞰整个战场。
蓝齐儿作为可敦,自然也随军抵达。她站在帐外,望着远处清军隐约的旗帜,面色沉静。
“可敦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噶尔丹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目光探究地看着她。
蓝齐儿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大战在即,难免有些紧张。毕竟刀兵无情。”
噶尔丹大笑,揽住她的肩膀——这次蓝齐儿没有躲开——“放心!此战我已有万全之策!康熙以为派费扬古那个老家伙来就能对付我?他做梦!我已联络俄夷,他们答应提供火器支援。届时两面夹击,清军必溃!”
俄夷?蓝齐儿心中冷笑。那份噶尔丹与俄罗斯使臣签订的密约,她早在三个月前就抄录了一份,混在家书里送出去了。父皇此刻,恐怕连俄文译本都看完了。
“大汗算无遗策。”她温声道,“只是俄夷狡诈,不可全信。他们的火器,未必能准时送到。”
“这你就不懂了。”噶尔丹压低声音,带着得意,“我已派心腹带重金前往接应,路线隐秘,万无一失。”
蓝齐儿垂眸,掩去眼底锐光。路线?她当然知道。那支负责接应火器的队伍里,有两个人,是她用重金和把柄牢牢控制住的暗桩。
“报——!”一名斥候疾驰而来,滚鞍下马,“大汗!清军前锋已至三十里外,正在扎营!主帅费扬古亲自坐镇!”
“好!”噶尔丹精神一振,“传令各部,按计划行事!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拂晓,给清狗一个惊喜!”
将领们轰然应诺,各自散去准备。
蓝齐儿回到分配给她的营帐——比王帐小许多,位置也更偏。这自然是苏德的手笔,美其名曰“可敦喜静”。蓝齐儿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夜深人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匹的嘶鸣偶尔传来。
蓝齐儿没有睡。她换上一身深色便装,悄无声息地溜出营帐。十年草原生活,她早已熟悉如何在夜间避开耳目。她像一只灵巧的猫,借着阴影的掩护,来到营地边缘一处堆放草料的角落。
那里,一个黑影早已等候。
“公主。”黑影压低声音,是汉语。
“东西呢?”蓝齐儿直接问。
黑影递过来一个小竹筒:“这是最新的布防图,标注了噶尔丹预留的三条撤退路线,以及他暗中布置在东南侧山谷的一支伏兵。另外,接应俄夷火器的队伍,明日午时会经过西面七十里的黑风峡,那里地势狭窄,易于设伏。”
蓝齐儿接过竹筒,迅速查看里面的绢布,借着微弱的月光,确认无误后收起:“做得好。‘鹰’到了吗?”
“已到。就在清军大营。皇上……陛下他……”黑影的声音有些激动。
蓝齐儿抬手制止:“不必多说。按原计划,明日开战后,你负责在乱中点燃西北角的粮草堆,制造混乱。完成后即刻撤离,会有人接应你回关内。”
“是!”黑影重重点头,又忍不住道,“公主,您千万保重。陛下他……一直惦记着您。”
蓝齐儿沉默一瞬,只道:“去吧。”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蓝齐儿握紧竹筒,抬头望向清军大营的方向。父皇……来了吗?
她不知道。密信往来从未提及御驾亲征的可能性。但以她对父皇的了解,如此关键的决战,他极有可能亲临前线坐镇。
若真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回到营帐,她迅速将布防图的内容用密文抄录在一张极薄的绢纸上,然后将其塞进一枚特制的空心簪子里。这簪子明日她会戴在头上,届时自有接应的人取走。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战鼓,即将擂响。
第三章
拂晓时分,号角长鸣。
准噶尔骑兵如黑色的潮水涌出营寨,在平原上列开阵势。噶尔丹金盔金甲,手持长矛,立于阵前,威风凛凛。蓝齐儿作为可敦,也被要求登上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观战——这既是彰显她的地位,也是一种无形的监视和挟制。
苏德站在她身侧,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恶毒:“姐姐,今日可要好好看看,大汗是如何击败您母国的军队的。到时候,不知康熙皇帝脸上会是何等表情?”
蓝齐儿淡淡瞥了她一眼:“妹妹似乎很期待?”
“那是自然!”苏德扬起下巴,“等大汗入了北京城,姐姐说不定还能回紫禁城看看呢,虽然到时候,主人可能就换啦。”
蓝齐儿不再理她,目光投向远方。
清军阵营中,帅旗之下,一员老将银甲白须,正是抚远大将军费扬古。两军阵前,有将领出阵喊话,声音随风传来,无非是些“逆贼噶尔丹,速速投降”之类的套话。
噶尔丹放声大笑,声震四野:“费扬古!老匹夫!让康熙自己来!派你这条老狗,还不够格!”
话音未落,他长矛一挥:“儿郎们!杀——!”
战鼓擂动,杀声震天。黑色骑兵洪流率先发起冲锋,万马奔腾,大地震颤。
清军阵型稳如磐石,前排盾牌竖起,长枪如林,后方弓弩手箭矢如蝗虫般射出。冲锋的准噶尔骑兵顿时人仰马翻,但后续部队悍不畏死,继续冲击。
蓝齐儿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血腥厮杀。每一刻都有生命消逝,鲜血染红青草。她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压抑了太久的某种东西在翻涌。
“姐姐好像不太舒服?”苏德假意关心,实则紧盯着她的反应。
“场面血腥,有些心悸罢了。”蓝齐儿闭上眼,复又睁开,已是一片平静,“妹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准噶尔骑兵骁勇,但清军阵型严密,火器犀利,双方陷入胶着。噶尔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预期的俄夷火器支援迟迟未到,而清军的抵抗比他想象中顽强得多。
“大汗!东南山谷的伏兵可以出动了!”有将领建议。
噶尔丹咬牙:“再等等!等俄夷的火器!”
蓝齐儿心中冷笑。等?黑风峡那边,此刻恐怕已经得手了。那支接应队伍,连同他们梦寐以求的火器,早已成了清军的囊中物,或者化为了灰烬。
就在这时,战场侧翼忽然传来骚动!
只见西北角准噶尔大营方向,浓烟滚滚而起!正是粮草堆放之处!
“怎么回事?!”噶尔丹勃然变色。
“报——!粮草营失火!疑似有人纵火!”斥候仓皇来报。
“废物!”噶尔丹一脚踹翻斥候,急怒攻心。粮草被烧,军心必乱!
几乎同时,东南方向传来震天喊杀声!一支清军骑兵不知何时绕到后方,从山谷中杀出,直扑噶尔丹预留的伏兵阵地!那支本欲关键时刻杀出、扭转战局的伏兵,反而被清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溃散!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伏兵的位置?!”噶尔丹目眦欲裂,猛地转头,鹰隼般的目光扫向高台,最终死死盯住蓝齐儿!
蓝齐儿迎着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十年隐忍终见天光的冰冷锐利。
“是你……”噶尔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德也反应过来,尖叫道:“大汗!是她!一定是这个清狗公主通风报信!”
噶尔丹拔刀指向高台:“给我拿下这个贱-人!”
护卫高台的亲兵迟疑了一下,还是向蓝齐儿围拢过来。
蓝齐儿却笑了。那是十年來,噶尔丹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媚、却又如此冰冷的笑容。
“大汗现在才想到,是不是太晚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噶尔丹耳中。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高台下那些原本守卫的士兵中,突然有十几人暴起发难!刀光闪处,猝不及防的亲兵纷纷倒地!这些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他们护在蓝齐儿周围,为首一人扯掉脸上伪装,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单膝跪地:“奴才奉皇上密旨,接公主回銮!”
皇上密旨!回銮!
这几个字像惊雷炸响在噶尔丹耳边!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蓝齐儿,看着那些明显是清廷高手的护卫,看着战场上因粮草被烧、伏兵被袭而开始动摇的己方军阵……
十年!整整十年!他枕边的女人,他自以为已经驯服、至少是控制住了的大清公主,竟然是康熙埋得最深的一颗棋子!一把插在他心脏上的刀!
“蓝齐儿——!!!”噶尔丹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纵马就要冲向高台。
但战场局势已急转直下。清军趁乱发动总攻,号角声铺天盖地。准噶尔军心涣散,开始节节败退。噶尔丹身边的将领拼命拉住他的马缰:“大汗!大势已去!快撤吧!”
撤?往哪里撤?三条预留的撤退路线,蓝齐儿会不知道?会不提前泄露?
噶尔丹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高台上那个被清廷高手护卫着、正从容不迫走下台阶的女子。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十年夫妻,全是算计!全是谎言!
“我要杀了你!!!”他挣脱阻拦,催马前冲。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他的马前腿!战马惨嘶倒地,噶尔丹狼狈滚落。射箭的,正是蓝齐儿身边那名护卫首领,他手中强弓尚未收起,眼神如冰。
“保护公主撤离!”首领下令。
死士们护着蓝齐儿,迅速向清军方向移动。沿途试图阻拦的准噶尔士兵,都被这些精锐高手轻易解决。
蓝齐儿脚步不停,直到即将脱离战场,她才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在乱军中挣扎咆哮的噶尔丹。
那一眼,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彻底的漠然,和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十年任务,今日,终告完成。
第四章
清军大营,中军帐。
气氛肃穆,守卫森严程度远超寻常。蓝齐儿被直接引至帐外,护卫首领低声道:“公主,皇上在里面等您。”
蓝齐儿整理了一下因匆忙撤离而略显凌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帐内光线有些暗,只有案几上一盏灯烛摇曳。一个身着常服、背对着她的身影,正站在悬挂的地图前。
那背影,蓝齐儿刻骨铭心。
十年未见,父皇似乎清瘦了些,但肩背依旧挺直如松。
她喉头一哽,缓缓跪倒在地,以最标准的宫廷大礼,额头触地:“儿臣蓝齐儿,叩见皇阿玛。儿臣……回来了。”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康熙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这位统治大清近四十年的帝王,两鬓已染霜华,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邃,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有愧疚,更有难以言喻的骄傲。
他没有立刻叫起,而是走到蓝齐儿面前,蹲下身,亲手扶住了她的双臂。
“起来,让朕好好看看。”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
蓝齐儿抬起头,眼眶已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十年草原风霜,无数次生死边缘,她都没有哭过。此刻在至亲面前,却险些控制不住。
康熙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手指微微颤抖地拂过她眼角并不明显的细纹:“瘦了,也黑了。朕的蓝齐儿……受苦了。”
只这一句,蓝齐儿强忍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她立刻抬手用力擦去,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儿臣不苦。能为皇阿玛分忧,为大清除患,儿臣心甘情愿。”
“好,好,好!”康熙连说三个好字,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愧是朕的女儿!不愧是爱新觉罗家的格格!”
他拉着蓝齐儿起身,走到案边坐下,示意她也坐:“跟朕说说,这十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噶尔丹那逆贼,可曾怀疑过你?可有为难你?”
蓝齐儿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始简明扼要地叙述。如何初到时的隐忍观察,如何小心建立自己的消息网络,如何利用可敦的身份获取情报,如何应对噶尔丹的试探和侧妃苏德的刁难,如何在关键时刻传递出决定性的信息……
她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渲染艰辛,只是平静陈述。但康熙何等人物,自然听得出这平静背后的惊心动魄。尤其是听到蓝齐儿提及几次险些暴露、靠急智和提前布置的暗桩才化险为夷时,他的眉头紧紧蹙起。
“是朕……对不住你。”康熙长叹一声,“当年将你嫁过去,虽是权宜之计,亦是无奈之举。朕知道凶险,但放眼皇室,唯有你聪慧坚韧,胆识过人,可担此重任。这十年,朕无一日不悬心。”
“皇阿玛切莫如此说。”蓝齐儿摇头,“儿臣明白。若非如此,噶尔丹野心不死,边患永无宁日。用儿臣十年,换西北百年安定,值得。况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光,“儿臣也并非全无收获。噶尔丹的势力盘根错节,但经过这十年,哪些部落真心归附,哪些首鼠两端,哪些包藏祸心,儿臣已摸清七八。后续安抚平定,儿臣或可再尽绵力。”
康熙看着她,眼中赞赏之色愈浓。这个女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出色。不仅完成了最艰难的同谍任务,更想到了战后治理。这份眼光和格局,许多皇子都不及。
“这些稍后再议。你先好好休息。”康熙温声道,“朕已命人准备了营帐,一应物品虽比不得宫中,总会舒适些。你母妃荣妃那里,朕已派人加急送信,告诉她你平安归来。她这十年,眼泪都快流干了。”
提到母妃,蓝齐儿鼻尖又是一酸,连忙低头:“谢皇阿玛。”
“对了,”康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传递回来的最后一份情报,提到噶尔丹与俄夷密约之事,朕已着理藩院与俄罗斯方面严正交涉,他们已矢口否认,但气势已怯。此事你立了大功,彻底断了噶尔丹的外援念想。”
蓝齐儿点头:“俄夷贪婪狡诈,见噶尔丹势败,自然急于撇清关系。不过,他们暗中觊觎我大清疆土之心不死,日后仍需警惕。”
“朕省得。”康熙沉吟片刻,又道,“噶尔丹虽败,但乱军之中似乎被他逃脱了?费扬古正在清剿残敌,追捕其下落。”
蓝齐儿眸光微闪:“他预留的三条退路,儿臣已全部泄露。但噶尔丹为人狡诈多疑,或许另有安排。不过经此一败,他众叛亲离,身边亲信死伤殆尽,已成丧家之犬,掀不起大风浪了。”
正说着,帐外传来通报:“启禀皇上,费扬古大将军求见,有紧急军情!”
“宣。”
费扬古大步进帐,甲胄上还带着血污和尘土,显然刚从战场下来。他看到蓝齐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感慨和敬意,抱拳行礼:“老臣参见皇上,参见公主。”
“大将军辛苦了,平身。”康熙抬手,“战况如何?”
“托皇上洪福,公主深谋!”费扬古声音洪亮,“此战我军大获全胜!斩敌万余,俘获两万有余!噶尔丹本部精锐折损过半!其侧妃苏德于乱军中被俘,现已押解在营。只是……”他顿了顿,“噶尔丹本人,在数十亲兵死护下,突围而去,方向似是往西逃窜。老臣已派精骑追击。”
康熙眉头微皱:“务必擒获,生死不论!”
“嗻!”
费扬古退下前,又对蓝齐儿深深一揖:“公主十年忍辱,功在社稷,老臣敬佩!”
蓝齐儿起身还礼:“大将军谬赞,蓝齐儿愧不敢当。全赖将士用命,皇阿玛运筹帷幄。”
帐内只剩下父女二人。康熙看着蓝齐儿宠辱不惊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忽然道:“蓝齐儿,你今年二十有六了吧?”
蓝齐儿一怔,点头:“是。”
“十年青春,葬送在那苦寒之地。”康熙声音低沉,“如今归来,你可有什么想法?或是……有什么心愿?只要朕能做到,必不吝赏赐。”
这是要论功行赏了。
蓝齐儿沉默片刻,抬头直视康熙,目光清澈而坚定:“皇阿玛,儿臣确有一愿。”
“讲。”
“儿臣不要金银珠宝,不要府邸田庄,也不要虚名爵位。”蓝齐儿一字一句道,“儿臣只求皇阿玛允我一事——准我参与西北战后抚民安邦之策。儿臣在准噶尔十年,熟知其部落民情、山川地理、人心向背。若有可能,儿臣愿以此身所学,为皇阿玛,为大清,彻底安定西北边疆,让后世百姓,再无和亲公主之痛。”
帐内一片寂静。
康熙凝视着女儿,久久不语。女子参政,于礼不合。但……这是他的蓝齐儿,是立下不世奇功的蓝齐儿,是见识能力不输男儿的蓝齐儿。
“好。”康熙终于缓缓点头,眼中是决断之色,“朕准了。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你先回京休养,与你母妃团聚。具体如何行事,朕自有安排。”
“儿臣谢皇阿玛恩典!”蓝齐儿再次跪倒,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叩拜。
她知道,这条路不会容易。朝堂上那些顽固老臣,宗室里那些守旧亲王,必然会有非议。但她不怕。十年刀尖行走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能难倒她?
属于爱新觉罗·蓝齐儿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蓝齐儿在清军大营暂时安顿下来。康熙拨给她一座独立的小营帐,虽简朴,却干净舒适,守卫也都是可靠之人。
她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安安稳稳睡一觉。十年來,她从未像今夜这般放松警惕,沉入梦乡。
然而,平静只持续到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声。蓝齐儿瞬间惊醒,多年养成的警觉让她立刻坐起,手已摸向枕下——那里习惯性藏着一把匕首,即使回到己方营地也未改变。
“公主,您醒了吗?”是护卫首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进来。”蓝齐儿已披上外袍。
首领掀帘而入,脸色凝重,手中捧着一个沾满泥污、似乎被踩踏过的牛皮袋子:“公主,追击噶尔丹残部的骑兵刚刚送回这个……是在一处废弃牧民帐篷里找到的,疑似噶尔丹仓皇逃脱时遗落。里面……有些东西,可能与您有关。皇上已看过,命奴才即刻送来给您过目。”
蓝齐儿心头一跳。噶尔丹遗落的东西?与她有关?
她接过那脏污的袋子,入手颇沉。解开系绳,里面杂七杂八倒出一些物品:几块碎银子,一枚断裂的狼牙项链,一把镶宝石的匕首(正是噶尔丹常佩的那把),还有……一叠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件。
油布包裹得很仔细,即使袋子外表脏污,里面的信件却保存完好。
蓝齐儿拿起那叠信。最上面几封,是噶尔丹与其他蒙古部落首领、乃至俄罗斯使臣的往来密函,这些她大多见过副本或知道内容。但翻到下面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那里有几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她认得。
清秀端庄,是母妃荣妃的字迹。还有几封,笔迹略显稚嫩却努力工整,是她的小弟弟,如今该已长成少年的胤禑所写。甚至还有两封,是她出嫁前交好的堂姐妹所书。
这些都是她十年间,以“大清公主”身份,与京城“正常”往来的家书。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每年都会收到一些,也会回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这些信,噶尔丹自然都会检查,她也从不在其中传递任何敏感信息。
但此刻,这些家书被单独收藏,还用油布仔细包裹,放在噶尔丹随身携带的袋子里……
蓝齐儿微微蹙眉,抽出最底下那封看起来最旧、边缘已磨损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蓝色格桑花——那是草原上最常见的花。她心头猛地一震,想起了什么。
她颤抖着手指,打开信封。
里面的信纸已经泛黄,字迹稚嫩,甚至有些笔画错误,但写得极其认真:
“蓝齐儿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草原上的格桑花又开了,我给你摘了最好看的一朵,画在这里。额吉说你去很远的地方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巴特尔会骑马了,骑得可快了,他说等你回来,要带你去看海子(湖泊)边的天鹅。我们都想你。妹妹其其格。”
其其格……巴特尔……
蓝齐儿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她到准噶尔第二年,偶然救下的一对蒙古小兄妹。他们的部落被仇家袭击,父母双亡,两个孩子流浪到王庭附近,差点被当作奴隶抓走。是她出面留下了他们,安置在王庭外围一个老实牧民家里,时常接济照看。小女孩其其格那时才五岁,最爱跟在她身后叫“蓝齐儿姐姐”,小男孩巴特尔七岁,性子倔强,却最听她的话。
后来呢?后来其其格和巴特尔去了哪里?
蓝齐儿猛地回想起来!大约四年前,苏德不知怎么知道了这对兄妹与她有关,找了个由头,说那户牧民偷盗,将其全家发卖为奴,其其格和巴特尔也从此不知所踪。她当时暗中查访过,却杳无音信,只以为是苏德故意恶心她,两个孩子或许已被转卖到遥远的地方,生死难料。
这封信……是其其格在她离开王庭前去乌兰布通之前,偷偷塞给她的吗?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而噶尔丹……他早就发现了这对兄妹与她的关联?他扣下了这封信?
为什么?
蓝齐儿继续往下翻。下面还有几张纸,似乎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不是文字,而是用炭笔画的一些简单图画。
第一张画:一个穿蒙古袍的小女孩(明显是其其格)和一个稍大的男孩(巴特尔),手拉着手,站在帐篷外。
第二张画:小女孩手里捧着一碗东西,递给一个坐在帐篷里的女子侧影。那女子侧影……虽简单,却隐约能看出是她的轮廓。
第三张画:画面变得混乱,有好几个高大凶恶的人影(画得歪歪扭扭,但戴着尖顶帽,像是准噶尔士兵),拉扯着小女孩和男孩,远处帐篷在燃烧。
第四张画:小女孩和男孩被关在一个木笼子里,背景是许多帐篷和旗帜(像是军营)。
第五张画:只有小女孩一个人了,她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些瓶瓶罐罐(像是药罐?),她在……研磨什么东西?
第六张画:小女孩把研磨好的粉末,倒进一个酒壶里。画旁边,用歪歪扭扭的蒙古文写了一个词,蓝齐儿认得,那是“大汗”。
第七张画……没有第七张了。纸张在这里被撕断,边缘参差不齐。
蓝齐儿拿着这几张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瞬间冰凉。
其其格……巴特尔……
他们不是被发卖为奴!他们是被噶尔丹的人抓走了!关在了军营里!其其格最后在……在给噶尔丹下毒?!
那巴特尔呢?画上只有其其格一个人了,巴特尔去了哪里?
噶尔丹知道!他一定知道!所以他扣下了其其格偷偷写给蓝齐儿的这封夹着画的家书!他早就发现了这对兄妹的小动作,但他没有声张,没有阻止,甚至……可能利用了这一点?
为什么?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试图给他下毒,他为何容忍?还把这些画保留下来?
除非……他想用这个作为把柄?作为将来要挟蓝齐儿的工具?还是另有图谋?
蓝齐儿猛地想起,过去几年,噶尔丹似乎有过两次短暂的“微恙”,但都很快康复,御医说是偶感风寒或饮食不当。难道……
“其其格……巴特尔……”蓝齐儿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心如刀绞。她以为她护住了那两个孩子,却原来是将他们推入了更可怕的深渊!而她自己,竟浑然不觉!
护卫首领见她脸色煞白,神情剧震,担忧道:“公主?您……是否要禀报皇上?”
蓝齐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现在不能慌。这些画和信,透露的信息太惊人,也太模糊。其其格成功了吗?噶尔丹中毒了吗?如果中毒,为何没事?巴特尔是生是死?噶尔丹保留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她将信件和画纸重新用油布包好,紧紧攥在手中,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我要见皇阿玛。现在。”
康熙的御帐内,气氛凝重。蓝齐儿将油布包裹的信件和画纸呈上,并简要说出了其其格和巴特尔的故事。
康熙看着那些稚嫩的画,眉头紧锁,尤其是看到“大汗”字样和酒壶时,眼中寒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噶尔丹可能早已中毒?但他这些年……”
“这也是儿臣不解之处。”蓝齐儿声音干涩,“若其其格成功,噶尔丹为何看似无恙?若未成功,他为何留下这些证据?还有巴特尔……”她指着画上消失的男孩,“他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帐外再次传来急促通报!
“报——!皇上!前方追击噶尔丹的骑兵在三十里外一处山谷发现踪迹!但……情况有异!”
“讲!”
“山谷中发现十几具准噶尔亲兵尸体,皆是被利刃所杀,伤口整齐,似为高手所为。另外……发现一具孩童尸骸,年约十岁,蒙古人打扮,死亡时间不超过两日!身上有挣扎捆绑痕迹,致命伤在胸口!”
孩童尸骸!十岁左右!蒙古人打扮!
蓝齐儿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巴特尔……是巴特尔吗?!
康熙猛地站起:“噶尔丹何在?!”
“未见噶尔丹尸首!但现场有激烈打斗痕迹,还有车辙印通往山谷深处!另外……”斥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在尸体旁,发现了这个!”
斥候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刻着精美的云纹,中间刻着一个汉字——
“忍”。
蓝齐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枚玉佩!那是她离京时,母妃荣妃偷偷塞给她,让她贴身携带、时刻铭记的玉佩!她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身!直到……直到前日撤离高台时,混乱中她似乎感觉腰间佩饰被什么挂了一下,当时情况危急未曾留意!
玉佩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在那个发现孩童尸体的山谷?!在噶尔丹失踪的地方?!
第六章
御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康熙的目光从玉佩移到蓝齐儿惨白如纸的脸上,沉声道:“蓝齐儿,你的玉佩何时遗失?”
蓝齐儿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中抽离,急速回想:“前日撤离高台时,乱军之中,儿臣腰间佩饰似乎被挂了一下,但当时无暇查看。之后换装、转移,未曾注意玉佩是否还在……”她猛地抬头,“皇阿玛!那孩童尸骸……”
“朕已命人仔细收敛,稍后会有更详细的查验回报。”康熙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当务之急,是理清眼前这团乱麻。噶尔丹逃脱,身边亲兵被杀,孩童尸体,你的玉佩……这些绝非巧合。”
他踱步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发现尸体的山谷位置:“此处往西,是通往漠西的险峻小路,人迹罕至。噶尔丹若想彻底逃脱追捕,此路确是选择。但为何会有孩童尸体?为何会有你的玉佩?杀他亲兵的高手又是谁?”
蓝齐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儿臣推测,有几方势力可能卷入。第一,噶尔丹自己。他或许早有安排,杀亲兵灭口,挟持或杀害了巴特尔,夺走儿臣玉佩意图栽赃或另有用途。第二,其他与噶尔丹有仇的蒙古势力,趁乱报复。第三……”她顿了顿,“俄夷。他们与噶尔丹有密约,但见其势败,可能想灭口或抓其为质,换取其他利益。至于孩童……其其格和巴特尔或许一直被他控制在手中,作为某种筹码或工具。”
“筹码?”康熙转身,“针对你的筹码?”
“是。”蓝齐儿点头,声音发冷,“他知道儿臣在意这对兄妹。留其性命,或许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要挟儿臣,或报复儿臣。如今他穷途末路,可能……”
可能已经杀害了巴特尔。这句话她说不出口,但心口剧痛。
“报——!”又一名将领匆匆入帐,“皇上!末将在清理战场俘虏时,发现一名重伤的准噶尔千夫长,经救治已能开口。他供认,噶尔丹在战前数日,曾秘密将两名蒙古孩童转移至亲兵队中看管,一男一女,年岁不大。但具体关押何处,他不知晓。”
果然!其其格和巴特尔果然一直被噶尔丹控制着!
“还有,”将领继续道,“他提到,噶尔丹近一两年,时有‘心口绞痛’之症,发作时面色青紫,呼吸困难,但服用随身携带的一种褐色药丸后便能缓解。此事仅有几名贴身亲信知晓。”
心口绞痛?服药缓解?
蓝齐儿与康熙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些画——其其格研磨粉末,倒入酒壶。
慢性毒药!其其格可能成功了!但噶尔丹找到了缓解或压制毒性之法!所以他留着其其格,或许是为了逼问解药?或是继续利用她制药?
而巴特尔……可能因为无用,或试图反抗,已遭毒手。
“朕知道了。”康熙挥手让将领退下,对蓝齐儿道,“此事蹊跷甚多。玉佩遗失在混乱中,有可能被噶尔丹或其亲信捡到,故意丢弃在现场扰乱视线。亦有可能……营中另有他人浑水摸鱼。”
蓝齐儿心中一凛。皇阿玛的意思是,清军内部也可能有问题?
“费扬古。”康熙忽然唤道。
一直侍立在帐角未曾出声的费扬古立刻上前:“老臣在。”
“追击噶尔丹之事,由你亲自负责。增派精锐,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山谷孩童尸骸,仔细验看,确认身份。至于蓝齐儿玉佩一事……”康熙目光深邃,“暂不外传,暗中查访当日靠近过高台的所有人员,包括我军将士。”
“嗻!”费扬古领命,迟疑了一下,“皇上,那公主她……”
“蓝齐儿随朕回京。”康熙决断道,“此地不宜久留。后续事宜,朕自有安排。”
“儿臣……”蓝齐儿想说什么,她想留下,想亲自去找其其格,想弄清楚巴特尔的生死,想抓住噶尔丹问个明白。
“蓝齐儿。”康熙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十年重任已毕,如今身份已然暴露。噶尔丹残部未清,俄夷动向不明,你留在此地,危险重重。回京,是你母妃所盼,亦是朕之命。至于这对蒙古兄妹……”他顿了顿,“若其其格尚在人间,朕答应你,必全力寻回。若已遭不幸……朕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君命难违。蓝齐儿知道,父皇的决定是对的。她此刻心绪大乱,留下反而可能成为靶子,或做出不理智之举。
她缓缓跪地:“儿臣……遵旨。”
回京之路,并不平静。
大队人马拔营起行,蓝齐儿坐在马车中,撩开车帘回望渐渐远去的乌兰布通草原。这里埋葬了她十年的青春,无数的秘密,还有两个孩子的命运。
其其格,巴特尔……姐姐对不起你们。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公主,”护卫首领骑马跟在车旁,低声道,“皇上让奴才转告您,京中已为您备好一切。荣妃娘娘……怕是望眼欲穿了。”
蓝齐儿擦去泪水,点了点头。是啊,母妃。她还有母妃,还有弟弟胤禑,还有京城那个“家”。她不能倒下。
车队行进数日,已入关内。这日傍晚,宿营在一处驿站。
蓝齐儿独自在房中,再次拿出那叠信件和画纸,细细查看。画纸边缘参差不齐的撕痕……其其格是不是还画了第八张、第九张?那些画在哪里?在噶尔丹手里?还是……
她目光落在其其格那封短信上。“巴特尔会骑马了,骑得可快了,他说等你回来,要带你去看海子(湖泊)边的天鹅。”
天鹅……湖泊……
蓝齐儿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刚到准噶尔第二年夏天,曾带着其其格和巴特尔去过王庭北面一个不大的湖泊,那里常有天鹅栖息。两个孩子玩得很开心,其其格还捡了许多漂亮的鹅卵石。
如果……如果其其格想留下什么信息,会不会选择那个地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她知道现在回去几乎不可能,但……
“公主,歇息了吗?”门外传来护卫首领的声音。
蓝齐儿打开门:“何事?”
首领手中拿着一封密函:“京城八百里加急,皇上转给您的。”
蓝齐儿接过,拆开火漆。信是康熙亲笔,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缩!
“蓝齐儿:朕安抵京师前,接密报。噶尔丹残部有异动,疑似与京中某股势力暗通款曲。其其格之下毒事,或另有隐情,非孩童可为。你之玉佩,经查,高台混乱时,曾有一名我军参将近身,此人背景复杂,与明珠一党有旧。事态诡谲,你回京后,勿轻信他人,包括部分宗亲。一切待朕回宫详查。父字。”
京中势力?明珠余党?其其格下毒另有隐情?
蓝齐儿捏着信纸,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从草原一直蔓延到了紫禁城。她原本以为,任务结束,一切尘埃落定。现在看来,她捅破的,可能是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马蜂窝。
噶尔丹只是一枚棋子吗?其其格和巴特尔,又是谁的棋子?
她将密信凑近灯烛,看着火焰吞噬纸张,灰烬飘落。
不管是谁,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伤害了她要保护的孩子,将她当作棋子摆布十年,这笔账,她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爱新觉罗·蓝齐儿的反击,从现在开始。
第七章
紫禁城,钟粹宫。
荣妃早已接到女儿即将回宫的消息,几日来坐卧不宁,今日更是早早就在宫门外翘首以盼。当她看到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在太监宫女簇拥下缓缓走来时,眼泪瞬间决堤。
“蓝齐儿……我的儿啊……”荣妃不顾礼仪,疾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泣不成声。
蓝齐儿也紧紧抱住母亲,十年思念,十年担忧,尽在此刻宣泄。她闻到母亲身上熟悉的檀香混合着淡淡药香,那是记忆中最温暖安心的味道。
“额娘……儿臣回来了。”她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荣妃抚摸着女儿的脸,泪眼模糊,“瘦了,也结实了。这十年……苦了你了……”
母女相拥良久,才在宫人劝说下回到殿内。
荣妃拉着蓝齐儿的手,细细端详,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又忙不迭地让人端上各色点心果子,都是蓝齐儿出嫁前爱吃的。
“你弟弟胤禑如今在上书房读书,晚些时候就来见你。他常念叨你,给你写了好多信,也不知你收到没有……”荣妃絮絮说着家常,试图冲淡那沉重的十年光阴。
蓝齐儿心中酸楚,那些信,她大多“收到”了,但都是在噶尔丹监视下阅读回复。真正的亲情,隔着千山万水和重重监视,何其珍贵又何其无奈。
“额娘,儿臣一切都好。”她握住母亲的手,温声道,“如今回来了,以后就能常伴额娘左右。”
“好,好……”荣妃抹着眼泪,忽然压低声音,“你皇阿玛前日回宫,召我去了乾清宫,大致说了些……你受苦了,孩子。额娘没想到,当年送你出去,竟是……竟是那样的重任。”她声音颤抖,满是后怕和心疼。
“额娘不必自责。儿臣身为大清公主,享万民供奉,自当为国分忧。”蓝齐儿安慰道,随即话锋一转,“皇阿玛近日……可还安好?朝中事务繁忙吧?”
荣妃叹了口气:“你皇阿玛是忙,噶尔丹虽败,西北之事千头万绪。另外……朝中近来也不太平静。”
“哦?”蓝齐儿心中一动。
荣妃看了看左右,宫人们识趣地退到殿外。她这才低声道:“你可知明珠?”
蓝齐儿点头:“大学士明珠,儿臣出嫁前他已权势煊赫。”
“他如今已倒了。”荣妃声音更轻,“结党营私,贪墨枉法,被御史弹劾,你皇阿玛震怒,已将其革职查办,其党羽也清洗了不少。但树大根深,总有些漏网之鱼,或是心怀怨恨之徒。你皇阿玛提醒我,让你回宫后也小心些,莫要与某些人来往过密。”
明珠倒台?蓝齐儿立刻联想到康熙密信中提到的“与明珠一党有旧”的参将。所以,玉佩遗失,可能与朝中政治斗争有关?有人想借机生事,牵连到她?
“儿臣明白了。”蓝齐儿点头,“额娘放心,儿臣会谨慎。”
正说着,外面太监通报:“十五阿哥到!”
帘子一掀,一个少年快步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与蓝齐儿有几分相似,正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胤禑。
“姐姐!”胤禑看到蓝齐儿,眼睛一亮,却又有些局促,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弟弟给姐姐请安。”
蓝齐儿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这个记忆中还是小豆丁的弟弟,眼眶又湿了:“长这么高了……都快认不出了。”
胤禑也有些激动,但少年人努力维持着稳重:“姐姐……一路辛苦了。弟弟……一直很想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来,“这是我……我自己刻的,送给姐姐。”
蓝齐儿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小小的桃木簪,簪头雕成了一朵简单的格桑花形状,虽然雕工稚嫩,却看得出极其用心。
格桑花……
蓝齐儿心头猛地一刺,眼前仿佛又出现其其格信纸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蓝色小花。
“谢谢胤禑,姐姐很喜欢。”她将木簪紧紧握在手中,努力露出笑容。
母子三人说了许久话,直到宫门将闭,胤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荣妃也体谅女儿长途跋涉,让她早早回准备好的寝殿休息。
蓝齐儿的寝殿是钟粹宫的东配殿,早已打扫布置一新,陈设用具虽不逾制,却样样精致用心,可见荣妃费了多少心思。
屏退宫人,蓝齐儿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宫装锦绣,珠环翠绕,与草原上那个身着蒙古袍、时刻警惕的噶尔丹可敦判若两人。
她拿起胤禑送的桃木簪,轻轻摩挲着那朵格桑花。
其其格,巴特尔……你们到底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还有噶尔丹,你到底逃去了何方?你手中,还握着什么秘密?
以及……京中那些藏在暗处,可能将手伸向草原、伸向她的黑手,又是谁?
她将木簪插入发髻,对着镜子,缓缓勾起嘴角。那笑容,不再有草原时的温顺隐忍,而是属于紫禁城公主的、带着锋芒的冷静。
“不管是谁,”她轻声自语,“放马过来。”
几日后,康熙在乾清宫正式召见蓝齐儿,并当着几位重臣的面,褒奖其功绩,赐下诸多赏赐,并特许她“可随时入乾清宫书房阅览西北舆情奏报”,这等于给了她一个参与政事的正式名分,虽然委婉,却已是破格。
朝臣们神色各异,有赞叹钦佩的,有不以为然觉得牝鸡司晨的,也有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的。蓝齐儿坦然受之,谢恩举止无可挑剔。
退出乾清宫时,她在殿外长廊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着贝子服色,面容俊朗,气质温文,正是已故裕亲王福全之子,康熙的侄儿,保绶。
“蓝齐儿妹妹,”保绶微笑着拱手,“多年不见,妹妹风采更胜往昔。草原十年,辛苦了。”
蓝齐儿回礼:“保绶哥哥安好。许久不见。”
她与保绶幼时曾一同在上书房读过几年书,算是相识。保绶为人谦和,在宗室中口碑不错,但其父福全生前与明珠交往甚密,福全去世后,保绶承袭贝子爵位,看似低调,但蓝齐儿记得康熙密信中的提醒——勿轻信他人,包括部分宗亲。
“妹妹刚回宫,可还习惯?”保绶关切道,“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你我兄妹,不必见外。”
“多谢哥哥关心,一切都好。”蓝齐儿滴水不漏。
“那就好。”保绶点点头,似随口道,“听闻妹妹在草原时,曾照拂过一对蒙古兄妹?倒是仁心。可惜如今战乱,也不知流落何方了。”
蓝齐儿心中警铃大作!其其格和巴特尔之事,康熙已下令保密,保绶如何得知?是父皇告知?还是……他有别的消息来源?
她面上不动声色:“不过是举手之劳,哥哥竟也听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的事了。”保绶笑了笑,眼神却有些深,“但愿那对兄妹吉人天相吧。妹妹,我还有些事,先行一步。”
看着保绶离去的背影,蓝齐儿眸色渐冷。
这个堂兄,不简单。
回到钟粹宫,她立刻修书一封,用只有康熙能懂的密语,将遇见保绶及对话内容简要写明,命可靠之人秘密送往乾清宫。
她有种预感,紫禁城里的暗流,或许比草原上的明刀明枪,更加凶险。
而她,已然置身漩涡中心。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蓝齐儿并未闲着。她以“阅览西北舆情”为名,频繁出入乾清宫书房,实际上是在康熙默许下,查阅所有与准噶尔、噶尔丹相关的档案、奏报、密函副本。她要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梳理出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同时,她也通过自己的渠道——那些当年被她安插、或主动投靠、如今已随她回京的旧人——暗中查访两件事:一是当日乌兰布通高台混乱时,所有可能接触过她的人员名单及背景;二是京中与明珠旧党、乃至可能与噶尔丹残余势力有牵连的宗亲朝臣动向。
她像一只耐心的蜘蛛,悄然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络。
这日,她在翻阅一份旧档时,手指忽然顿住。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奏折副本,来自时任理藩院侍郎的某人,内容是汇报与准噶尔部贸易纠纷的调解情况。奏折本身并无特别,但蓝齐儿的目光落在末尾的朱批上。
康熙的朱批字迹她认得,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墨笔备注,似乎是某个阁臣阅览后所加,写着:“此事已着保绶贝子协理。”
保绶?五年前他就开始接触理藩院事务,涉及准噶尔?
她继续翻找,又陆续发现几份档案中都有保绶的影子,或协理,或经办,时间跨度从七八年前到最近一两年,涉及边贸、使臣往来、甚至部分军需调配(虽不直接涉及前线)。
一个看似闲散的宗室贝子,为何如此深入地涉足西北事务?而且时间点,恰好覆盖了她嫁去草原的这十年。
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蓝齐儿合上档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宫墙上的天空。
保绶……他的父亲裕亲王福全,当年在朝中影响力不小,与明珠关系密切。福全去世后,其政治遗产和人脉,是否部分转移到了保绶手中?而保绶,是否利用这些资源,在西北经营了什么?
他与噶尔丹……有没有可能,并非毫无关联?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如果大清的宗室贝子,与叛乱的准噶尔大汗有勾结……那将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但证据呢?目前的一切都只是推测。
“公主,”心腹宫女悄声进来,“您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讲。”
“当日高台附近,除我军将士外,还有三名随军文书、两名医官、以及……两名隶属于内务府,负责记录战况的画师曾靠近。其中一名画师,姓吴,是汉军旗人,其表兄曾在明珠府上当过管事。战事结束后,此人并未随大军回京,称染病留在当地休养,但据我们的人暗中查访,此人已于十日前‘病愈’返京,却未回内务府报到,行踪不明。”
画师?记录战况?靠近高台?表兄是明珠旧仆?行踪不明?
蓝齐儿眼神一凝:“另一名画师呢?”
“另一名画师是正经的宫廷画院出身,背景干净,现已回宫当差。”
“重点查那个吴画师。找到他。”蓝齐儿下令,“另外,保绶贝子近日动向,也加派人手留意,但要格外小心,勿打草惊蛇。”
“是。”
宫女退下后,蓝齐儿沉思片刻,起身前往荣妃正殿。
“额娘,”她屏退左右,低声道,“儿臣想向您打听个人。”
“谁?”
“保绶贝子。”
荣妃愣了一下:“保绶?他怎么了?”
“额娘觉得他为人如何?与宫中哪些人来往密切?”
荣妃想了想:“保绶这孩子,看着倒是稳重知礼,对他福晋也好,没什么不好的风声。来往嘛……他额娘去得早,与宫中嫔妃走动不多。倒是常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挺喜欢他。朝臣方面……他袭了贝子后,领了些闲差,与一些老臣有些往来,具体额娘也不甚清楚。”她看着蓝齐儿,“你问他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事?”
蓝齐儿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今日碰见了,随口问问。额娘,太后近来凤体可好?儿臣回宫后还未曾去请安。”
“太后身子硬朗着呢,前儿还念叨你,说等你安顿好了就去看看她。”荣妃笑道,“你确实该去给太后请个安。”
“儿臣明日就去。”
次日,蓝齐儿前往宁寿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虽不是康熙生母,但地位尊崇,对蓝齐儿这个十年未归的孙女也颇为怜惜,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告退时,蓝齐儿状似无意地问起:“皇玛嬷,保绶哥哥常来给您请安吧?他真是个孝顺的。”
太后笑着点头:“保绶是个好孩子,常来陪我这老婆子说话解闷。前些日子还送来些西北的雪莲,说是对身子好。难为他有心,那么老远还惦记着。”
西北的雪莲?蓝齐儿心中一动。保绶能弄到西北特产不稀奇,但“前些日子”……那时战事刚结束,道路不通,他是如何得到的?
离开宁寿宫,蓝齐儿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决定,必须想办法试探一下保绶。
机会很快来了。
几日后,宫中举办小宴,庆祝西北大捷。宗室皇亲、有功将领齐聚。蓝齐儿作为功臣之一,自然在列。
宴席间,气氛热烈。保绶也在席上,与几位宗室谈笑风生。
蓝齐儿端着一杯酒,走到保绶面前:“保绶哥哥,妹妹敬你一杯。多谢那日关怀。”
保绶连忙起身:“妹妹客气了。”两人对饮。
放下酒杯,蓝齐儿看似随意地道:“哥哥前些日子送给太后的西北雪莲,太后很是喜欢,夸你孝顺。妹妹在草原多年,都未曾见过品相那么好的雪莲呢,哥哥是从何处得来的?”
保绶笑容不变:“妹妹说笑了。那雪莲是旧年存下的,并非新得。我额娘在世时畏寒,常备些温补之物,雪莲便是其中之一。额娘去后,留下一些,我见太后需要,便进献了。”
解释合情合理。但蓝齐儿注意到,他回答时,指尖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酒杯边缘。
“原来如此。”蓝齐儿点头,“哥哥有心了。说起来,妹妹在草原时,倒听说过一种说法,说雪莲若与漠北某种黑石粉同用,药效更佳,也不知是真是假。”
她紧紧盯着保绶的眼睛。
保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虽然瞬间恢复平静,但蓝齐儿捕捉到了。他笑道:“这我倒未曾听闻。妹妹在草原见识广博,改日还要向妹妹请教。”
漠北黑石粉,是其其格画中研磨的那种毒药的可能原料之一。这只是蓝齐儿的猜测和试探,但保绶的反应……
他听说过。他一定听说过。
蓝齐儿心中寒意更盛。她不再多问,又寒暄两句便回了座位。
宴席散后,蓝齐儿回到钟粹宫,立刻召来心腹:“加急查两件事:第一,保绶已故额娘生前用药记录,特别是是否用过西北雪莲。第二,漠北黑石粉,在京中可能流通的渠道,尤其是与哪些药铺、商号、或人有关系。”
“是!”
等待消息的日子,蓝齐儿度日如年。她频繁梦见其其格和巴特尔,梦见那片有天鹅的湖泊,梦见噶尔丹狰狞的脸,梦见玉佩掉落的声音……
这日,康熙突然召她至乾清宫西暖阁,屏退所有侍从。
“蓝齐儿,你看看这个。”康熙递给她一份密奏。
蓝齐儿接过,快速浏览,越看越是心惊。
密奏是派往西北的密探发回的。他们根据蓝齐儿提供的线索,找到了那个湖泊,并在湖边一块大石下,发现了被油布包裹的几页纸——正是其其格画作的后续!
第八张画:其其格被一个穿着斗篷、看不清脸的人带走了,背景似乎是一个帐篷,帐篷上有特殊的纹章(画得模糊,但隐约像是鹰隼与莲花组合)。
第九张画:其其格坐在一个有很多书和瓶罐的房间里(像书房或药房),她在写字(画了一些歪扭的蒙古文和汉字)。
第十张画:只有一行字,是其其格的字迹,混合着蒙古文和汉字:“姐姐,药不是我做的。有人教我。他们在找东西。玉佩很重要。巴特尔……被带走了。去有金色屋顶的地方。”
金色屋顶的地方?
蓝齐儿猛地抬头看向康熙。紫禁城的屋顶,不就是金色的吗?!
“皇阿玛!其其格可能被带到了京城!或者……至少带走她的人,目标指向京城!”蓝齐儿声音急促,“还有,她说药不是她做的,有人教她!这与保绶贝子可能有关!儿臣试探过他,他对漠北黑石粉有反应!”
康熙面色阴沉如水:“朕已命人暗中监视保绶府邸。但至今未见异常,也未发现孩童踪迹。”
“或许……不在他府中。”蓝齐儿急速思考,“‘有金色屋顶的地方’……不一定指皇宫。京城王府、寺庙、甚至某些大商号的建筑,也可能有金色屋顶装饰。而且,其其格说‘他们在找东西’……找什么东西?和玉佩有关?”
康熙目光锐利:“你的玉佩,除了是你母妃所赠,可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蓝齐儿仔细回想,摇头:“儿臣一直贴身佩戴,未曾发现异常。材质是上好羊脂玉,雕工精细,但宫中此类玉佩不少……”她忽然顿住,“除非……玉佩本身藏了什么?”
康熙立刻唤人取来工具。蓝齐儿将那枚失而复得的玉佩(已从山谷取回)放在案上,两人仔细查看。玉质温润,云纹流畅,中间的“忍”字笔画清晰。
“似乎……并无夹层或机关。”康熙皱眉。
蓝齐儿拿起玉佩,对着光仔细看。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玉佩上,在“忍”字某一笔的转折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周围玉质的纹路?
她心中一动,找来一根极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沿着那纹路边缘试探。忽然,针尖似乎碰到了什么极细微的缝隙!
她屏住呼吸,用巧劲轻轻一撬。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玉佩侧面,竟然弹开了一个比米粒还小的薄片!露出里面中空的微小空间!
而空间里,塞着一卷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绢纸!
第九章
康熙和蓝齐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蓝齐儿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绢纸取出,在放大镜下缓缓展开。
绢纸极薄,上面用特制的、几乎透明的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内容并非文字,而是一串串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字和符号。
“这是……密码?”蓝齐儿蹙眉。
康熙接过细看,沉吟道:“像是某种账册或名录的索引代码。需要对应的密码本才能解读。”他看向蓝齐儿,“你母妃将玉佩给你时,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给过你别的什么东西?”
蓝齐儿努力回忆十年前离宫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母妃荣妃泪流满面,将玉佩塞进她手里,紧紧握着她的手说:“蓝齐儿,记住这个‘忍’字。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忍住。还有……这块玉,是你皇阿玛当年赐给我的,你戴着,就像额娘陪在你身边。若……若真有万一,玉在人在。”
玉在人在……难道母妃知道玉佩里有东西?不,看母妃当时悲痛欲绝的神情,不似作伪。或许她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皇阿玛,”蓝齐儿忽然道,“这玉佩是您赐给额娘的吗?”
康熙点头:“是。当年荣妃诞下你,朕甚喜,赐了这块玉。玉料是暹罗进贡的上品,由内务府造办处雕刻。”他眼神一凛,“造办处……当年经手这块玉的工匠……”
“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或无从查起了。”蓝齐儿接口,“能将机关做得如此隐秘,绝非普通工匠。而且,这密码内容……若是账册名录,会是什么的账册?又与噶尔丹、保绶有何关联?”
康熙负手踱步,片刻后道:“有两种可能。第一,这玉佩里的秘密,与明珠一党有关。他们可能将某些关键证据或名单藏于宫中物品内,玉佩阴差阳错到了荣妃手中,又给了你。第二……”他顿了顿,“这与西北有关。噶尔丹,或者他背后的支持者,在寻找这个东西。其其格所说的‘他们在找东西’,可能就是指这个。”
“所以,噶尔丹扣下其其格和巴特尔,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要挟我,也是为了寻找玉佩里的秘密?而保绶……如果他与噶尔丹有勾结,他的目标可能也是这个?”蓝齐儿思路逐渐清晰,“但玉佩一直在我身上,他们无法得手。直到乌兰布通之战,混乱中玉佩遗失,被他们的人捡到,但或许还没来得及破解或转移,就因战败逃亡而仓促丢弃在山谷?”
“合理。”康熙颔首,“但这样一来,有两个问题。第一,玉佩里的密码本在哪里?第二,保绶若与此事有关,他一个宗室贝子,要这份名单或账册做什么?谋反?”
最后两个字,让暖阁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谋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皇阿玛,”蓝齐儿声音低沉,“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全力搜寻其其格下落,她是关键证人,也可能知道密码本线索。第二,对保绶,不能只监视,要想办法引蛇出洞,拿到确凿证据。”
“你有何计?”
蓝齐儿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三日后,宫中传出消息:蓝齐儿公主因十年劳顿,旧疾复发,病势沉重,太医束手,已移居西郊皇家别苑静养,非诏不得打扰。
同时,康熙以“西北初定,需加抚慰”为由,派保绶贝子前往漠南,代表朝廷安抚归附蒙古各部。明升暗调,将其暂时支离京城。
别苑“静养”的蓝齐儿,其实早已暗中返回紫禁城,藏身于一处隐秘宫室。她放出病重消息,一是为了麻痹可能暗中关注她的人,二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行动制造不在场证明。
她的目标,是保绶的贝子府。
根据密探回报,保绶离京前,其府邸守卫并无明显增加,但有几处院落始终有亲信家丁把守,不许外人靠近。其中一处,是保绶的书房。
蓝齐儿判断,如果保绶真与噶尔丹有勾结,藏匿了其其格或相关证据,书房是最可能的地点之一。而且,密码本若存在,也极可能藏在书房密室。
她需要亲自去一趟。
月黑风高夜。
蓝齐儿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在几名绝对可靠的大内高手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潜出皇宫,直奔保绶贝子府。
府邸外围有康熙安排的密探接应,提供了详细的守卫轮班图和府内布局图。蓝齐儿早已将地图烂熟于心。
“公主,太危险了,还是让奴才们进去吧。”护卫首领低声道。
“不,我必须亲自去。”蓝齐儿目光坚定,“有些东西,只有我认得。”
她并非逞强。其其格的画,其其格可能留下的痕迹,只有她最熟悉。而且,她有预感,今夜或许能揭开所有谜底。
在高手掩护下,他们顺利避开巡逻家丁,潜入内院,来到书房所在院落。
书房门锁着,但对这些大内高手而言并非难事。片刻后,锁被无声打开。
蓝齐儿闪身而入,护卫守在门外警戒。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籍字画琳琅满目,看起来并无异常。蓝齐儿迅速而仔细地搜查。书架、桌案、多宝格、甚至墙壁和地板,她都一一敲击试探。
没有密室?不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的一幅山水画上。画的是西北雪山风光,落款是保绶自己。画本身并无特别,但……雪山?
蓝齐儿走近,仔细观察画轴和墙面。忽然,她注意到画轴底部的木质轴头,似乎比寻常的略粗一些,而且颜色有细微差别。
她小心地取下画,试着旋转轴头。
“咔。”
一声轻响,轴头竟然被拧开了!里面是空心的!
蓝齐儿心跳加速,将轴头倒置,轻轻一磕。
一卷极薄的绢纸滑落出来!
她展开绢纸,上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但排列方式与玉佩中的那份截然不同——这很可能就是密码本!
果然在这里!
她将密码本小心收好,继续搜查。既然找到了密码本,那么其其格呢?或者其他证据?
她的目光扫过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闲书。其中一本蒙古文游记,引起了她的注意。保绶精通满汉蒙文,有蒙古文书不奇怪,但这本书的摆放位置……似乎经常被翻阅。
她拿起书,快速翻动。书页间,夹着几张纸。
不是其其格的画。而是……一些账目记录。用暗语写的,但蓝齐儿结合刚找到的密码本,以及她对西北事务的了解,很快看出了端倪——这是走私军械、违禁药材(包括漠北黑石粉)的账目!交易对象代号“鹰”,收货地点分散在西北多处,时间跨度长达八年!
“鹰”……噶尔丹?!
蓝齐儿手指发冷。保绶果然一直在暗中支持噶尔丹!提供军械,甚至可能提供了制作毒药的黑石粉!其其格说的“药不是我做的,有人教我”,教她的人,很可能就是保绶派去的!
那其其格人呢?被灭口了?还是被转移了?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鸟类扑翅的声音——这是护卫发出的预警信号!有人来了!
蓝齐儿迅速将账目纸塞回书里,把书放回原处,密码本贴身藏好,闪身躲到书架后的阴影里。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动作熟练地反手关门。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蓝齐儿看清了来人的脸——竟然是应该在漠南的保绶!他居然偷偷回京了!
保绶脸上毫无平日温文之色,而是带着焦躁和阴沉。他径直走到山水画前,取下画,拧开轴头——动作猛地僵住!
轴头里空空如也!
“谁?!谁来过?!”保绶低吼一声,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书房。
蓝齐儿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保绶快步走到书案前,检查那本蒙古文游记,发现账目纸还在,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更加难看——密码本丢了!那是解码一切的关键!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那几张账目纸,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然后,他走到书架前,开始疯狂地翻找,似乎在寻找别的什么东西。
蓝齐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藏身的位置并不绝对安全,只要保绶再走近几步……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打斗声和呼喝声!
“有刺客!”
“保护贝子!”
保绶脸色大变,顾不上再找,冲到窗边就要跳窗逃走。
蓝齐儿知道不能再等!她猛地从阴影中跃出,手中匕首直刺保绶后心!
保绶也是练过武的,惊觉背后风声,狼狈侧身躲过,回头看到黑衣蒙面的蓝齐儿,又惊又怒:“你是谁?!”
蓝齐儿不答,匕首连刺,招招狠辣。十年草原,她不仅学了蒙古摔跤,更暗中练习了防身刺杀之术,此刻全力施为,竟将保绶逼得连连后退。
但保绶毕竟男子力大,很快稳住阵脚,抽出腰间软剑反击。两人在书房内缠斗,桌椅翻倒,书籍散落。
门外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似乎有更多人加入了战团。
保绶心知不妙,虚晃一剑,再次扑向窗户。
蓝齐儿岂能让他逃走?她甩手掷出匕首,精准地钉在窗框上,挡住了保绶去路。同时合身扑上,用蒙古摔跤的手法死死锁住保绶一条胳膊。
“放手!”保绶怒吼,用肘猛击蓝齐儿肋部。
蓝齐儿闷哼一声,剧痛传来,但手上力道丝毫不松。她知道,护卫很快就会冲进来,必须拖住保绶!
“其其格在哪里?!巴特尔是不是你们杀的?!”她压低声音质问。
保绶身体一僵,随即更加疯狂地挣扎:“原来是你!蓝齐儿!你坏我大事!”
他承认了!
蓝齐儿眼中怒火燃烧,手上更用力:“说!孩子在哪儿?!”
“死了!都死了!”保绶狞笑,“那个小崽子不听话,早就处理了!那个丫头……哼,还有点用,不过现在……估计也快了!”
蓝齐儿脑中“嗡”的一声,无边的愤怒和悲痛瞬间淹没了她。巴特尔……果然死了!其其格……也危在旦夕!
“你们这些畜-生——!!”她嘶声怒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保绶狠狠摔倒在地,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我要你们偿命!”
保绶被她眼中的杀意震慑,拼命挣扎。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几名大内高手浑身浴血冲了进来,看到屋内情景都是一愣。
“公主!”
蓝齐儿松开手,踉跄起身,指着地上的保绶,声音嘶哑:“拿下……逆贼……”
保绶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
第十章
乾清宫,夜审。
保绶被五花大绑跪在殿中,早已没了往日风度。康熙高坐御案之后,面色铁青。蓝齐儿站在一旁,已换回宫装,脸色苍白,但眼神冰冷如铁。
殿内除了几名绝对心腹的侍卫和大臣,再无旁人。
“保绶,”康熙声音低沉,带着雷霆之威,“你可知罪?”
保绶抬起头,惨然一笑:“成王败寇,何须多言。只恨……功亏一篑。”
“朕问你,”康熙强压怒火,“你与噶尔丹勾结多久?为何如此?”
保绶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凄厉:“为何?皇上问我为何?我父亲裕亲王福全,当年何等功勋,对朝廷何等忠心?可就因为与明珠交好,就被猜忌,被冷落,郁郁而终!而我,一个闲散贝子,空有抱负,却永无出头之日!我不甘心!”
他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芒:“噶尔丹?他不过是个莽夫!但我需要他的力量,需要他在西北搅动风云!只有朝廷动荡,边患不止,我们这些‘闲散宗室’才有机会!才有机会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所以你就走私军械,提供毒药,甚至教唆孩童下毒,祸乱边疆,置万千百姓于不顾?!”蓝齐儿厉声质问,“其其格和巴特尔,两个无辜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无辜?”保绶嗤笑,“这世上谁无辜?要成大事,总要有人牺牲。那两个小崽子,能为我所用,是他们的造化!可惜……那个叫其其格的丫头,骨头太硬,死活不肯说出玉佩密码本的藏处,还偷偷留信……坏我大事!”
“其其格现在在哪里?!”蓝齐儿上前一步。
保绶看了她一眼,笑容诡异:“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或许还活着,在某处暗无天日的地方等死。或许……已经死了。谁知道呢?”
蓝齐儿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康熙抬手制止她,冷冷看着保绶:“玉佩中的密码,记录了什么?”
“记录了什么?”保绶笑容扩大,“记录了明珠一党这些年来,与朝中各地官员、甚至与蒙古西藏各部、俄罗斯使臣暗中往来的所有账目、信件副本、把柄名单!那是明珠留下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谁得到它,谁就能控制半个朝堂!可惜啊……明珠倒得太快,没来得及用上。这密码本和玉佩,是他当年暗中交给心腹,藏于宫中,以备不时之需。我也是费尽周折才查到玉佩在荣妃手中,又到了蓝齐儿那里……本想趁战乱取得,却被这丫头坏了事!”
原来如此!玉佩是明珠藏匿罪证的钥匙!而保绶,想得到这份名单,控制朝堂,甚至可能勾结噶尔丹,里应外合,图谋不轨!
“噶尔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吗?”康熙问。
“他?”保绶不屑,“他只知道我在暗中支持他,给他提供便利。他以为我是某个不满朝廷的蒙古贵族或汉商。蠢货一个,到死都不知道在和谁合作。”
“那其其格下毒……”
“是我的人教的。”保绶坦然承认,“噶尔丹那厮,野心越来越大,渐渐不好控制。我需要一个能随时制约他的手段。慢性毒药,解药在我手里,他才能乖乖听话。那个小丫头,倒是有点制药天赋,可惜……不听话。”
一切水落石出。一个巨大的阴谋,从朝堂到草原,从明珠余党到宗室逆贼,从走私军火到教唆孩童下毒……牵扯之广,用心之毒,令人发指。
“皇阿玛,”蓝齐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请将保绶及其同党,交由儿臣处置。”
康熙看着她眼中深沉的痛楚和决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
三日后,宗人府传出消息:保绶贝子突发恶疾,暴毙于府中。其府邸被查抄,搜出诸多违禁之物及与逆贼往来书信。康熙下旨,削其爵位,其子孙贬为庶人,永不叙用。其党羽若干,皆按律严惩。
朝野震动,但康熙以铁腕压下所有非议。同时,西北捷报频传:噶尔丹残部被彻底剿灭,其本人于逃亡途中,因“旧毒复发,药石罔效”,死于漠西荒原。死状凄惨,面目狰狞。
没有人知道,噶尔丹临死前,是否后悔招惹了大清,更是否后悔娶了那位看似温顺的公主。
蓝齐儿没有参加任何庆功宴。她将自己关在钟粹宫偏殿三日。
三日后,她走出殿门,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
盒子里,放着其其格那封画着格桑花的信,那些炭笔画,还有……两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一缕稍长,一缕稍短。那是她从保绶府邸密室中一个暗格里找到的,旁边用蒙古文写着两个名字:其其格,巴特尔。
没有尸体,只有这两缕头发,和画上“巴特尔……被带走了”的字样。
其其格还活着吗?被带去了哪里?保绶至死没有吐露。
蓝齐儿将盒子紧紧抱在怀中,抬头望向西北天空。
“其其格,巴特尔……姐姐对不起你们。”她轻声说,“但姐姐发誓,只要你还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姐姐一定会找到你。那些伤害过你们的人,姐姐一个都不会放过。”
“公主,”护卫首领悄然出现,低声道,“皇上密旨,密码本已破解,名单上涉及人员正在暗中清理。另外……皇上让奴才问您,关于参与西北抚民之策的事,您是否还想……”
“想。”蓝齐儿打断他,转身,目光清澈坚定,“告诉皇阿玛,儿臣随时可以开始。西北需要长治久安,需要让那里的孩子,不再经历其其格和巴特尔的悲剧。”
她顿了顿,看向手中的木盒:“还有……请皇阿玛加派人手,暗中寻访其其格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嗻。”
一个月后,蓝齐儿以“钦差协理”身份,再次踏上前往西北的路。这一次,她不再是隐忍的棋子,而是手握权柄、光明正大的大清公主。
马车驶出京城,她撩开车帘,回望巍峨的紫禁城。阳光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金色屋顶的地方……其其格,如果你真的在这里,等姐姐回来。
草原的风再次吹起,带着熟悉的气息。蓝齐儿闭上眼,感受着风拂过面颊。
十年隐忍,一朝翻盘。但她的路,还很长。
那些逝去的,她会铭记。那些亏欠的,她会弥补。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她也会一个个揪出来,清算干净。
爱新觉罗·蓝齐儿的故事,远未结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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