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半秒,然后也笑了:应该的。
飞机起飞。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我有点恐高,每次坐飞机都会让自己尽量睡着。
航程过半的时候,方迟大概以为我睡着了。
我感觉到他的肩膀离开了我这半边,身体在往右倾斜。
林音的声音极轻极细。
方迟,我耳朵好疼……
不是方总了。
然后我听见他按铃叫空乘的声音。
急促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麻烦拿杯温水来,快一点,谢谢。
有些细碎的动静。
是手指在揉按耳后骨节。
大二那年,我跟他坐绿皮火车去青海湖。
高反加上耳鸣,疼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他一夜没睡,把我的抱在胸口,用掌心死死捂住我的耳朵。
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种罪。
同一双手,同一套动作。
如今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复制给了另一个人。
空乘把水送过来。
林音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但方迟的小声回答,我听到了。
别怕,我在。
又过了很久。
一个硬物从我右侧的空气中划过,擦着我的手肘。
林音极短地抽了一口气。
方迟把她的声音堵了回去。
还是那种极轻极轻的气音:
五十九站的礼物。
等明天。
我的手在毯子底下缩了一下。
五十九站。
我只有三十三面旗子。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微微倾斜。
方迟的重心迅速回到了中间。
然然?
我慢慢睁开眼。
他正面对着我,姿态端正,笑意温暖。
醒了?睡得好吗?
很好。
我看着他。
做了个特别长的梦,不过现在醒了。
他帮我把毯子叠好,又替我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飞机落地的间隙,他起身帮林音从行李架上取箱子。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备注名为沈逾的对话框。
我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
我同意了。
方迟走回来,弯腰替我系好外套拉链。
拉萨到了。
走吧,未来的方太太。
他伸出手。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把手递过去,自己站了起来。酒店前台递过房卡的时候,我注意到方迟订了两间。
一间套房,给我们。
林音的标间在隔壁,门牌号3018。
你先上去,我交代林音几句工作上的事。
方迟把房卡塞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
我拎着自己的登机箱,独自上了楼。
刚把那张贴了33面小红旗的中国地图,从行李箱里取出来摊在沙发上。
这个酒店的隔音一般。
林音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方迟,我头好晕,心跳特别快,是不是高反?
我好害怕……
他的回答我听不清。
但三分钟后,房门开又关。
走廊里响起他快步离开的脚步。
那张地图还铺在沙发上。
拉萨的位置空着,没有第34面旗子。
最后一站。
他说要给我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但他落地后的第一件事,是丢下我去隔壁哄另一个女人。
我没有追,也没有打电话。
我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
两个人共用的洗漱包,拆开,他的归他,我的归我。
他送的手表,摘下来,放在他那边的床头柜。
去年情人节买的情侣睡衣,叠好,码在他的枕头旁边。
最后只剩证件、两件换洗衣服和手机充电器。
能装进一个最小号的登机箱。
凌晨两点零七分。
门锁咔嗒一响。
方迟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味。
那种飞机上我闻了四个多小时的味道。
他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地图,又扫了一眼床上分成两堆的物品。
眉头拧了起来。
许然,你又闹什么?
没闹。
那这是什么?
他指着床上那堆整齐码放的东西。
你在分行李?分哪门子的行李?
我没有说话。
他松了松领口,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按住某种不耐烦。
林音一个小姑娘高反到吐,我作为她上司总不能不管吧?
你身为老板娘,不说关心两句,在房间里拆行李?
他盯着我。
许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冷血。
我在他眼里是冷血的。
陪他穷游五年,省吃俭用,顶着家里谩骂陪他创业拉订单的女朋友。
因为没有体谅他去隔壁房间照顾另一个女人,就成了冷血的人。
你说得对。
我站起来,走到沙发前,把那张中国地图展开,用胶带贴在墙上。
方迟看着我的动作,表情从恼怒慢慢转成困惑。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明天布达拉宫的行程,把林音一起带上吧。
什么?
她一个人留在酒店,万一高反加重了没人照顾,你在外面也玩不踏实。
带上她,你也安心。
方迟看了我三秒。
他脸上先是闪过一瞬间绷不住的东西,介于狂喜和心虚之间。
然后他走过来,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
然然,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的手掌拍着我的背,用那种哄小孩的频率。
明天,我一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我把脸最后一次埋在他胸口。
嗯。
他去洗澡了。
花洒的水声哗啦啦地响。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逾发来了一张电子登机牌的截图。
出发地:京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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