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来萧景恪的回信,便有人聚众在药铺前闹事。
几个男子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老人尸体。
就是她!他们指着我,大伙都来看看啊!我爹前几日呕吐不止,就是她开的方子,按药方抓了药,结果今日我爹就吃药吃死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围在药铺门口的百姓议论纷纷:
谢大夫医术高明,怎么可能治死人?
是啊,安阳谁没找过谢神医看病,都好好的。
倒也未必,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出错呢?
我让药童去报官。
刚进铺子关上门,看清坐在阴影中头发花白的老人,我顿时了然。
苏太傅。
我走到他面前。
苏仕麟抬头打量我时,眼中有疑惑一闪而过。只是很快,又沉稳如初。
谢大夫,人命关天。只要你跟老朽进宫看一看贵妃,安阳知府自然明察秋毫,把那些闹事的人都赶走。
可若你不肯,知府秉公办事,也只好先查封你的药铺。店铺一应人等,下狱关押。你多年经营的心血,也顷刻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如此,你也舍得?
他嘴里满是威胁,眼睛直直盯着我。
外祖母曾说过,我和母亲有七分相似。
封后大典那日,他也曾远远与年少时的我见过一面。
可现在,他认不出我。
也是,母亲被害死时,也才二十岁出头。
他记不得母亲年轻的容颜,更没见过她老去的模样。
那时的他正春风得意,一心只想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娶进门。
苏太傅,你们轮流威逼利诱,要我进宫救人……
我扯了扯嘴角:就没想过,我为何不愿意救她吗?
苏仕麟一愣。
闹事的人动静渐大,已经和伙计推搡起来,想要动手打人。
苏仕麟带来的护卫,却只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没再深思,只是勾了勾嘴角:
谢大夫,只要你愿意马上跟老朽走,我向你保证,这些人会立刻消失。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掐指算了算日子。
萧景恪应当已经收到我的信了。
只要他来到安阳。
苏家这些狗皮膏药,就能通通彻底甩掉。
见我沉默,他冷哼一声:果真冥顽不灵!
他抬了抬手,安阳知府立即带着官兵围了药铺,东西乱砸一地,最后在大门贴上封条。
掌柜药童伙计通通被押走下狱。
东家!东家!
您得救救我们啊!
见他们哭着喊着被拖走,苏仕麟起身,从容又轻蔑地拂了拂衣袖上的灰尘。
谢大夫,老朽给你最后一晚考虑。
明日若我在城门口见不到你,就别怪我无情!
苏仕麟走后,四周刹那寂静无声。
众人知我沾上人命官司,也不敢为我多说什么。
我孤身一人缓缓走回了家。
夜里,萧景恪的回信终于来了。
上面只有短短俩字:等我。
我还在思索他的意思,外院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心中警铃大作。
我揣着几包毒粉和小刀出去。
院外却灯火通明。
数百名健壮男子举着火把,刀剑藏在衣裳之中。
萧和瑞站在众人中央,身后还有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软轿。
看这阵仗,我便隐约猜到里面坐的是谁。
瑞儿,可是到了?一道虚弱的女声,伴随着几声咳嗽。
萧和瑞立即弯腰,动作轻柔地把手伸进轿子里:到了,母妃。
他居然把苏令仪偷偷从宫里带了出来!
看清我的脸,苏令仪瞳孔骤缩。
她认出我了。
你……你居然还活着。她脱口而出。
这么多年,萧景恪都只说皇后在行宫养病,却从未露过面。
苏令仪以为我早死了,是萧景恪放不下,一直在自己骗自己。
没想到,我真的还活着。
萧和瑞不明所以地向我们望来,苏令仪立马稳住心神。
苏仕麟和陈氏也跟着来了。
二人看她的反应,瞬间也猜出我是谁,脸色难看不已。
谢大夫!
萧和瑞走到我面前:我虽不知您为何不肯进京,但我向来不强人所难,我把母妃带来了,只求您为她把一把脉。
外祖父与外祖母也并非有意冒犯您,只是爱女心切,还请您看在我们一家诚心的份上,救救我母妃!否则……
否则殿下要如何?我打断他。
萧和瑞直视着我的眼睛,张了张嘴,眼神里含着几分疑惑。
对着我,威胁的狠话他竟然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别过脸,几个强壮的男人刹那团团围住了我。
苏令仪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她软着声音开口:
瑞儿,既然谢大夫不愿意,你不要为难她。
陈氏在一旁附和道:罢了殿下,是娘娘注定没这个好命。谢大夫铁了心见死不救,殿下又能如何?
萧和瑞看着我,心里天人交战,面上万分纠结。
苏令仪的咳嗽愈发厉害。
甚至咳到站不稳,摔在他怀里:是母妃…是母妃没用。
萧和瑞着急不已,完全冷了脸色。
来人!把她给我押过来!
我被几个男人动作粗鲁地推到萧和瑞面前。
肩膀一沉,便被押倒跪在地上。
萧和瑞护着苏令仪,朝我冷冷道:谢大夫,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这病,你是看,还是不看?
他身后,有人拿出各种刑具。
抽脸的,夹手的,还有扎进指甲缝里又粗又长的银针。
苏令仪躺在他怀里气若游丝,余光却死死盯着我。
陈氏用手帕挡住嘴角隐隐的笑意,就等着看我们母子相残。
苏仕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便是纵容默许。
萧和瑞怒不可遏:
用刑!孤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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