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呱呱坠地的小孩都从上天那里盗来了火种,这个火种不仅让他具备接受社会文明教化的可能,也让他得以点燃生命之火,为人生带来光亮和温暖。然而,有些小孩的火种却不幸被境遇的风雨打湿、吹灭,他的心灵在阴冷黑暗中嫉妒或爱慕其他生命的光辉。成功守护自己火种的小孩会被其他生命的美好光辉吸引,也拥有与他人竞争光芒的雄心。
而火种熄灭的小孩只能感受到其他人的光,如果他还拥有善良,就会忍不住向别人借光。如果他被恶念控制,就会残忍地想去扑灭别人的光。当善良的小孩借不到光的时候,他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默默地伤心。
高一的阿晓找我的时候,就坦率地把她的满腔心事告诉了我。我也真的被眼前的这个单纯而柔美的女孩吸引。她清澈的目光总是投向窗外的远方,不时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初中的时候她暗暗地喜欢上后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用她的话来形容,男生“斯文又帅气,坚毅又温柔”,而且成绩稳居年级前五名。男生很受班上女生的欢迎,因为他待人随和,有魅力又风趣,喜欢他的女孩自然并非只有阿晓一人。
阿晓情感比较内敛,尽管心里很喜欢,却表现得只当他是普通同学。后来男生考上市区好的高中,从此阿晓只能在班群里留意他的片言只语。令阿晓意想不到的是,她对男生的思念疯狂地在内心滋长,令她难以驾驭,以致在紧张而繁重的学业面前连连溃败。
这次月考成绩又降了不少,她感到慌乱迷惘,不知如何是好。我询问她如何对待自己对男生的思念,她回答说基本是顺其自然,因为实在控制不了。而思念带给她的感受是想象的甜蜜和想象破灭的失落。我感觉她对自己的这份情感既有包容,又有纵容。
包容的态度让她可以充分地体验自己的内心,涵养情感的同时也酝酿心灵成长的契机。纵容的一面体现在她还没有足够的意识去从情感体验中提炼理智认知,还没有发现心灵成长的需求。如今她走入咨询室,在意识中是想要安抚内心的焦灼无助,而无意识里是心灵成长的诉求。
在咨询过程中,我注重共情她对男生的思念。在回忆里,男生的形象、能力深深地吸引了她,男生的这些特点糅合成一个特别炫目、美好的光环,对她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她渴望通过和男生建立一段亲密关系来共享这个光环。
为何她会如此痴迷其中以致自己的现实生活受到严重拖累呢?在生命的早期,她是否体验过对另一个人的深爱?比如自己的母亲。如果她和这个人的亲密无间让她品尝到幸福的美味,接下来命运却恶作剧般地,让她体验到粗暴而仓促的分离与丧失?
留在我心中的这些疑问,有待记忆重组的逐步深入才能够揭开谜底。她对这个男生异乎寻常的浓烈思念,在渴望与绝望的痛苦中重复淬炼,会让她触碰过去未曾恢复的伤口,让淤积的情感借此得以宣泄。
在情感的循环历练中,她的理智认知需要被轻轻唤醒,犹如驾一叶小舟,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起起落落,却不被大海淹没。作为她的咨询师,我将一次次地陪伴她出海,为她保驾护航。在遨游情感海洋的过程中,她将会被海上壮美的自然景观吸引,她将会意识到,那些吸引她的美景,本来就在她的内心,只是投射到现实中她喜欢的人身上。
当她越来越确信,自己的内心拥有无与伦比的美景,那是心灵源源不断的快乐之泉,她就会挣脱现实的囚笼,像一匹野马驰骋于广袤的草原,幸福就像轻风一路相随。届时,她对男生的爱慕会转化为自己可以掌控的幸福,可能是某种爱好或志趣,也可能是某个追求或使命。
借光的小孩,离爱很近,因为她体验了无光的黑暗,才能够洞察光的起源。通过把生命能量寄托在自己所爱的事情上,她可以踏踏实实地爱自己。与此同时,她才真正拥有爱他人的能力。我在阿晓的故事中依稀看到一种可能的曙光,心灵的火种被打灭之后,可以转化升级,并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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