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爱笑着喊我“直升机妈妈”,说我整天在他头顶盘旋。但他也从没拒绝跟我共享手机定位。我告诉他,我不会随便侵入他的生活,他信。这种信任,让我觉得自己即使“盘旋”,也盘旋得有分寸。

等到他上了大学,我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不知道他一个人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那段日子他确实走得磕磕绊绊,有一次还病得厉害。但他愣是自己扛过来了,把生活打理得还算妥当。最让我意外的是,他竟然开始认真做饭了——这事儿,我以前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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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下来,我身体里的指南针,早就不由自主地校准成了两个方向:他的安全,他的需要。眼看着他越来越独立,我心里却空落落的,特别想他。他生日那个星期,我实在没忍住,那是他第一个不在我身边的生日。我飞到他上大学的那个小城,坐了最近机场的大巴。他在电话里嘱咐我,要坐到终点站,等着他。那会儿他还有课,但几乎是踩着我到站的点赶过来的。一见面,他整个人都透着兴奋,那种气场跟在家里完全不一样——感觉他在主导一切。他一把拎过我的箱子,领着我换乘了另一辆去他公寓的公交车。

那三天里,他领着我走遍了整个大学校园。他指着每一栋楼告诉我,哪栋是他最常上课的教学楼,哪儿是他最喜欢的自习角落,哪儿是他课后和朋友们的据点。我们没在家开火,去遍了所有他平时爱去的小馆子,还一起探了几家新店。后来,他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们,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晚饭,算是给他庆生。我坐在那儿,看着他已经有了一圈像家人一样的朋友,他们之间那种温暖又踏实的气氛,一下子就让我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心里既高兴,又因为要离开而止不住地难过,我开始收拾第二天一早的行李。我必须赶那趟早班大巴。他平时最爱睡懒觉,我就跟他说,不用去车站送我了。他没听,非要来。前一天晚上的生日晚餐闹到很晚,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白天还有好几节课。其实他完全可以在我走后赶紧回去补个觉,好应付接下来忙乱的一整天。

于是,他又开始对我“发号施令”了:这一次,是要求我分阶段给他发消息。到了机场,发一条;登机了,发一条;最后安全落地、进了家门,再发一条。我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我以前对他念叨的那些“妈妈牌”叮嘱,竟然在这一刻,被他原封不动地照搬,全用回到了我身上。但我还是按他说的做了,就像他这些年来一直做的那样。

几个月后的寒假,我们俩决定回一趟老家。那会儿我们要各自飞去参加一个表亲的婚礼。我们的航班差不多都在午夜时分落地德里,只不过我比他早到两天。他小时候去过德里,但那座城市后来出了太多针对女性的恶性案件,他心里有阴影,看多了那些报道,总觉得那个城市有点吓人。机票订好了,横跨几个城市的完整行程也规划妥当,而这一路,他成了那个反复核对安全细节的人。从什么时候起,那个时刻需要我确认坐标的孩子,开始成了确认我坐标的人。我们生命里的爱,好像不知不觉地在某个节点完成了交接,画成了一个完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