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戴军,今年49岁,是一名狱警,妻子是小学老师,儿子在广州读研。
2013年,母亲意外去世,爸妈感情很好,老妈的猝然离世沉重的打击了我爸,不到半年他就中风了,虽说不是很严重,只是右手右腿没力气,基本上也能自理,可他精神头一下子就不行了。
以前我爸最喜欢在楼下和人下棋打牌,现在,门都不出,天天搁沙发上看电视剧。
一个台换一个台的看,累了闭着眼睡着了,电视一关他就醒。
媳妇和我很愁,劝了不知道多少回,每次他都摇着头说自己没事,让我们放心,看着老爸故作坚强的模样,我有点心酸。
老妈健在的时候,他每天都乐呵呵的,出门散步,遛狗,拎着一袋面一桶油上三楼气都不喘一下,可现在,驼着背佝偻着腰,精气神全没了,才66,看着像个小老头儿。
媳妇伺候了一个暑假,眼瞅着要开学,她是班主任,我也脱不开身,我俩就商量着雇个保姆。
邻居韩姐知道后,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雇单身的中年妇女。
她老父亲72岁那年娶了一个45的保姆,糊弄着把房本存折都骗到了手,差点和她们姐俩断绝关系。
她说,一定要去大的家政公司雇已婚的保姆,就算贵一点也比在劳务市场随便找的强,最起码知根知底,万一遇到手脚不干净的,或者纯心就是想嫁给主家骗钱骗房的,真是会气死。
就像她老爸,啥都给了,生病了女人却百般推诿,没伺候俩月就跑了,至今都没回来。
我俩听了韩姐的意见,去本市最大的家政服务公司找了一个保姆。
按照我们的要求,林姐拎着简单的行李进了我们家。
林姐42岁,河南焦作人,干家政保姆十年,干净利落,做饭也不错,而且有照顾老人的经验。
第一眼,我和媳妇就比较满意,很朴实的一个人。
她话不多,进门放下行李就开始收拾屋子,我爸没抬眼皮,他对雇保姆这事儿有点抵触,在他心里大约不想承认自己已经离不开人照顾了吧。
可他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天天陪着他,他默认了,但是心里不舒服,一个好脸都没有。
林姐收拾完屋子,做了四个菜,醋溜土豆丝,炸萝卜丸子,红烧带鱼,炝炒娃娃菜,蒸的米饭,西红柿鸡蛋汤。
说实话,味道真心不错,比我媳妇强多了,可我爸阴沉着脸,没吃几口就进了屋。
林姐见状去扶,我爸却猛的一甩手,“我又没老到动不了,扶什么扶!不许进我屋!”
老爷子气呼呼摔了门,我和媳妇都有点尴尬,林姐摆了摆手,她说来之前打听了我们家的情况,她能理解,老人心情不好,甩个脸子正常,没关系的,俺爹也是这个脾气,这种人看着凶,其实好处。
林姐仔细询问了我爸的口味,生活习惯,几点起床,几点吃药,事无巨细,一一记录。
看她认真熟练的样子,我和媳妇松了口气,我俩留了一千给她买菜,没敢多给,这也是韩姐教我们的,生活费要一点点给,不能一次性给完。
林姐说她会记账,每一笔都不会乱花,我们带着她在小区周边熟悉了一圈,回了自己家。
当晚,我心里特别不踏实,保姆媳妇看我在床上贴饼子,宽慰我,她说尽量每天中午都过去,我是狱警,一进监区几天才能出来,只能靠媳妇了。
林姐很快适应了我爸的生活规律,很尽心,接触多了,我们也熟了。
林姐家俩孩子,老大高二老二初一,老公在家务农照顾老人和孩子,她常年在外打工。
她相中我家也是因为我媳妇是老师,我们承诺寒暑假她可以请长假。以前她都是春节才回家一礼拜,可孩子们渐渐都大了,大儿子也要考大学了,她实在不放心。
媳妇答应她,寒假半个月,暑假一个月,而且不扣她工资,林姐连连摆手,还是按天数算,不干活俺可不要钱,能让我回家多陪陪儿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媳妇和我说,一看林姐就是个实在人,虽说韩姐家遇到的保姆不行,未必所有的保姆都不行,人心换人心,咱们对她好点,她对咱爸就多尽点心,别太计较了,她说抽时间多去看看,儿子也不用我管,让我安心工作。
我放了心,事实证明,媳妇的确有眼光 ,林姐真是个挺不错的保姆,小区门口有菜店,可她还是骑着自行车去河边批发市场买,她说那边菜新鲜便宜,肉蛋奶比小区门口的便宜不少,一年下来能节省好几千。
林姐闲不住,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我爸喜欢吃面条,以前老妈在的时候经常给他擀面条,做炸酱面,林姐也很擅长面食,烩面,捞面,刀削面做的都很地道,唯独炸酱做不好。
我爸摔了碗,气她做的炸酱太咸,味不正,林姐也不恼,端着碗慢声细语的问老爸我妈以前咋做的,我爸白了她一眼,“教了你你也学不会,我老伴那可是多年的手艺,你行吗?别糟蹋了东西!”
林姐笑了,“让俺试试呗,俺姨手艺好,我认真学,回头我开个小面馆,没准儿能发财!”
林姐的河南口音听着特亲切,俺叔俺姨的喊,一开始,我爸总嫌弃她套近乎,后来也习惯了,有时候还学着林姐说话,听的我想乐。
林姐仔细研究了我爸口述的秘方,又问了我生前我妈爱用的几种调料,真复刻出了老妈做的炸酱。
五花肉切成丁炒出油脂,加入葱和姜末煸香,保定的炸酱不是老北京用的干黄酱,而是我们保定人最爱吃的槐茂面酱,还得是论斤称的那种才地道,一斤五花肉丁八两面酱,加少许水,白糖,五香粉,白胡椒,一丢丢孜然粉,香油,小火慢熬,直到熬到酱和油分离,这才是一碗好炸酱!
这是我老妈的配方,也是我老爸最爱的味道。
林姐第一次成功做出了炸酱面,老爸挑了一筷子,吃了一口就愣住了!
他手有点哆嗦,眼睛里泪花闪动,老头一口气吃了两大碗,撑的直打饱嗝,事后我看见他盯着我老妈的照片看了许久,虽然眼神还有点悲伤,可唇角却是上扬的。
自从林姐来了,老爸不止心情变好了,最重要的恢复了对生活的热情,以前他打死不下楼,觉得自己栓住了走路不稳,胳膊打弯丢人,可林姐不管他怎么想,天天催着他下楼溜达。
我爸不想动,林姐也有招,拎着菜在楼底下吼,各种理由,半拖半拽,我爸表面烦的不行,其实自个也想出去。
几次三番后,我爸习惯了,不用催自己就下楼,夏天大太阳,冬天下大雪他也得出去,我爸笑容多了,林姐也很高兴,她有时候还使唤我爸拎点东西干干家务,我明白她是锻炼我爸,从不拦着,我老爸也挺高兴,擦地收拾屋子可认真了。
林姐来我家第一年冬天,刚放寒假,我和媳妇就搬了过来,催着林姐回老家。
老爸暗示我多给林姐开一个月工资,就当春节礼物,媳妇笑了,她早就准备好了,工资,红包,礼物,满满一大兜,林姐捂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们全家。
她说她运气太好了,遇到了好人家,第一次主家对她这么好的,林姐说礼物她收下,红包真不要,太多了,放假不扣钱额外给钱,这叫什么事儿呀!
我爸一拍桌子,“叔给你的儿子的压岁钱,咋了,看不起我老头子呀,不就几千块钱,我退休金高着嘞!”
林姐攥着红包红了眼圈。
林姐走了,感觉我老爸吃饭都不香了!
我打趣说要不叫林姐早点回来,老爸一瞪眼珠子 ,“你就想偷懒耍滑,人家回家过个节,不许催。”
我爸没催,林姐初六提前回来了,她背着大包小包的特产,淮山药,牛膝,地黄和菊花,还特意烙的壮馍,因为我提过一句,河南的壮馍看着不错,她记在了心里。
就这样,林姐在我家一干五年,她儿子考大学,我媳妇提前准备资料,习题邮寄过去。
老大开学,我爸还出钱送了孩子一个新手机,不贵,二千出头。可孩子高兴坏了,打过视频电话,一口一个谢谢爷爷,把我爸乐得眼泪花都出来了。
等到老二上学,我爸大手一挥,直接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俩孩子都加了我爸微信,经常给我爸发消息,老爸更逗,林姐家俩孩子加上我儿子,署名大孙子,二孙子,小孙子,看得我哭笑不得。
林姐越发尽职尽责,细致入微地照顾着我爸起居生活,这些年,我爸吃喝,生病,包括住院都是她伺候,陪床也是她,我说雇护工她说不需要,她自己就行何必花那个钱。
口罩这几年,我爸阳了三次,住院也是她一个人跟着,同病房的都以为林姐是亲闺女呢!
林姐听了畅快的大笑,“俺就是闺女!”
我爸得意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没个贴心的小棉袄,现在终于如愿了。
后来,林姐二儿子都研究生毕业了,老大结了婚在县城安了家,俩儿子商量不让林姐干了,都快五十了好好享享福,林姐想了想,拒绝了。
她说我爸离不开她,她也习惯了和我们一家人一起生活,老大结婚买房花光了积蓄,老二那还需要钱。
她拒绝的很干脆,可眼神里的牵挂我们全家都看的清楚。
八年了,谁不想和自己的家人一起生活呀,林姐也想,可她没法子。
她想回家,可她也担心我老爸的身体。
在她心里,我们一家人和她不单单只是雇佣的关系,更像亲人,她说,她父母过世的早,公婆也不在了,我老爸就是长辈,她放不下心。
老爸看在眼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我和媳妇听了也双手支持。
去年春节,在老爸的坚持下,我陪着他一起和林姐回了老家过春节。
林姐几个月的小孙子都跟着来了,一家人站在村口迎接我们,林姐老公还拉了一挂鞭,噼噼啪啪,听得我心窝都是敞亮的!
农村还是有年味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庆洋洋,老爸高兴坏了,穿着大棉袄坐在炕上和林姐老公喝酒画拳,拦都拦不住,不是林姐发了脾气,估计都得喝高了。
初一吃了中饭,我爸表明了来意,他说,小区租了房,请林姐老公和二儿子一起过来生活。
他托人给林姐老公找了一个保安的工作,一个月2800,小儿子工作我负责,先让孩子考公务员,只要分数够了,面试我们找人。
“要是老大想过来,我也帮忙联系工作。”我第一次,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不敢不保证啊,老爷子说了,要是我不管,他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你瞅瞅,偏心眼子偏歪了,亲生儿子都不如个保姆重要。
“呸,什么保姆,喊姐,这就是我闺女!”我爸白了我一眼,哈哈大笑,林姐却哭了。
“谢谢叔,你放心,我一定不辞工,一直在你家干。”
后来,林姐的老公真跟着过来了,老二还是留在了河南打工,守着大哥,哥俩商量着在当地创业,林姐同意了。
现在,林姐和老公就住在我们小区,租了个一室一厅。可他们天天都在我家待到很晚才回家。
工作之余我经常过来,我和林姐老公处的也不错,他是个憨厚的汉子,不言不语特别能喝,我俩喝过几次,我真比不过!
我爸现在恢复的可好了,感觉七十多了比六十多还健康。
左邻右舍都羡慕我家,咋找的保姆,处的和一家子似的,你见过谁家保姆掰着手指头给主家省钱的,我们家真是好运气,遇到林姐这样心地善良的人。
可林姐却说,遇到我爸,遇到我们一家子才是她的福气!有人高价请她,林姐直接拒绝了。
她说她永远都是我家的保姆。
林姐是我家的保姆,可在我们全家人心里,她更像我们的家庭成员。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后记:
这是我们小区真实发生的故事,老爷子现在身体健康,天天在楼下和我老爸一起打牌。
林姐拿着保温杯在旁边看着,俩人时不时还聊几句,她看着老爷子的眼神真不像保姆,不知道的,绝对以为是亲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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