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称帝后,最扎眼的空位,不是丞相,也不是骠骑将军,而是大将军。
章武元年四月,成都武担山南,礼器摆开,群臣列班。刘备穿着帝王冠服,站在祭坛前,手里接过新朝的名分。
封官的名单很快铺开: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司徒,马超为骠骑将军,张飞为车骑将军。
独独没有大将军。
后人喜欢把这个空位安到关羽身上。说刘备念旧,二弟虽死,位置还留着。话听着暖,可一翻当时的局面,这个空位就冷下来了。
关羽出事前,刘备为汉中王,给他的是前将军、假节钺。张飞是右将军,马超是左将军,黄忠是后将军。
那一年,关羽在荆州,手握一方军政,确实重。可重,不等于已经排到全国兵权的最高椅子上。
更要命的是,荆州后来丢了。
临沮一带,关羽父子被擒。荆州不再是刘备手里的屏障,东吴和曹魏的压力,一下压到成都案头。
刘备可以痛,可以恨,也可以兴兵伐吴。可朝廷的官位簿上,不会把战败失地写成升迁理由。
关羽若还活着,回到成都,刘备大概会保他性命、给他体面,却很难把大将军印绶放到他手里。
这就是官场。
再看马超。章武元年,他的位置最高,是骠骑将军,领凉州牧,进封斄乡侯。
可马超坐在席上,心里也清楚,凉州牧只是名号。凉州不在刘备手里,他带来的更多是声望,是关陇旧族的牌面。
当年他刚投刘备,成都城下,兵马一到,刘璋震动。刘备当然高兴,可高兴是一回事,把全国军权交给半路来归的人,是另一回事。
马超不能坐。
张飞呢?他从涿郡一路跟来。史书写刘备与关、张,“寝则同床,恩若兄弟”。这份旧情,别人比不了。
可刘备给张飞的是车骑将军,还让他领司隶校尉。这个安排很细。
车骑将军是高位,司隶校尉管监察。张飞站在成都朝堂边上,像一把粗重的刀,刀柄还在刘备手里。
他能镇人,不能压过所有人。
还有黄忠。汉中定军山一战,他斩夏侯渊,金鼓震谷,功劳硬得很。
刘备要给他后将军时,诸葛亮提醒过:黄忠名望本来不如关羽、马超,骤然并列,关羽远在荆州,听了恐怕不悦。
刘备只回了一句:“吾自当解之。”
这一句,把刘备看人、排位、压情绪的本事都露出来了。连后将军都要掂量关羽的脸色,何况大将军。
大将军不是一块奖牌。
它一旦挂出去,就等于在皇帝之外,另立一个军权中枢。蜀汉刚立,荆州刚失,益州本土士人、荆州旧部、东州集团、外来将领,都挤在成都这一张桌边。
这时谁坐上大将军,别人都要抬头看他。
刘备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他把文事交给诸葛亮,把名望给马超,把监察压给张飞,把旧将分在各处。每个人都有位置,每个人又都够不着最高那一格。
那一格,只能空着。
直到刘备死后,白帝城病榻前,他才把孤儿和国事推到诸葛亮面前,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
那时他已经没法再握刀柄了。
后来诸葛亮去世,蒋琬才迁大将军,录尚书事。蜀汉终于有人坐上那个位置,已是另一个朝堂,另一个皇帝,另一个局面。
成都宫中的官位簿合上时,关羽的名字没有落在大将军后面。那不是刘备忘了二弟,也不是给二弟留座。
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留给关羽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