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日本宣布投降,只剩几天了。可在牡丹江北面的桦林站,仗反而打得更凶,打到后来,坦克围成圈,人贴着车体开枪,子弹快见底,最后直接上了刺刀。
那一夜,山口、铁路、河桥,全挤在一块。苏军要抢这个口子,日军也知道这里不能丢。谁先站稳,谁就先摸到牡丹江城边。
司令员是别洛博罗多夫。按他的部署,红旗第一集团军要从山地峡谷里硬挤出来,在桦林一带夺桥夺站,把后面大部队展开的路口先抢到手。
这地方离牡丹江很近,只有十来公里。铁路从这儿过,公路也往这儿收。山一旦走完,前面就是河谷。谁拿下桦林,谁就把住了牡丹江北门。
可路并不好走。苏军从林口、穆棱方向压来,前锋是坦克和步兵混成的突击队。山道窄,转弯多,真要被卡住,后面再多车也推不上去。
苏军前头冲得最快的,是第二五七坦克旅。这支部队在山口推进时,起初几乎没碰上像样阻拦,车队一辆接一辆往前压,反倒让人心里发紧。
不对劲。
因为日军不是没看见,也不是不懂地形。牡丹江方向的守军很清楚,硬挡钢铁纵队不容易,可要是让坦克钻进狭窄通路,再炸断前后,杀伤就会成倍往上翻。
伏击很快来了。山间要道一响炮,前面的坦克吃了地雷和反坦克火力,后面的队伍又被截住,整条通路一下堵死。日本守军不是一路平推着退,是在等这一下。
最狠的是,苏军当面还得继续往前。停下,就会被困在山里;退回去,前面抢来的时间全没了。坦克兵只能一边还击,一边把坏车往路边推,给后车腾出缝隙。
车体冒烟,履带断裂,车上的机枪却还在响。能打的坦克继续打,打不动的坦克就成了临时火力点。人从车里钻出来,贴着装甲壳子射击,再往两侧林子里散,想从雷区边上绕过去。
这一下,第二五七坦克旅损失极重。原有几十辆坦克,打到最凶的时候,能继续顶在前头的,只剩很少一部分。
代价出来了。
可就是这样,前锋还是在八月十三日拂晓前后逼近了桦林站。铁路南侧、桥梁附近,先后被摸到。别洛博罗多夫后来回忆这一段,专门提到,拿下桦林站,为集团军继续扑向牡丹江创造了条件。
问题是,先到的不等于站稳。坦克旅冲得太深,后面的步兵、炮兵、补给还在路上,眼前这一小块地,能守多久,谁心里都没底。
于是,剩下的坦克就地转向,首尾相接,拉成一个环。炮口朝外,车与车之间塞进机枪组和投弹手,临时阵地就在夜色里成了形。
这就是命门。
日军当然不会让它过夜。关东军第五军所属部队这时正往牡丹江方向死命收缩,桦林站既是交通点,也是喘气口。真要让苏军钉在这儿,后面桥一丢、路一断,牡丹江外线就更难撑了。
夜里,日军从四面压了上来。先是炮和机枪,跟着就是一拨一拨步兵往坦克圈前撞。苏军靠着车体打,炮塔转一圈,就是一片火;机枪从射孔里泼出去,照着黑影扫;靠得太近了,就往履带前甩手榴弹。
可日军也豁出去了。有人借着地形往前滚,有人贴着死角钻,有人冲到跟前,已经能看清坦克旁边士兵的脸。几轮猛扑下来,双方火力都被耗得厉害。
再往后,就是白刃战。
日军端着刺刀扑上来,想把缺口撕开。苏军也没有退,步兵从车后翻出,拿枪托、工兵锹、刺刀顶上去。铁路边、土坡下、车站附近的黑地里,扭打成一团。
喊声一下全炸开了。苏军的“乌拉”声,一阵压一阵;日军的嚎叫,也一阵接一阵。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只看见火光一闪,人影撞在一起,又分开,又扑上去。
那是真拼命。
这一仗,关东军不是没打出凶性。牡丹江外围几天战斗里,日军多次依托高地、桥头和山道死守,甚至组织敢死性突击,目的就一个:把苏军拖住,哪怕多拖半天也行。
可它终究拖不住了。天一亮,苏军后续梯队跟上来,步兵和炮兵陆续接住前锋,坦克数量也重新恢复。桦林这个夜里没被咬碎,牡丹江北面的门,就被硬生生撞开了。
八月十六日,苏军攻入牡丹江。城市里的广播在最后时刻还在播报苏军飞机逼近,可外面的桥、路、站,已经一处接一处失守。山地阻击打得再狠,也挡不住整个战线往里塌。
桦林这一夜,真正吓人的,不只是死伤重,也不是喊声大,而是它发生在日本宣布终战前夕。纸面上的败局已经写明,可前线的人还在铁路边、坦克边、刺刀上,把最后一口气硬拼出来。
到头来,桦林站留给人的,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小圆点,而是一幅很硬的画面:几辆打残的坦克围成一圈,车身滚烫,履带边全是泥和血,天快亮时,援军终于从山道那头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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