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石斋画报》是中国近代最早的旬刊画报,光绪十年(1884)由上海《申报》附送创刊。刊物每月出版三期,每旬一册,每册八页,以连史纸石印印制,零售价为白银五分,篇目标题多用四字,且常化用典故。该刊发行至光绪二十四年(1898)停刊,前后共出版44部528册,刊发各类图文作品四千余幅,是记录晚清社会生活与民间文化的重要图文文献。

清光绪十七年(1891)六月下旬,《点石斋画报》第269期的第13至14页,刊载了一则记述德庆悦城龙母传说的篇目,题为《龙母纪异》,并配有画报画师艮心专门绘制的龙母主题插画。这则记载既是晚清龙母信仰在全国影响力的佐证,也是目前笔者所能找到龙母传说文本中,最早纳入赖布衣元素的文献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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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母纪异

粤之肇庆府属悦城地方,有龙母庙焉。庙侧有龙母墓。相传龙母幼时本悦城圣女,生有异德,年甫及笄,常从墓间辟纑浣衣,忽于水滨获一巨卵,归而畜诸汲瓮中。未几,天大雷雨,有五龙破卵出,舞爪扬鬐,似向母叩拜毕,飞腾而去。及母飞升时,五龙复回。土人异之,尊曰龙母,建庙墓侧,春秋奉祀焉。墓之对河有赖布衣冢,说者谓赖布衣善堪舆,尝从江西至东粤,追寻龙脉,直至墓间,遇龙母垂髫独坐,操作女红,知结穴已为所得,绐后迁坐,不可,复乞让一钱之地,益不可,乃浩然长叹曰:此天授也,非人力也。及卒,而葬于对河之滨,至今犹存。五月八日,为龙母神诞,每当演剧时,必有一尺余之青龙蟠绕殿前,蜿蜒不动,虽人声鼎沸,不稍却。及戏将毕,龙忽不见。其去其来,人无有知之者。古云:龙之为灵,昭之昭也。吾于此益信。

据《龙母纪异》所载,广东肇庆府所辖的德庆悦城地方,建有龙母祖庙,庙侧便是龙母墓。相传龙母本是悦城当地的圣女,生来便有非同寻常的德行。她年方及笄之时,常到附近绩麻浣衣,一日忽然在水滨拾得一枚巨大的卵,带回家中放置在汲水的瓮里存放。没过多久,天降惊雷暴雨,五条龙子破卵而出,舞爪扬鳞,对着龙母行叩拜之礼后,便飞腾天际而去。等到龙母飞升之日,五条龙又重新返回。当地百姓深觉此事神异,便尊奉她为龙母,在墓旁修建龙母祖庙,每年春秋两季依时祭祀。

与龙母墓隔河相望的悦城河东岸,有一座赖布衣的坟冢。传说赖布衣精通堪舆之术,曾从江西一路南下广东,追寻地脉龙脉,直抵悦城龙母墓所在之地。当时龙母还是垂髫少女,正独自坐在一旁操持女红,赖布衣一眼便知这处风水结穴已为其人所得。他先是哄骗少女挪动坐处,未能如愿;又恳求让出一钱大小的地界,依旧被拒绝。赖布衣只得浩然长叹,称此地乃是天授,非人力可以相争。待他去世之后,便葬在龙母墓对岸的河畔,其冢当时依然留存。

每年五月初八是龙母的神诞之日,庙中搭台演剧之时,总会有一条一尺多长的青龙蟠绕在大殿殿前,蜿蜒静伏,纵使台下人声鼎沸,也丝毫不会退避。等到戏将要结束之时,青龙便会忽然消失,来去踪迹无人能察。记载者因而感慨,古语有言“龙之为灵,昭昭也”,读至此则愈发相信此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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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现有史料来看,这则《龙母纪异》是龙母传说体系中最早出现赖布衣形象的记录,就连后来光绪三十二年(1906)重刊的《悦城龙母庙志》中,也没有载入相关内容,可见这一元素是晚清时期逐步融入龙母传说的民间演绎。

为该篇绘制插画的艮心,本名符节,是上海籍清末著名画家,也是《点石斋画报》的主要画师之一。到宣统二年(1910),作为晚清画报集大成之作的《点石斋画报大全》刊行,这则《龙母纪异》也被收录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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