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户部尚书林之栋的外室。
我十二岁那年,我娘生了重病,眼看不治,我爹惧怕正房夫人沈氏,不敢带我回府,竟要将我远远的送人。
我娘辗转打听到沈氏去京郊慈云寺上香的日子,带着我闯到沈氏面前。
在将我的身世和盘托出后,我娘哀求沈氏收留我,随即吞下早就准备好的砒霜,气绝身亡。
沈氏命人将我带回了林府。
林府东跨院,西南边角,海棠院。
我被陶妈妈领到了这里。
她是沈氏的陪嫁嬷嬷,府中一应仆妇丫鬟,都是她管着。
陶妈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四小姐,夫人吩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她顿了顿,“夫人心善,给你名分,还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说完她就走了。
一个叫杏儿的小丫鬟被留下跟着我。
陶妈妈行色匆匆,我猜,她是在为三日后的事情忙碌。
三月初九,就是我的嫡姐,沈氏女儿林溪月的及笄宴。
海棠院很小,但这样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却是我娘用命为我换来的。
我躺在床上,想到娘临死前,望着我,无声的呢喃:“活下去,禾禾,好好地活下去……”
我紧紧地蜷着身子,将我娘留给我的香囊贴在胸前,任由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却咬紧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从今往后,我就是没娘的孩子了。
娘说过,眼泪只在在意你的人面前有用。
现在唯一在意我的人也没了,我没有掉泪的资格。
三月初九,林府中门大开。
林溪月的及笄礼,办的极为隆重。
贵客云集,热闹非凡。
府中上下焕然一新,丫鬟仆妇穿着鲜亮,流水价地穿梭着招待宾客。
沈氏的手帕交,宸王妃,做为正宾,亲手将一支赤金累丝玉兰衔月金簪插入林溪月发间。
搭配上林溪月的无双姿容,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引得在场的夫人小姐们无不艳羡。
这种种热闹,都不是我亲眼所见。
林府举办如此盛大的宴会,阖府出动,就连西跨院,林之栋弟弟林之材家的两个姑娘,也是盛装出席。
可陶妈妈过来问我时,我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只是托她将一条自己绣的帕子作为礼物转交。
我说自己身体有恙,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将病气过给旁人。
陶妈妈沉默地看了看我低眉安静的模样,没再说什么,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杏儿去前边凑热闹了,我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轻轻荡着。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我眯着眼,享受着清风拂面的舒爽。
忽然,一朵花落在我脸上。
我以为是风吹落的,就没有在意,也没有睁眼。
谁知,一连落了好几朵,还伴随着一声轻哼。
我迅速睁开眼,与一双锋利的黑眸正对上。
我心下一惊,深宅内院,怎会有陌生男子?
我站起身,黑眸主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为耀眼的少年。
一袭月白短衫,腰间束着墨色锦带,衣摆利落地束在腰间,脚下蹬着玄色软靴。
少年眉眼英挺,鼻梁挺直,唇线利落。
肌肤是清浅的蜜色,墨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周身带着几分桀骜散漫,眼神锐利如鹰,明明年纪尚轻,却自有一股凛然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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