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政协报)

转自:人民政协报

拜读云德先生《心气》一文,字字珠玑,道尽心气之于人的重要,堪称文质兼美佳作。文中将心气比作胸臆间的幽兰,需悉心涵养,方能吐纳清芬,阐释了好心气该有的通透、从容与柔韧,读来如沐春风,备受启迪。掩卷沉思,似有所悟,总觉得先生笔下的“心气”,阐述的是扪心向内的澄澈与自守,却淡没了向外的格局与气度。心气者,人生之心胸气概也。若只囿于自身心境的调和,终究是“小我的清欢”;唯有将这份心气与胸襟、抱负相连,方能成就“大我之气象”。这或许是我对“心气”的一孔之见,也说无妨。

先生说,人活一口气,这口气更在于“活”的心气,气顺则世界明亮,气逆则琼楼似牢笼。此言不虚,心气确实是滋养心灵的清泉,是支撑人走过风雨的底气。我曾从军多年,许是“兵气”尚未消失殆尽之故,始终坚定地以为,心气不是孤立存在,它与气量共生,与格局同行,脱离了气度与格局,心气再通透从容,也难免单薄清淡、缥缈其然。先生笔下那株胸臆幽兰,固然清绝,却也只能自赏其香;若能将这份心气化作旷野长风,既能滋养自身、轻拂花木,亦能掠山过海、乘风破浪,才算得上真正有分量的心气,甚或“骨气”。

读过《三国演义》,知道“诸葛亮三气周瑜”的故事。世人大多赞叹诸葛亮躬耕草庐却能运筹帷幄,而惋惜周瑜智勇双全却功败垂成。为何?周瑜年少成名,智斗曹操、火烧赤壁,胸中自有丘壑,苏东坡名篇《念奴娇·赤壁怀古》中的“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说的就是他;可惜的是,他心胸狭窄、器量浅薄,容不下诸葛亮的胆识才华,过不了“既生瑜、何生亮”这道坎,最终被自己的狭隘反噬,落得“气绝身亡”的悲惨结局。他的心气,我以为只是“小我”情怀,是争强好胜的个人意气,而少了“海纳百川”“兼济天下”的胸襟,即便有经世之才、勇武无敌,也终究难成不朽之大业。

诸葛亮则是另一番境界,他六出祁山、七擒孟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的心气,不是争一时之长短,而是“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家国抱负;他精于算计,不是为了打压对手,而是为了实现心中理想。即便面对周瑜的刁难、司马懿的对峙,遭遇北伐失利的挫败,始终心气不散、气度不减,既有“草船借箭”的从容,亦有“空城计”的淡定。这份心气,超越个人的荣辱得失,与天下苍生、家国大义相连,是格局赋予心气的厚重。心气,不再是个人心境的得失吐纳,而是承载使命、勇于担当的家国情怀。

在我看来,更有那视死如归、慷慨悲歌的辛弃疾,先生笔下未曾提及,却最具磅礴之气势。“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他的一生是心怀家国、壮志难酬的一生;可那份心气,从未因岁月蹉跎而消散、仕途坎坷而磨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短短十字,道尽其昂扬之气、勇战之气,是沙场征战、收复河山的凌云壮志,是“矢志不负家国,生死皆守初心”的赤诚,是即便身处逆境,也依然胸怀天下、心向家国的格局。他的心气,不是幽兰的清寂,而是奔涌的江河,呼啸的长风,能穿透岁月、震撼人心。这份心气,无关仕途顺逆,无关生活琐碎,是一个人骨子里的血性与担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大格局。

先生说,好心气关键在“养”,在万丈红尘中守住一份静观,在奔波忙碌中涵养一份从容。这一点,深以为然。但我更觉得,“养”心气,不仅要养内心的澄澈与柔韧,更要养胸襟的开阔与气度的不凡。养心气,不是避世自守,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在尘世的磨砺中,让心气变得更有力量、更有格局;不是计较一时的得失,不是纠结他人的评价,而是心怀远方、肩担重任,让这份心气能安身立命,亦能济世安民。

真正的好心气,当有“静时能自守”的从容,亦有“动时能担当”的气度;当有“独处时拥抱宇宙”的通透,亦有“处世时胸怀天下”的格局。先生笔下的心气是“向内的修行”,而我所说的心气是“向外的拓展”,二者并无优劣之分,只是多了一个视角,多了一份格局。人活一口气,这口气,是心气,更是气度与格局。养一份清通温厚的心气,是为了让自己活得通透从容;养一份胸怀天下的格局,是为了让这份心气更为高远、更具厚重。愿我们都能“内外兼修”,既有幽兰的清寂与通透,亦有长风的磅礴与坦荡;既有“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定力,亦有“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在尘世中守本心、担使命,让这口心气照亮自己,烛照天地。

作者:廖德全

文字编辑:郭海瑾

新媒体编辑: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