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哲,你轻一点,疼。”
方瑜的声音带着一丝娇嗔,半靠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一只男人的手正覆在她的腹部,轻柔地打着圈。
那只手的主人,许哲,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她。
“还疼吗?是不是又着凉了?”
“可能是吧,老毛病了。”
许哲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都说了让你注意点,就是不听。”
我,梁川,就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正在播报晚间财经新闻。
我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
方瑜是我的妻子。
许哲是她的男闺蜜。
也是我的,校友。
茶几上,我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我妈刚刚发来的微信。
“川啊,跟小瑜好好过,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她还年轻,你多让着她点。”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方瑜和许哲的动作顿了一下,朝我看来。
方瑜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得意。
许哲的目光则有些复杂,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没有反应。
我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默剧。
这种沉默让方瑜觉得无趣。
她撇了撇嘴,把脸重新埋进许哲的胸膛。
“老公,我肚子疼。”
她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对我喊道。
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颐指气使的命令。
“嗯。”
我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许哲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放在方瑜腹部的手也停住了。
他以为我要做什么。
方瑜也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在期待一场好戏。
一场丈夫撞破妻子与“男闺蜜”亲密接触后,无能狂怒的好戏。
我没有走向他们。
我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给你冲碗红糖水。”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身后传来方瑜和许哲压抑的嗤笑声。
“你老公,还真是个体贴的‘好男人’啊。”
许哲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也就这点用了。”
方瑜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我打开橱柜,拿出红糖罐。
手指因为用力,骨节有些泛白。
我舀了两大勺红糖放进碗里,然后打开热水壶。
滚烫的热水注入碗中,红色的糖浆瞬间化开,升腾起一阵甜腻的雾气。
然后,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纸包。
没有任何标识,干干净净。
我用指尖捻开封口,将里面白色的粉末,轻轻地、一点不剩地,倒进了那碗滚烫的红糖水里。
粉末无色无味,遇水即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用勺子慢慢地搅动着,直到碗里的液体呈现出均匀的、深邃的红褐色。
就像凝固的血。
我端起碗,转身走出厨房。
客厅里,方瑜和许哲的姿势更加亲密了。
许哲的手甚至已经从她的腹部,缓缓向上,滑到了一个更加敏感的位置。
他们听到我的脚步声,迅速分开,但脸上那暧昧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去。
“来,趁热喝了。”
我把碗递到方瑜面前。
“闻起来还挺香的。”
方瑜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接过去。
她看向许哲,像是在用眼神询问。
许哲笑了笑,伸手从我手里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方瑜嘴边。
“来,我喂你。”
“讨厌。”
方瑜娇嗔一句,还是张开了嘴。
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看着许哲一勺一勺地,将那碗加了料的红糖水,喂进我妻子的嘴里。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
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真甜。”
方瑜喝完最后一口,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她靠回沙发上,看着我,眼神里是胜利者的炫耀。
仿佛在说:你看,你的关心,你的体贴,最后都要通过另一个男人的手,才能到达我这里。
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说话。
我只是拿起那个空碗,转身走回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响起。
我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那个碗,仿佛要洗掉上面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大概过了十分钟。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嗯……”
是方瑜的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娇嗔。
而是真实的,发自肺腑的痛苦。
“怎么了?小瑜?”
许哲慌张的声音传来。
“肚子……肚子好疼……不对,不是刚才那种疼……”
方瑜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哭腔。
“疼……啊!好疼!”
她的喊声陡然变得尖利,刺破了这间屋子里虚伪的平静。
我关掉水龙头。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方瑜越来越凄厉的惨叫,和许哲手足无措的安慰。
“梁川!梁川你死哪去了!快过来!”
许哲终于想起了我,对着厨房大吼。
我擦干手,慢条斯理地走出厨房。
客厅的景象已经一片狼藉。
方瑜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的双手死死地按着腹部,身体像虾米一样弓着,不住地发抖。
“她怎么了?”
我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不是给她喝了红糖水吗?是不是你的红糖水有问题!”
许哲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表情狰狞。
我没有反抗。
我甚至微微仰起头,好让他能更方便地看到我的眼睛。
我的眼神,一片冰冷。
“是你喂她喝的。”
我轻轻地说。
“每一口,都是。”
02
许哲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揪着我衣领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松开了些。
是啊。
是我端的汤。
可亲手喂下去的,是他许哲。
如果这碗汤真的有问题,谁的嫌疑更大?
“你……”
许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沙发上,方瑜的惨叫声已经变成了微弱的呻吟。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还愣着干什么!打120啊!”
我对着还在发愣的许哲低吼了一句,然后自己掏出了手机。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下了那三个数字,声音冷静而清晰。
“喂,是急救中心吗?这里是滨江壹号小区A栋1701,我太太突发急性腹痛,浑身冒冷汗,现在已经快要休克了,请你们快点派车过来!”
挂掉电话,我蹲下身,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的方瑜。
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汗珠和泪珠,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看上去,的确很可怜。
“方瑜,撑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她。
她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向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恐惧,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怨毒。
她也怀疑我了。
真聪明。
可惜,没有证据。
许哲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打开了手。
“别碰我!”
方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她看许哲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如出一辙。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尤其是在这两个本就各怀鬼胎的人心里。
真有意思。
我看着他们反目,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快意。
救护车来得很快。
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小区的宁静。
急救人员用担架将几乎昏厥过去的方瑜抬了出去。
“家属谁跟着去?”一个护士问道。
“我!”
“我!”
我和许哲几乎同时开口。
护士皱了皱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神色慌张、举止可疑的男人。
“你是她什么人?”护士问许哲。
“我……我是她朋友。”许哲的底气明显不足。
“我是她丈夫。”
我亮出身份,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我转向许哲,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留下来,把家里收拾干净。”
我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沙发上那滩可疑的水渍,和被方瑜痛苦挣扎时弄乱的靠垫。
“别留下什么,不该留下的东西。”
许哲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如果方瑜真的出了什么事,警察一定会来勘察现场。
而这个家里,留下了太多他和方瑜之间暧昧的痕迹。
他的指纹,他的头发,甚至……别的什么。
他不敢赌。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开往最近的市一医院。
车厢里,方瑜躺在担架上,戴着氧气面罩,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规律声响。
她的情况似乎暂时稳定了下来。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担忧,没有愧疚。
甚至没有报复的快感。
就像一个工匠,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即将完成的作品。
到了医院,方瑜被直接推进了急诊抢救室。
我被拦在了门外。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我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等待着审判的结果。
大约半个小时后,许哲也赶到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小瑜怎么样了?”他焦急地问。
“还在抢救。”我淡淡地回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碗红糖水里到底有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里带着质问和恐惧。
我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你喂她的时候,手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放屁!我没有!”许哲瞬间激动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
周围几个等待的家属都朝我们看了过来。
许哲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把声音压了下去。
“梁川,你别血口喷人!我们俩到底谁心里有鬼,你清楚!”
“哦?”我挑了挑眉,“那不如等会儿警察来了,我们当着警察的面,好好说清楚?”
“你……”
许哲被我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报警?
他不敢。
一旦警察介入,他和方瑜的婚外情就会彻底曝光。
到时候,他不仅名誉扫地,还可能被方瑜那个贪得无厌的娘家扒掉一层皮。
他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去,在旁边焦躁地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我和许哲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我太太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专业的脸。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哲,皱起了眉。
“病人是误服了过量的强效泻药,导致急性肠胃炎和电解质紊乱,还好送来得及时,经过洗胃和输液,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强效泻药。
听到这四个字,许哲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我面不改色,继续扮演着一个焦急的丈夫。
“泻药?怎么会是泻药?我们在家没放这种东西啊!”
“这就需要你们自己查清楚了。”
医生说着,拿起手中的病历夹,看了一眼,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抬起头,视线在我和许哲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你是病人的丈夫,梁先生,对吧?”
“对,是我。”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哲也停止了踱步,紧张地看着医生,似乎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宣判。
医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但又带着一丝异样的语气,缓缓开口。
“梁先生,有个情况需要跟你说一下。”
“在给病人做检查的时候,我们发现……”
“你太太,已经怀孕六周了。”
03
怀孕六周。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轰然炸响。
许哲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先是震惊,然后是茫然,最后,是一种夹杂着狂喜和惊恐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
是啊。
在所有人的逻辑里,我,梁川,作为丈夫,在明知或者疑似妻子怀孕的情况下,给她喂下了强效泻药。
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梁川……你……你这个畜生!”
许哲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他指着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小瑜怀孕了,所以你才……”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家属,看向我的眼神也瞬间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一个男人,竟然对怀着自己孩子的妻子下此毒手,简直禽兽不如。
我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天哪,这男的也太狠了吧?”
“虎毒还不食子呢,真不是个东西。”
“报警!必须报警!”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我甚至没有去看许哲那张扭曲的脸。
我的视线,穿过他,落在了刚刚被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方瑜身上。
她还很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
当她听到医生说出“怀孕六周”时,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复杂的光芒。
有惊慌,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窃喜。
她看向我,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怨毒和猜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审视。
仿佛在说:梁川,你完了。
你亲手把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的把柄,送到了我的手上。
有了这个孩子,无论你做什么,在道德上,在法律上,你都输定了。
她甚至费力地抬起手,抚向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圣洁的、属于母亲的光辉。
演得真好。
如果我不是早就知道真相,恐怕我也会被她此刻的表演所蒙蔽。
“医生。”
我终于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确定,她怀孕了?”
“当然确定。”医生皱起了眉,对我的质疑感到不满,“B超和血液HCG检测结果都显示是阳性,孕六周左右,不会错的。”
“梁川!你还想狡辩什么!”许哲再次咆哮起来,“证据确凿!你就是个想杀死自己老婆孩子的恶魔!”
他激动地几乎要扑上来。
一个护士赶紧拦住了他。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医生,然后,缓缓地,从我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这个动作,很慢。
慢到足以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手中的那个文件袋上。
许哲的咆哮戛然而止。
方瑜也撑着身子,从病床上探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医生疑惑地皱着眉。
我没有急着打开。
我只是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文件袋的封口,然后抬起眼,看向许哲,又看向病床上的方瑜。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那是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医生,在您下最终结论之前,我想,您或许需要看一下这个。”
我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
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
然后,我将那张纸,缓缓展开。
递到了医生的面前。
那是一份医学报告。
白纸黑字,顶头印着本市另一家三甲医院的抬头。
报告的类型,写着三个刺眼的大字:
精液分析报告。
而最下面,结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诊断:
【无精子症】。
医生的瞳孔,在看到那行字时,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我。
走廊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我迎着医生震惊的目光,转过身,看向病床上脸色瞬间惨白的方瑜,和旁边如遭雷击的许哲。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医生,你刚刚说,我太太怀孕了?”
“可是我,三个月前就已经做了结扎手术。”
“并且医院的复查报告显示,手术非常成功。”
我顿了顿,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刀,缓缓地,从方瑜的脸上,刮到许哲的脸上。
“所以,我很想知道。”
“我太太怀的这个孩子……”
“到底是谁的?”
04
死寂。
如同深海一万米下的绝对死寂。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医生张着嘴,手里的病历夹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看热闹的家属,脸上的表情从鄙夷瞬间切换到了震惊和错愕。
而许哲,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变成一片惨白。
他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扶住了墙壁。
冷汗,从他的额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淌。
最精彩的,是方瑜。
她躺在病床上,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圣母光辉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扭曲。
震惊、恐惧、绝望、难以置信……所有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她那双刚刚还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不……不可能……”
她嘴唇翕动着,发出了蚊子般细弱的声音。
“你骗人……梁川……你为了脱罪,你竟然伪造报告……”
她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份报告是假的!是假的!”
“假的?”
我冷笑一声,从医生手里拿回那份报告,走到病床前,将它甩在了方瑜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看清楚,上面有医院的公章,有主治医生的签名,还有具体的检查日期。”
“哦,对了,为了防止你说是伪造的,我特地申请了公证处的司法鉴定,鉴定报告明天就能出来。”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鉴定一下这份报告的真伪?”
“顺便,再做个亲子鉴定?”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钢针,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报警。
亲子鉴定。
这两个词,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倒在病床上,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许哲的状况比她更糟。
他扶着墙,身体缓缓地滑了下去,最后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们原本以为,孩子是他们对付我的王牌,是能将我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张王牌,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颗引爆他们自己的炸弹。
医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同情,甚至有一丝敬佩。
这是一个被戴了绿帽子,还差点被反咬一口的男人。
但他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用最冷静、最合法、也是最致命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教科书式的绝地反击。
“梁先生……”医生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客气而谨慎,“那……病人这边……”
“按照流程处理。”
我淡淡地说道。
“该洗胃洗胃,该输液输液,至于那个孩子……”
我顿了顿,视线扫过方瑜绝望的脸。
“强效泻药对早期胚胎的影响,你应该比我清楚。”
医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们会建议病人做清宫手术,以免后期引发感染或者其他并发症。”
清宫手术。
听到这四个字,方瑜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不……梁川,不要……孩子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啊,川哥,嫂子她也是一时糊涂,孩子……”
许哲也回过神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求情。
“闭嘴。”
我冷冷地打断他。
“你没有资格叫我‘川哥’。”
我的目光转向方瑜,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孩子是无辜的。”
“但你不无辜。”
“你用一个孽种,试图绑架我的人生,敲诈我的财产,甚至想让我身败名裂,背上‘谋害亲子’的罪名。”
“方瑜,你问问你自己,你配当一个母亲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方瑜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用痛哭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至于你,许哲。”
我的视线转向那个瘫软在地的男人。
“从今天起,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一眼。
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
“是我,梁川。”
“我需要你马上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对,立刻,马上。”
“起诉理由……婚内出轨,以及,意图通过欺诈手段侵占我方婚前财产。”
“证据?证据很充分。”
我瞥了一眼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方瑜,和地上失魂落魄的许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人证物证,俱在。”
05
张律师的效率很高。
或者说,钱给到位了,效率就一定很高。
第二天上午,一份逻辑严谨、措辞锋利、堪称离婚诉讼范本的律师函,就和我的离婚起诉书一起,送到了方瑜的病床前。
我没有亲自去。
我嫌脏。
去的是张律师团队里的一位实习律师,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
据小姑娘后来说,当时的场面,相当“精彩”。
方瑜的父母,我的前岳父岳母,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两位老人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进病房就对着实习律师破口大骂,说我们梁家欺人太甚,把他们女儿害得流产,现在还要逼她离婚。
前岳母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控诉我这个“狼心狗肺”的女婿,是如何恩将仇报,谋财害命。
许哲也在场。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墙角,一言不发。
方瑜则躺在病床上,用被子蒙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脸见人。
实习小姑娘虽然年轻,但心理素质极佳。
她全程面无表情地录着像,任由那老两口表演,直到他们骂累了,嗓子都哑了。
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把几份文件,一一摆在了他们面前。
第一份,是我的结扎手术报告和复查的无精症诊断证明,上面盖着三甲医院鲜红的公章。
第二份,是公证处对这份报告出具的司法鉴定书,证明其真实有效。
第三份,是我家客厅里,那个伪装成空气净化器的高清摄像头,所拍下的长达三个月的视频证据。
张律师特地让人剪辑了一个“精华版”。
画面里,许哲和方瑜,在属于我的沙发上,我的餐桌前,甚至在我书房的椅子上,做尽了苟且之事。
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和不堪入耳的对话,清晰得让人发指。
“等怀上孩子,就说是梁川的,他那个性子,肯定会认。”
“他爸妈不是给他留了个信托基金吗?到时候离婚,得分一半吧?”
“一半?太少了,得想办法让他净身出户!”
当这些视频在实习律师的平板电脑上公放时,整个病房瞬间安静了。
前岳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前岳父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变成一片铁青。
他们看着视频里自己那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和那个他们一直当“好大侄子”看待的许哲,身体抖得像筛糠。
墙角的许哲,更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实习小姑娘关掉视频,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说:
“两位,现在还觉得,是我们梁先生欺人太甚吗?”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重婚;(二)与他人同居……”
“方瑜女士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与他人同居的过错情形。因此,梁川先生不仅要求离婚,还将向她索要精神损害赔偿,暂定金额为二十万元人民币。”
“另外,”小姑娘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根据银行流水和信用卡账单,整理出的,方瑜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用于个人奢侈品消费、美容、以及与许哲先生共同出游等非日常生活开销的清单,总计一百三十七万八千元。”
“这些款项,大部分支出于梁先生的个人婚前财产。我们有理由认为,方瑜女士存在恶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我们将要求方瑜女士全额返还,并依法对其进行财产分割时的少分或不分。”
一百三十七万八千元。
二十万精神损害赔偿。
这两个数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方家人的心上。
前岳母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前岳父指着病床上的方瑜,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个……孽障!”
最后,他捂着胸口,被护士扶到了一边紧急吸氧。
“至于许哲先生。”
实习小姑娘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虽然你不是本次离婚诉讼的直接当事人。但是,你与有夫之妇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合谋策划,意图侵占他人财产,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梁先生保留对你提起诉讼的权利。诉讼请求包括但不限于,要求你退还在与方瑜女士交往期间,由她使用梁先生财产为你支付的一切费用,并公开下跪道歉,消除影响。”
“当然,我们更倾向于将这些证据,提交给你目前就职的单位——市重点实验中学。相信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你的学校领导和学生家长,会对你的‘私生活’,非常感兴趣。”
市重点实验中学。
人民教师。
这几个字,是压垮许哲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
“不……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告诉学校……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他爬到实习小姑娘脚边,想去抱她的腿,却被小姑娘嫌恶地躲开了。
“现在知道怕了?”
小姑娘冷笑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
她把离婚协议和财产分割清单,往病床上一扔。
“梁先生说了,念在夫妻一场,他可以给方瑜女士留最后一丝体面。”
“协议离婚,她净身出户,并承诺在一年内还清那一百三十七万。精神损失费,可以不要。”
“如果选择诉讼离婚,那我们法庭上见。到时候,这些视频证据,就会作为呈堂证供,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怎么选,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充满了肮脏和绝望的病房。
留下一地鸡毛,和两个被彻底打入深渊的家庭。
06
方瑜最终还是选择了协议离婚。
她没得选。
一旦闹上法庭,那些视频证据公之于众,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了。
她的父母,那对曾经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颐指气使的老人,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们带着方瑜,悄无声息地办了出院手续。
清宫手术的钱,是我垫付的。
张律师说,这笔钱可以算进那一百三十七万的债务里,让她慢慢还。
签离婚协议那天,我们约在了张律师的事务所。
我见到了方瑜。
不过几天时间,她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神空洞。
曾经那个在我面前骄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女人,如今,像一只斗败了的、羽毛凌乱的落汤鸡。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下头,拿起了笔。
我在协议上签下“梁川”两个字时,没有丝毫的犹豫。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我这段荒唐的婚姻,画上一个潦草的句号。
方瑜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一滴眼泪,落在了签名栏上,晕开了墨迹。
她的母亲站在她身后,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看着我,嘴里小声地咒骂着什么“陈世美”、“白眼狼”。
我置若罔闻。
办完手续,我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掏出手机,拉黑了方瑜和她全家所有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给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预订了最贵的深度保洁服务。
我要把那个家里,所有属于她的痕迹,全部清理干净。
沙发,地毯,窗帘,床垫……所有她和许哲碰过的东西,我都会扔掉。
一件不留。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后续。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不存在分割问题。
车子,方瑜之前开的那辆红色mini,也在我名下,我直接让二手车商过来开走了。
至于那一百多万的债务,张律师帮我做了具备法律效力的债权公证。
方瑜用她父母名下的一套老破小作为抵押。
如果她一年内还不上钱,我们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拍卖那套房子。
我知道,以她家的情况,这笔钱,她八成是还不上的。
等待他们的,将是倾家荡产的结局。
但这,与我无关。
是她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至于许哲。
我并没有真的把证据捅到他学校去。
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没兴趣去净化教师队伍。
我只是让张律师,以“朋友”的身份,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张律师“无意间”透露,我手里掌握着他和他已婚女学生家长(也就是方瑜)的不雅视频,并且,已经有“热心市民”准备向教育局实名举报了。
当然,这位“热心市民”是谁,不言而喻。
许哲当场就崩溃了。
他向张律师苦苦哀求,问我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张律师传达了我的意思:
第一,主动从实验中学辞职,永远离开教育行业。
第二,把他这几年从方瑜那里拿到的所有好处,包括但不限于现金、礼物、旅游经费,全部折算成现金,一分不少地还回来,总计三十四万。
第三,手写一份一万字的悔过书,详细阐述自己是如何勾引有夫之妇、破坏他人家庭的无耻行径。
许哲全部照办了。
三天后,三十四万现金打到了我的账户上。
一周后,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份辞职报告的复印件,和一沓厚厚的、字迹潦草的悔过书。
我把那份悔过书,扔进了碎纸机。
看着那些肮脏的文字变成一堆碎片,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在清理垃圾。
一件一件,把附着在我生命里的垃圾,清理出去。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我恢复了单身,拿回了被挥霍的钱财,也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我的生活,正在回归正轨。
直到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方瑜的父亲。
“梁川……算我求求你,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小瑜她……她疯了。”
07
“疯了?”
我握着电话,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就抱着个枕头,嘴里不停地喊着‘孩子’、‘我的孩子’……”
老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哽咽着。
“我们请了医生来看,医生说,她是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梁川,我知道,是小瑜对不起你,是我们方家对不起你。”
“但是……但是她已经得到报应了,她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那一百多万,我们砸锅卖铁也会还你,只求你,高抬贵手,不要再逼她了……”
“她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逼她?
从始至终,我只是在用最合法合规的手段,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是她自己的贪婪和愚蠢,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现在,她疯了,就想用“精神问题”来博取同情,逃避责任吗?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梁先生,这是她的病历。”
我没有回复前岳父,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把通话录音发给了张律师。
张律师很快给了我反馈。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这是一种精神疾病,但并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无刑事责任能力’或‘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
“也就是说,这并不能成为她逃避民事债务的理由。”
“不过,对方很可能会利用这一点来打舆论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前夫逼疯的可怜女人,到时候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建议是,在强制执行前,先申请对她的精神状态进行司法鉴定。”
“如果鉴定结果显示她确实存在精神障碍,我们在执行方式上可以更‘人道’一些,比如,只拍卖房产,暂时不追究她个人的还款责任,避免落人口实。”
“当然,那笔债,还是会记在她名下,直到她还清为止。”
我同意了张律师的建议。
我不是嗜血的恶魔,没兴趣把一个已经半疯的女人逼上死路。
我只要拿回我的钱,和我的公道。
至于她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与我无关。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会按照法律程序,波澜不惊地进行下去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许哲。
他拦在了我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头发油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廉价的T恤皱巴巴的。
再也没有了半分市重点中学“优秀青年教师”的影子。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
“梁川。”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干涩。
“我把工作辞了,钱也还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方瑜?”
“放过她?”我停下脚步,觉得有些好笑,“我做了什么?”
“你把她逼疯了!”许哲的眼睛瞬间红了,情绪激动起来,“她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满意了?你是不是觉得,把我们所有人都毁了,你就赢了?”
“我从没想过要跟谁比输赢。”
我的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在纠正一个错误。”
“错误?就因为她爱上了我,就因为她想离开你这个冷冰冰的、根本不懂得爱为何物的男人,就是错误吗?”
许哲的质问,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悲壮。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爱?”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管你们那种床上算计、床下合计,怎么用一个孩子去套牢我的财产的行为,叫做‘爱’?”
“许哲,别侮辱这个字了。”
“你不过是个想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而她,是个企图用子宫换取荣华富贵的捞女。”
“你们不是爱,是同谋。”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他那层虚伪的“爱情”外衣,露出了里面最肮脏、最不堪的欲望。
许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被我的话激怒了,挥舞着拳头就向我冲了过来。
“我杀了你!”
他选择了最愚蠢,也是最无效的方式。
暴力。
我没有躲。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砸到我脸上时,两道黑影从我身后闪出,一左一右,瞬间将他制服。
那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
我新聘的保镖。
许哲被他们反剪着双手,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梁川!你这个卑鄙小人!有种单挑!”他还在不甘心地嘶吼。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许哲,时代变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解决问题,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和钱。”
“这两样,你都没有。”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他送到派出所去吧。”我对保镖说。
“就说他寻衅滋事,意图伤人。”
“另外,告诉警察,这个人之前还涉嫌教唆他人进行婚姻欺诈,我有完整的证据链。”
许哲的瞳孔猛地放大,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一旦这些证据交到警察手里,等待他的,可能就不仅仅是丢掉工作那么简单了。
他可能会坐牢。
“不……不要……”
他终于怕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梁川……川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他开始像条狗一样,在地上向我磕头。
我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我转身,走向我的车。
在我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他绝望的、最后的嘶吼。
“梁川!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你太狠了!你根本就没有心!”
我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他所有的咒骂。
心?
我的心,早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背叛中,被他们亲手碾碎了。
现在这颗,是石头做的。
又冷,又硬。
08
半个月后,法院对房产的强制执行裁定下来了。
拍卖日期定在了下周三。
消息传到方家,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天晚上,我正在家里看一份项目文件,门铃突然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外面站着两个人。
方瑜的母亲,和方瑜。
老太太搀扶着她的女儿,脸上堆满了祈求的、卑微的笑容。
方瑜则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没有开门。
我拿起手机,按下了录像键,然后打开了门禁的通话功能。
“有事吗?”
我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出去,冰冷而失真。
“梁川……不,梁先生……”
老太太一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把脸凑到摄像头前,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我们,我和小瑜……我们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不用了,你们的歉意,我收不到。”
“不不不,一定要的,一定要的……”老太太急切地说着,然后用力推了推身边的方瑜,“小瑜,快,快跟梁先生说句话,快求求他……”
方瑜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身体颤抖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
她的脸,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神涣散而空洞。
她看着摄像头,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梁……川……我错了……”
“我对不起你……”
“求你……别收走我们的房子……那是我爸妈唯一的住处了……”
说着,她突然双膝一软,对着摄像头,直直地跪了下去。
她身边的老太太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下了。
“梁先生,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磕头了!”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真的在冰冷的地砖上,一下一下地磕着响头。
“是我们教女无方,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我们不是人!”
“求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看在小瑜已经变成这个样子的份上,你就发发慈悲,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那房子没了,我们一家老小,就真的要去睡大街了啊!”
老太太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
监控画面里,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跪在我的家门口,磕头,哀嚎。
这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心软的人动容。
但我不是。
我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这出闹剧,心里毫无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用下跪和眼泪来博取原谅,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是最无用的手段。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录着像。
直到她们哭累了,磕得头都红了。
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太太和方瑜都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面对如此“惨烈”的场面,我竟然无动于衷。
“说完了,就请回吧。”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梁川!你这个铁石心肠的畜生!”
老太太见求饶无效,立刻变了脸,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摄像头破口大骂。
“你会遭报应的!我咒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方瑜也抬起头,用一种怨毒到极致的眼神看着摄像头,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屏幕,将我生吞活剥。
“梁川,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冷笑一声。
“好啊。”
“我等着。”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通话。
然后,我把这段完整的、包含了她们从下跪求饶到破口大骂全过程的视频,发给了张律师。
“发给法院执行局的法官,还有负责拍卖的机构。”
“就说,债务人有暴力倾向,并对我进行人身威胁和诅咒。”
“我要求,加快执行进程,并且,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法警陪同,确保我的人身安全。”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而繁华。
我知道,从明天起,方家和许哲,将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他们会带着一身的债务和耻辱,滚回他们那阴暗的角落,在悔恨和咒骂中度过余生。
而我,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我摇晃着杯中的液体,看着那深邃的、如同血液般的红色。
我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没有一丝一毫的甜腻。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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