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就是一场无声的疗愈
作者 清风明月
2012年暮春的傍晚,太湖梅子坐在电脑前,在搜狐博客上注册了“太湖梅子”这个账号。
那时她或许还不知道,手指轻敲键盘的那一刻,一场漫长的自我疗愈已经悄然开始了。
梅子本名顾晓红,是江苏无锡的一位温婉的散文作家。她生在一个充满书香的家庭,丈夫是书法家,院落里玉兰、桂花、石榴三棵树亭亭如盖。日子平淡如水,她就用文字将这些寻常日子一一打捞起来。不写惊天动地的大道理,只写小院的花草、餐桌的饭菜、枕边的书、窗外的湖光山色。
人间有味是清欢。她的散文集《人间味》三十万字,记录的正是这份平淡中的深味。
对于梅子来说,写作更像是一种靠近自我的方式。当年父亲在她家小院里亲手种下的玉兰、桂花和石榴,起初她并无太多留意,早出晚归的日子里,哪里顾得上看树开花结果?
许多年后,她才重新回到小院生活,在树下读书、做桂花蜜、写文章,将那些曾被忽略的美好一一拾回。
“与其说父亲是为我种下了三棵树,不如说是在我的心里种下了美好和希望。”梅子在回忆父亲的文章里写道。那些关于父亲的回忆,关于太外婆的记忆,那些当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透过文字,终于有了安放之处。
在梅子的笔下,万物都是有灵的。父亲当年种下的玉兰,春天开满一树紫花,她在树下梳头时,仿佛听见风铃般的脆响;桂花盛开时,她在树下做桂花蜜、喝桂花茶,微风吹过,金灿灿的花朵落了一身;石榴树结满红彤彤的果子,像一盏盏红灯笼,她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那一篇写石榴树的散文,竟收获了500万的读者阅读,不是因为她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读者在她朴素而细腻的文字里,读到了自己的乡愁、自己的根、自己生命中那些被遗忘的温暖。
她最深的记忆,是关于太外婆的。那个梳着发髻、青布衣衫一尘不染的江南女子,一生坎坷却从未畏缩,像梅花一样在风雪中傲然挺立。梅子深情地将她写进文章里,写着写着,自己竟落下泪来;读者读着读着,也跟着泪湿眼眶。太外婆的故事像是刻在梅子血脉里的印记,不写出来,它就在心底隐隐作痛;写出来,那份沉重反而变轻了。
文字就像一双温柔的手,默默梳理着过往的褶皱,让伤痛变得柔和,让记忆变得安详。
台湾作家简媜在《水问》中写道:“不是所有的伤口,都需要愈合;有些伤口是时间的入口,让我们可以回到过去,重新理解一切。”
梅子的写作,正是这样一个入口。
她没有刻意去“治愈”什么,只是将自己和盘托出:那渐渐老去的父母、那三棵父亲种下的树、那被岁月冲淡却又被文字打捞起的童年记忆。当她一篇一篇地写下这些时,那些曾经如鲠在喉的情绪,便随着指尖流出的字句,悄悄地平复了。
“写作是一条漫长的路,有时热闹,有时孤寂。庆幸的是,无论境遇如何,我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笔。”梅子这样回顾自己的写作历程。
对于梅子而言,写作从来不是为了让别人刮目相看,更不只是为了那些“10万+”的阅读量。这些文字更像是她为自己搭建的一个避风港。当生活琐碎、内心起伏时,走进书房,将锅铲一丢、花草一放,将那些涌动的思绪行云流水般地集结成文,心底便涌起一股莫名的舒畅与平静。
时至今日,梅子依然在她那个四季飘香的小院里,守着三棵树,写着她想写的文字。她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红点:每一处,都是一本书抵达的远方。那些文字乘着网络的翅膀,如蒲公英的种子散落在人间四月的春风里,落在素不相识的读者手中,让读到的人也得到一种“养心”的疗愈。
其实,每个提笔写字的人都有自己的疗愈方式。梅子的疗愈,是回到真实的日常,找回与内心、与家人、与故乡的连接。她没有停止过书写,如同没有停止过生活。她的文字如江南的雨水,温润无声,却能让干涸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在那些文字里,她安放了最柔软的自己,也安放了一个江南女子的整个一生。
“文字是我的出口,也是我的归途。”她说。这大概就是写作最深的秘密:你以为你是在表达,后来才明白,你是在用每一个字,轻轻地安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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