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矿产开发竞争日趋激烈，对珍稀深海物种构成了严重威胁。近日，自由撰稿记者克里斯蒂安·埃利奥特在《科学》杂志发表文章指出，深海采矿导致区域物种数量下降32%，微生物群落恢复需数十年。科学家将运用遗传学分析、人工基质试验等手段，探究深海物种连通性与恢复潜力，而最终决定深海采矿前景的，将是经济因素而非环保考量。
原文 ：《 <科学> ：深海采矿引发生态担忧》
编译 |胡雨辰 杨勇
图片 |网络
2021年，一台名为“帕塔尼亚二号”的10米长机器人作业车在太平洋东部约4000米深的海底开展工业级采矿设备测试。这是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CCZ）首次进行同类试验，该区域面积达500万平方公里，蕴藏丰富金属矿产，同时也成为“是否允许企业开采深海资源”争议的核心地带。
海面之上，科考船全程跟踪作业，持续监测采矿后的海底环境变化。数据明确显示，深海采矿会直接破坏海底鲜为人知的生物群落。时隔五年，欧洲MiningImpact项目团队计划重返试验区及多处观测点，深入评估深海开采对海洋生物的长期影响，以及生态系统恢复所需时间。“采矿机作业的瞬间，部分生物群落便不可避免地随之消失。”项目成员、阿尔弗雷德·魏格纳研究所生物地球化学家费利克斯·扬森说。“关键问题在于：采矿结束后，残留环境是否具备支撑生物重新定居、并让种群逐步恢复到长期稳定生存水平的生态条件？”
为解答这一问题，MiningImpact项目于2015年启动，总预算2500万欧元。项目计划在2026至2028年间开展6次科考航次，汇聚9个国家百余位科学家协同攻关。本轮科研提速，与各国竞相开采深海结核的热潮相呼应——这类结核富含镍、钴等金属，是电动汽车电池等前沿技术所需的关键战略资源。
全球深海资源开发竞赛已然打响。联合国国际海底管理局有望年内完成国际水域采矿监管规则制定，迄今已向21个法律实体颁发31份勘探合同，勘探对象包括多金属结核、富钴铁锰结壳以及热液喷口周边的硫化物矿床。与此同时，美国2025年发布行政令为开采竞赛提速，要求联邦机构为深海采矿项目开辟快速审批通道。
为给决策提供依据，监管机构提出诸多疑问。“但我们目前还无法给出答案。”MiningImpact项目首席科学家马蒂亚斯·海克尔坦言。采矿目标区栖息着大量地球特有物种，其中约90%尚未被科学描述。在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的深海平原，许多物种仅生存于多金属结核之上，一旦结核被开采，这些生物将彻底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采矿的直接影响毋庸置疑。《自然·生态与演化》的一项研究显示，金属企业2022年在克拉里昂—克利珀顿区开展试验后，该区域物种数量下降32%。然而，深海生物能否从其他区域重新定居采矿区，在科学上仍存在巨大不确定性。
计划于10月开展的科考将重新探访“帕塔尼亚二号”试验区，观察采矿轨迹内及周边区域是否出现自然恢复迹象。科考还将检查2021年放于海底的仿真多金属结核架，这项为期30年的研究，旨在验证人工提供栖息地能否加快生物回归速度。海克尔表示，深海生态恢复可能需要数十年乃至数百年。早在2015年，研究团队就调查过早期深海采矿试验点，结果发现，沉积物中的微生物在数十年后仍未恢复。“深海生态系统的生物过程速率远低于其他生态系统，一旦破坏，极难复原。”
当前，全球科学界对深海采矿的生态风险争议不断。一方面，各国与企业急于获取新能源产业所需的关键金属，推动采矿技术与规则加速落地；另一方面，生物学家与环保组织持续警告，深海是地球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盲目开采可能引发不可逆的生物多样性丧失。MiningImpact项目还将考察挪威海域的热液喷口区域。国际海底管理局草案规定，禁止在活跃喷口采矿，因这类环境栖息着独特的生物群落。但已停止活动的喷口，仍是采矿方关注的重点目标。此次科考将重点研究不同喷口之间的生物连通性，为国际监管提供参考依据。
从全球治理层面看，深海采矿的规则制定充满博弈。国际海底管理局试图建立统一的监管框架，规范国际水域的资源开发，但部分国家正推行单边审批流程。更值得关注的是，决定深海采矿未来的核心力量，或许并非生态保护，而是市场与经济。斯克里普斯海洋研究所海洋生物学家、国际海底管理局顾问莉萨·莱文直言：“我不认为环境问题最终会决定我们是否开采。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将是它是否有利可图。”她指出，多数主流汽车制造商已开始采用无需钴、镍的新型电池技术。一旦新能源产业摆脱对深海金属的依赖，深海采矿的经济逻辑将彻底崩塌，这场围绕海底资源的争夺也可能自然降温。
从物种消亡、生态修复，到国际规则博弈、新能源产业变革，深海采矿早已不只是单纯的科技或环境问题，而是关乎全球可持续发展、国际治理公平性的重大社会议题。人类究竟该向深海索取资源，还是为地球保留最后一片完整的生态净土，这道考题需要全人类共同作答。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05期第7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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