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漠北王庭的传令铃。
成年礼那日,父汗将它系在我脚踝上,对我说:“照夜,王铃一响,三十六部听令。”
“你若受辱,漠北不必再忍。”
我当时觉得父汗太严厉。
如今才知道,他早料到大梁会给我一个下马威。
裴知砚见我沉默,以为我怕了,抬手叫来两名士兵。
“来人,摘了它。”
士兵伸手来碰我的脚踝。
我的刀还没出鞘,乌兰赫已经一脚踹开了他们。
“谁敢碰少君?”
裴知砚大怒:“反了!一个陪嫁蛮奴,也敢在京城动手?”
他拔刀的瞬间,城外三十万铁骑同时向前一步。
雪地震动。
昭宁公主脸上的血色更淡了。
可她仍旧咬着唇,委屈地看向城内方向。
“皇兄怎么还不来?我心口疼得厉害。”
话音刚落,城内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
2
大梁皇帝萧景珩亲自来了。
他年纪不算大,穿明黄常服,身后跟着太后、礼部尚书沈崇礼,还有一群等着看热闹的宗亲命妇。
昭宁公主一见他,眼泪落得更快。
“皇兄。”
她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我不是故意拦和亲队伍,只是那铃声实在刺耳,我心口疼。”
萧景珩皱眉看向我。
他的眼神没有愧疚,只有审量。
像在看一件不太合适的贡品。
“漠北王女?”
我淡声道:“呼延照夜。”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按国礼称我王女。
“昭宁自幼体弱,她若不适,朕也不能不管。”
“既然只是银铃,你摘了便是,两国联姻,贵在相让。”
相让。
我从城外让到城门,从风雪里站了三个时辰,让他们不验国书,让他们轻慢使团。
现在还要让我让掉王铃。
“若今日是大梁公主入漠北和亲,漠北人嫌她凤冠刺眼,要她摘冠跪行,陛下也觉得贵在相让?”
萧景珩脸色微沉。
太后冷声道:“大胆蛮女!你既来和亲,将来便是大梁妇,怎敢拿自己同昭宁相比?”
昭宁公主靠在萧景珩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皇兄别恼,她在塞外长大,不懂尊卑也是有的。”
“只是我身子真的受不住,她若肯摘铃,我愿意把自己的玉暖炉送给她,算作赔礼。”
她说得温柔,大梁众人立刻露出感动神色。
仿佛她受尽委屈,还愿意体恤我这个蛮女。
我看向她怀里的玉暖炉,炉身雕着海棠。
很精致,也很脆。
“昭宁公主。”我说,“你觉得一只暖炉,能换漠北王铃?”
她眼眶一红:“我只是好意。”
我点头:“那我也好意提醒你一句,漠北女子的王铃,只有三种时候能摘。”
昭宁怔住。
我说:“死后入棺,登汗位前,或者向敌人宣战。”
风声从城门洞里穿过,刮得众人衣袍翻飞。
萧景珩脸色终于变了。
沈崇礼却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此女危言耸听。”
“漠北既遣她和亲,便是有求于我朝。”
“若今日因一枚铃铛退让,往后漠北使团入京,岂不人人佩刀纵马?”
他说完,又转向我,语气森冷:“呼延姑娘,你父汗送你来,不是让你摆王庭架子的。”
“两国盟约已定,你入宫为妃,漠北得岁贡互市,各取所需。”
“莫要一时意气,坏了你族人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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