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4年冬,黄河以北风雪漫天。乱世刚刚揭幕,塞上武夫与江东少年都在磨刀霍霍,一代又一代的猛将由此浮出水面。二十余年后,被尊为“万人敌”的关羽一跃成为武勇象征,出言便敢称“吾观颜良,如插标卖首”。他傲气何来?一是血战百余合而不落下风的纪录,二是手中那口青龙偃月刀从不曾饶人。也正因如此,每当茶余饭后人们提起“谁能一对一顶住关公三十合”,总会争执不下。若把视野锁定在《三国演义》文本,细掰扯下来,真正有资格与他打成平手或者把胜负拖到百合之外的,屈指可数。
先从东南说起。江东三代砥砺,孙家帐下文气略胜武勇。周瑜、陆逊算智主,黄盖、程普更擅攻城。要论单挑,只剩甘宁、太史慈、孙策最亮眼。甘宁于合淝夜袭曹营,胆有余,力气稍薄;太史慈曾与孙策对射箭、拔戟,武艺凶猛,可惜于建安九年病逝,未逢关羽;孙策十七岁便破董袭、祖郎,却在建安五年被许贡部下所伤身亡。三人若真与关羽于襄阳城头对立,撑住三十合或许尚可,想要制胜,难。
再看河北。袁绍军中“河北双雄”颜良、文丑的威名写在书首。白马坡上,颜良连斩宋宪、魏续,逼得徐晃也败退。文丑更能以一敌二,搅得张辽、徐晃挺枪挨打。不过性格左右成败。建安五年,乌巢烟起,关羽一骑冲阵砍下颜良首级;不久后,文丑望见那面“汉寿亭侯”大旗竟心怯,仓促回转,被追上一刀两断。若去掉心理阴影,颜良或可支撑半日,文丑则未必。
曹魏方面,名将如林,却多偏向阵前调度。张辽合淝七千破十万声名显赫,单挑却被描写只与关羽二十合平手。曹仁、张郃、于禁皆在战史中吃过关刀苦头,无缘榜单。真正让关公也要凝神以待的,只有三位——典韦、许褚、夏侯惇。典韦于宛城门前双戟横扫,挡住高顺、侯成、武安国、魏续四人;许褚在濮阳营外与吕布酣斗数十合不分胜负,曹操拍掌大笑:“真虎痴也!”至于夏侯惇,更曾在广陵与吕布大战至日暮。假设这三人与关羽于北邙山上交锋,战成二三百合见血难分,可能性极大。
蜀汉内部,五虎齐名。长沙城下,黄忠落马不出三合,名望立刻被按在地;魏延自负,却只在定军山亮过一次刀,距顶尖仍隔着一层纸。真正与关羽平起平坐的只有张飞、赵云、马超。万历年间话本就传,张飞与关羽初见,鞭斧对青龙,打得芒鞋甩、襦摆裂,直到刘备高呼“二弟住手”。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枪碎十余杆;曹洪感叹:“真虎将也。”马超更硬朗,潼关初战,许褚喝道:“快来决一胜负!”马超挥枪迎上,八十合后秋毫无损。照此推断,此三人若迎关羽,生死未卜,但谁也吞不下谁。
必须单列的还有吕布。历来评书皆言“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虎牢关那晚,月光照铁甲,刘备三兄弟交替上阵,依然撼不动飞将。关羽虽英武,若无二哥、三弟协持,很难逼吕布显败。有人说,吕布是关羽的天花板,言虽夸张,却不无道理。
再算上西凉猛士庞德。襄樊水战前,他在樊城楼头射杀关平副将陈应,又于襄河边与关羽大战逾百合,终被擒斩。书中提到庞德箭矢久蓄,百发百中,陆浑却水淹之时仍执毅力。若非后勤断绝,他在刀枪上未尝落后,至少可以列入“能顶得住”那一档。
有人或问:张郃为何落榜?道理很简单,凡与赵云近战而保全者,仅此一人;可对阵关羽时却屡受其锋,史书对照演义,张郃更多靠阵法与机动取胜,贴身短兵恐难善终。再有人提到高顺、凌统,这两位出身虽不凡,但正面单挑记录寥寥,可考性不够,只能暂列观察员。
盘点至此,名单大体浮现:吕布、典韦、许褚、夏侯惇、张飞、赵云、马超、颜良、庞德,九人而已。假如把时光推回十九世纪末的评书茶棚,老先生会抖着惊堂木,先拍桌再喝一声:“列位看官,且听下回分解!”那份潇洒与傲岸,也和关羽当年勒马于阵前的神情一般,任谁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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