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我在香港机场里面吃了一顿漂亮饭。
我知道,这图远远达不到网友们对“漂亮饭”这三个字的要求,但我搜了一下网上:
可能比不上列位吃过的米其林,但在机场贵宾室这个场景里里,我觉得真的相当可以了。
这地方叫“环亚优逸庭First”,香港机场店。地方在T1离境层东大堂,1号闸口边上,门头是黑色石材压着金色字,写着Plaza Premium First Hong Kong。圈里人一般直接叫它PPF。
它不属于某家航司,而是Plaza Premium Group旗下一条高端线,比普通的环亚要贵一档。门口一块金属牌上写着:
2018年7月25日由当时的机管局行政总裁林天福剪的彩,那年正赶上集团成立二十周年。
但我吃完早餐在这里闲逛一圈后,却陷入了一种迷茫,我称之为“不配得感”。
整个空间八千七百多平方英尺,约莫八百平米出头,里面用了大量大理石和深色木饰面,灯光压得很低,墙上挂着几幅单色调的装饰画。
进门左手边是吧台,叫AeroBar,号称是整个香港机场威士忌选择最多的一个酒吧,吧台后面整面墙都是酒。
可惜我那天没太有时间拍照(找的官方图)
再往深处走,还有一个叫Infinity Room的"包间里的包间",三层套娃,越走越深,越走越静。
我这次去的便是这Infinity Room——满满的老钱感。
进PPF的方式,大概有两种。
最常见的进法,是你坐对的航班、对的舱位。这家PPF目前是几家外航在香港机场的合作休息室——卡塔尔航空、芬兰航空、法国航空、维珍航空、日本航空——他们在香港没有自家的休息室,就把商务舱和头等舱的客人送到PPF这里。
所以一张卡塔尔商务舱的机票,从香港出发或者中转香港,就可以来到这里,不用掏一分钱。
第二种进法,是自己买。门口柜台明码标价,三小时港币960元——折人民币约870块。
这个钱花得值不值,看你怎么想。要是你转机时间长,又赶上隔壁普通环亚排着长队(这是香港机场的常态),花960买一个清净的下午,外加一顿坐下来可以用“享受”二字来形容的餐点,再加一次淋浴,真的不亏。
——值得一提的是,普通的龙腾卡、Priority Pass、LoungeKey这些机场休息室卡,进不了PPF。
它们能进的是隔壁那家经常要排队的普通环亚。从普通环亚跨到PPF这条门槛,目前的规则是:要么靠对的舱位,要么自己掏钱。靠白金卡顺手就把你带进来这种事,PPF这里不存在。
但走进PPF之后,故事其实还没完。
PPF的最里面还有一个房间,叫Infinity Room。
它的现金价跟外面一样,三小时港币960——但能被"请进"Infinity Room的航司客人,门槛比外面PPF又高一截。
外面那间PPF,卡塔尔、芬兰、法航、维珍、日航的商务舱客人都能进;但Infinity Room只对头等舱级别的客人开放。
具体来说,被这间小房间默认接待的是这么几类人:汉莎头等舱、汉莎HON Circle会员,卡塔尔头等舱,以及寰宇一家绿宝石。
汉莎HON Circle这张卡,在民航圈里是出了名的难拿。
按汉莎Miles & More的老规则,两年内要在汉莎集团的商务舱和头等舱上累计飞够六十万英里才能拿到(经济舱不算),2024年之后规则改了,但难度没降。Lufthansa从不公开会员总数,业内估算全球大概也就几千多人持有。
所以我走进这里,确实有点诚惶诚恐。
指引我进去的是一位年长的女士——原谅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其他的名词更准确。
她请我们坐下,确认了一下我的航班号和登机时间,看了一眼手表,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但这是我曾经作为一个一线乘务员能读懂的表情,大概含义是:
行,有数了,我能合理规划好时间。
她把菜单递过来,给我们各倒了一杯水,整个过程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我假模假样的看了一遍菜单,要了一份经典美式早餐,一口咖啡进了肚,倚在那张不硬不软的椅子上舒了一口气。
我前一天晚上到的香港,赶第二天早上10点的航班飞回青岛,进Infinity Room的时候离登机只剩两个钟头。
我身上这套衣服肯定不是新的,我自己都怀疑有股酸味。一只手拖着箱子,另一只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包,就那么冒冒失失地走了进来。
休息室嘛,我也称得上常去,但infinity Room里有一种独特的节奏。
外面PPF的主厅里,多少还有点机场的影子——拖箱子的、看登机牌的、低头刷手机的、跟同伴聊天的。
Infinity Room里没有这些。
除我这一桌之外,整个雅间只有另一位客人,斯斯文文,戴着眼镜,独自坐着,电脑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工作。
他看起来哪里像是在等飞机,他分明是在酒店餐厅里享受这宁静的早上。
这顿早餐让我想起前段时间跟一位航司做产品的朋友聊过的一件事。
同一个产品她做了几个款,但内部投票,没有人跟她的选择一样,我当时劝她说,现在做产品,最重要的其实是掌舵人的品味。
既然是你来负责,既然你的产品这么多年来在业内一直广受赞誉,那你就不要犹豫,不要搞什么投票,不要请咨询公司,不要做用户调研,甚至都别去问领导的意见——你就坚定地按照自己的品味做下去。
坐在Infinity Room里,我再一次加深了自己这个观点。
Plaza Premium集团总部就在香港,我没见过老板,但坐在这间屋子里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非常清楚自己要给高端旅客何种呈现的人。
暗金、墨绿、深灰、米白——这几个颜色混在一起,能极大地堆出一种"奢侈但不浮夸"的感觉。
这是一个有品味的人替另一群有品味的人做的房间。
它没有打算讨好我这种偶尔来看看的人。它没有打算讨好任何路人。
它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自己服务谁——服务那些坐洲际航班头等舱的,服务汉莎HON Circle里的那几千人,服务卡塔尔头等舱的客人,服务寰宇一家绿宝石这些见多识广的人。
所以我坐在那儿,就有上文提到过的微妙的体感——"不配得感"。
但回过头想想,"配不配"这件事,本来也不该由我自己审判。
因为那两个钟头是我的,那杯咖啡是我的,那份早餐也是我的。
风景不必非要属于我,但那一片刻,是我曾拥有过。
飞机起飞前45分钟,年长的女士过来轻声提醒我们登机时间快到了。我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拖起箱子,拎起大包,跟她道谢,走出Infinity Room。
外面是PPF的主厅,再外面是T1常年的喧闹,到处都是赶路的人,广播在进行最后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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