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喝牛奶导致休克
“慕白,官司打完了,乳品厂的老板被判了四年。”
电话是林姐打来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太正常。
“小穗怎么样?”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不敢喝牛奶。”
林姐是我曾经一个案子的当事人,单亲妈妈,在幼儿园做后勤。为了多赚些钱补贴家用,私下帮一家本地乳品厂做社区推广。
这家厂子名气不大,但售价低,每成一单能拿到五块钱提成。
林姐的女儿小穗最爱喝这款奶,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奶瓶坐在沙发上,一边喝一边看动画片。
林姐想着,都是本地企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一个寻常周二的清晨,小穗喝了半瓶牛奶后开始剧烈呕吐,持续高烧。
林姐抱着孩子冲进急诊室的时候,小穗已经陷入休克。
医生说是严重急性肠胃炎,伴随败血症症状。三岁的孩子,全身插满了管子,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林姐站在ICU外面,隔着玻璃手里攥着那瓶剩余的牛奶。瓶身上印着“优质鲜奶”的字样,保质期显示还有三天。
02 大家都这这么干
老吕问,“这奶有问题,厂家怎么说?”
“厂家说——大家都在这么干。”我说。
涉事乳品厂为掩盖原料过期的事实,擅自修改了生产日期,还违规添加化学药剂压制细菌。
所谓的“鲜奶”,早在摆上货架之前,就已经在黑暗的仓库里腐烂发酵。
厂区里没有正规消毒流程,也没有合格质检报告,只有一本被反复涂改的账本。
工厂老板王某面对审讯时态度轻佻:“同行都这么做,加点东西吃不出来问题,哪就偏偏出事了?”
“大家都这么干”——这句话,是无数黑心商家自我宽慰的借口。
他们赌事故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赌消费者维权艰难,赌监管存在疏漏。
他们唯一不赌的是法律。
“这人该判几年?”老吕问。
“四年。罚金十万,终身不得从事食品生产经营相关行业。”
“四年?孩子差点死了,就四年?”
“四年是刑事部分。工厂被查封了,资质被吊销了,这家老板以后不能再碰食品行业。
法律给他的最大惩罚,不是这四年刑期,而是终身禁业——等于判了职业死刑。”
老吕沉默了一会儿。
“林姐呢?她帮忙推广的,有没有责任?”
“有。她是推广方,虽然事前不知道产品有问题,不用承担刑事责任,但民事连带赔偿责任跑不掉。
她把自己攒了小半年的积蓄全部赔进去了。”我说,“林姐在法庭上说的一句话,让我记到现在——
‘我只是想多赚点钱,给孩子添一身新衣裳,怎么就亲手害了她?’”
林姐不是凶手的同谋。
她以为自己在赚钱养家,结果赔光了积蓄,还差点赔掉女儿的命。
03 女儿再也不敢喝牛奶了
案子结了之后,林姐带小穗来过一次酒馆。
小穗瘦了很多,抱着一个布偶,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不哭也不闹,眼睛盯着窗外。
以前小穗每天早上抱着奶瓶坐在沙发上,一边喝一边看动画片。现在家里冰箱里再也没有牛奶了——她不敢喝。
三岁的孩子,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那个白色的液体曾经让她躺在医院里,全身插满了管子。
林姐说,带小穗去超市,路过奶制品货架的时候,她会把脸埋进妈妈腿里。
老吕蹲下来,把灶台上那杯温着的酒端给她看。
“小朋友,你看这个颜色,跟奶不一样。这个是大人喝的,苦的。”
小穗把布偶抱得更紧了一点。
林姐走的时候,牵着小穗的手。小穗另一只手抱着布偶,慢慢走在前面。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融进夜色里。
法律能判刑、能罚款、能让造假者终身禁业,但是不能让一个三岁的孩子重新接受牛奶。
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赔不了,也还不回来。
我是慕白。在这个小酒馆里,不讲法条,只讲法律里的人。
常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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