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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芬的退热“双重奏”。

发热是儿童就诊最常见的症状之一。面对一个哭闹不安的发热患儿,选择对乙酰氨基酚还是布洛芬?剂量按年龄还是按体重?当“退热”不再是唯一目标,如何真正改善患儿的舒适度,同时确保用药安全与疗效?本文从发热的病理生理与药物作用机制出发,结合最新循证证据与指南共识,为临床医生提供儿童退热药物选择的系统性思考。

一、发热的本质与退热治疗目标

发热是机体在感染时,内源性致热原(如IL-1、IL-6、TNF-α)作用于下丘脑体温调节中枢,导致体温调定点上移的一种生理反应。适度发热有助于增强免疫功能、抑制病原体复制,因此退热治疗的主要目标是减轻发热所致的不适(改善舒适度),而非单纯恢复正常体温——这一理念已被WHO、NICE、意大利FIMP指南等多个权威机构反复强调[1-3]。

目前国际指南一致推荐的儿童退热药物只有两种:对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1-2]。两者的共同作用靶点是抑制环氧化酶(COX),从而减少前列腺素(PGE₂)的合成——PGE₂正是下丘脑体温调定点上移的关键介质。不同的是,对乙酰氨基酚主要在中枢神经系统抑制COX,外周抗炎作用微弱;而布洛芬作为非甾体抗炎药(NSAID),可同时抑制COX-1和COX-2,兼具解热、镇痛和抗炎三重效应。这一差异决定了布洛芬在需要抗炎治疗的场景下(如急性中耳炎、扁桃体炎、川崎病等)具有独特优势。

二、布洛芬的双重作用机制与持久疗效

布洛芬的分子结构中含有一个手性中心,市售布洛芬为等比例的左旋(R-)和右旋(S-)对映体混合物(消旋体)[4]。过去认为左旋布洛芬需经体内异构酶转化为右旋布洛芬后才发挥COX抑制作用,但近年研究揭示了更精妙的双重机制:

  • 右旋布洛芬直接抑制COX-1/2,阻断前列腺素和血栓素A₂合成,发挥解热、镇痛、抗炎的主要作用;

  • 左旋布洛芬并非“无效对映体”。它可以抑制活化的白细胞、减少白三烯等炎症因子的释放,并通过竞争性结合COX-1位点,可能降低胃黏膜损伤风险[5]。此外,左旋布洛芬在体内40%~60%可转化为右旋布洛芬,从而延长整体作用时间[4]。

这一双重机制带来的临床价值是什么?一项纳入260例发热患儿的随机对照研究显示,布洛芬10 mg/kg组与右旋布洛芬5 mg/kg组在给药4小时后体温改善出现显著性差异(P=0.0222),提示消旋布洛芬具有更持久的退热效应[6]。也就是说,虽然右旋布洛芬起效速度与布洛芬相当,但在维持体温正常方面,布洛芬的“后劲”更足——这对于夜间发热或需要长时间控制症状的患儿而言,具有明确的临床意义。

三、循证证据、精准给药与临床优选

在循证医学时代,证据体量是临床决策的重要参考。截至2025年3月,在PubMed中以“ibuprofen AND children AND fever”检索,可获得450篇已发表文献,其中高质量研究(Meta分析或RCT)达89篇;而以“dexibuprofen”相同条件检索,仅7篇。布洛芬的相关研究数量是右旋布洛芬的60多倍。

在“改善发热患儿舒适度”这一核心目标上,布洛芬同样拥有坚实的研究基础。一项2023年发表的队列研究纳入94例0~5岁发热患儿,使用中文版EDIN量表和Wong-Baker面部表情疼痛量表评估舒适度,结果显示:服用布洛芬1天后,Wong-Baker评分从5.03分降至0.98分,EDIN评分从5.66分降至1.28分,显著改善患儿的不适状态[7]。安全性方面,1995年发表于JAMA的大规模研究纳入84,192例发热儿童,证实布洛芬混悬液耐受性良好,严重不良反应罕见[5]。

然而,有了好的药物,还需“用得准”。临床中一个常见矛盾是:药品说明书上的“年龄推荐剂量”与患儿实际体重不匹配。随着我国儿童营养状况持续改善,各年龄段平均体重较二十年前明显增长,按年龄给药极易导致剂量偏差。《解热镇痛药在儿童发热对症治疗中处方审核建议》明确指出:当年龄和体重的推荐剂量出现矛盾时,优先按体重计算剂量[8]。布洛芬单次推荐剂量为5~10 mg/kg,对于12 kg的患儿,换算为20 mg/ml的混悬液,单次用量为3~6 ml。这一“体重优先”原则同样适用于其他儿科用药场景。

在剂型方面,《儿童呼吸道感染家庭用药指导专家共识》指出,3岁以下儿童优选浓度高、体积小的滴剂[9]。目前布洛芬拥有混悬滴剂(适用于6个月~3岁)和混悬液(适用于1~12岁)两种剂型,而右旋布洛芬尚无混悬滴剂,且不可用于1岁以下儿童[8]。对于低龄发热患儿,布洛芬混悬滴剂提供了更精准、更便捷的选择。此外,布洛芬已被纳入《国家基本药物目录》及国家医保目录,用药费用低廉,患者负担轻,具有良好的可及性。

综合以上分析,对于儿童发热的退热治疗,临床决策可归纳为三个步骤:评估是否需要干预(仅当患儿出现明显不适时使用退热药,不以单纯降低体温为目的)→首选按体重计算剂量(布洛芬5~10 mg/kg/次)→根据情况优选布洛芬(需要抗炎、更持久的退热效果、低龄儿童首选滴剂,或对乙酰氨基酚效果不佳时)。

结语

儿童退热不是“降温度”那么简单,而是要在改善舒适度、保障安全性的前提下实现精准干预。布洛芬凭借其独特的左旋右旋双重机制、半个世纪积累的海量循证证据、覆盖低龄儿童的完整剂型线以及国家医保带来的良好可及性,为临床医生提供了一个“机制明、证据足、用得上、负担轻”的可靠选择。而无论选择哪种药物,孩子的体重,才是决定剂量的“第一依据”——这一原则,值得每一位儿科医务工作者在日常实践中持续践行。

参考文献:

[1] WHO. Hospital care for children: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common childhood illnesses. 2nd ed. Geneva, 2013.

[2] NICE. Fever in under 5s: assessment and initial management. 2021.

[3] Doria M, Careddu D, Iorio R, et al. Paracetamol and Ibuprofen in the Treatment of Fever and Acute Mild-Moderate Pain in Children: Italian Experts' Consensus Statements. Children (Basel), 2021, 8(10):873.

[4] Rainsford KD. Ibuprofen: a critical biopharmaceutical overview. Int J Clin Pract Suppl, 2013, (178):9-20.

[5] Lesko SM, Mitchell AA. An assessment of the safety of pediatric ibuprofen. JAMA, 1995, 273(12):929-33.

[6] Kim CK, et al. Comparative antipyretic effects of ibuprofen and dexibuprofen in children with fever. Pediatrics International, 2013, 55(4):443-449.

[7] 王文莉, 史金平, 张先霞. 使用中文版EDIN量表与Wong-Baker量表评价对乙酰氨基酚与布洛芬改善0~5岁发热儿童舒适度的效果[J]. 中南药学, 2023, 21(12):3364-3367.

[8] 刘小会, 等. 解热镇痛药在儿童发热对症治疗中处方审核建议[J]. 中华实用儿科临床杂志, 2022, 37(9):653-659.

[9]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儿科专业委员会, 等. 儿童呼吸道感染家庭用药指导专家共识[J]. 中华实用儿科临床杂志, 2023, 38(11):82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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