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禁令,澳大利亚给16岁以下青少年断开了社交媒体,英国马上要跟。口号很漂亮:把孩子的心理健康放在科技公司的利润前面。但有个尴尬的问题挥之不去:谁来判断这招到底灵不灵?

“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有用还是没用。”巴斯帕大学的皮特·埃切尔斯说得直白,他正同时在给澳大利亚和英国政府当顾问,研究两边的禁令效果。“这完全是一片新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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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几十亿人用了快二十年的社交网络,当要一刀切禁止未成年人使用时,决策者手里连一张像样的效果预判表都没有。研究远远落后于立法,而且因为禁令本身的特性,也许永远追不上。

要点一:最“硬”的研究刚好没法做了

检验一项政策是否有效,金标准是随机对照试验——找两组年龄相仿的青少年,一组禁用社交媒体,一组照常使用,然后对比他们几个月甚至几年后的心理状态变化。但澳大利亚的禁令去年12月落地,英国预计2027年初生效,一旦全国性禁令在位,你根本找不到“对照组”了。所有人都被禁止,没有人能“合法”继续刷社交网络给你当参照。

更大的麻烦是,即便有前后对比数据,你也分不清心理指标的变动到底是禁令的功劳,还是疫情、经济、学校压力甚至气候变化带来的连锁反应。巴斯帕大学的团队直指要害:“大样本前后对比的结果,没法从其他社会影响里剥离出来。”政策跑得太快,科学连最基本的因果推断都难以完成。

要点二:现有的“证据”大都靠自述,水分大得吓人

过去关于社交媒体和青少年心理健康的研究,大量依赖自我报告——比如直接问孩子或者家长:“你每天刷多久?”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数据的可靠性有多糟糕。更不用提那些持续两三周的短期干预实验了。埃切尔斯毫不客气:“你要谈的是心理健康这种大变化,两周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

正因如此,英国这边目前最被寄予厚望的,是威康信托基金会在布拉德福德跑的一项“IRL试验”。他们招募了10所学校近4000名12到15岁青少年,在手机上装一个能客观追踪社交软件使用时长的App。其中一半孩子的App还会主动限制访问。这才是能产出硬数字的设计,第一批结果预计明年年中发布——虽然那时候英国禁令可能已经箭在弦上,但至少能为后续修正政策提供一点实锤。

要点三:禁令成了全国实验,而实验对象是整整一代人

威康信托的凯瑟琳·塞巴斯蒂安对这个时间差有点无奈,但仍坚持数据有用。“禁令落地后再出结果,也有助于完善政策。”她同时透露,基金会已经邀请了14个研究团队提交方案,挑选部分进行资助,目标是尽量用不同方法捕捉数据,最终合成一个有说服力的结论。

一些团队打算跟踪现有队列,定期访谈,在禁令前后持续测量青少年的心理状态。塞巴斯蒂安承认这类纵向访谈“有洞察力,但非常刻板”,很难灵活抓住意外变量。还有团队在提案中设计了其他路径,不过目前细节没有公开。

如果非要总结现状,那就是:一个尚未被证明有效的干预手段,即将成为数以百万计青少年的默认生活设置。研究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搭建事后评估的脚手架,而立法者的倒计时已经滴答作响。埃切尔斯那句“没有证据”的坦白,可能成为这代人关于技术治理最刺眼的一个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