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顾,之前说到:云圣子杨继凯当着佘太君、穆桂英、杨排风、杨文广、杨文举、杨怀天、杨怀恩等人之面,道出一段不但牵动整个天波杨府,还关乎天界的秘辛。
他说:当年,金沙滩一役,杨七郎(杨延嗣)被潘仁美万箭穿心,惨象惊动了正在南天门值守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二神连忙上奏凌霄宝殿。
玉帝知道这一切与自己之前遣星宿下凡时的疏漏有关(详情请看本书第123回),为了弥补,他除了亲自给归位的黑虎星君(杨七郎)和之前追随黑虎星下界的玉女(杜金娥)主持天婚之外,还封黑虎星君(杨七郎)为“忠烈斩邪仙官”,许其与玉女(杜金娥)可“听调不听宣”,逍遥三界。
“延嗣夫妇”自此归位。
然而,杨七郎(黑虎星君)一脉的牵挂并未从此了断——
“延嗣夫妇”正度蜜月,突然感应到独子杨宗英有难,急忙下界,却得知宗英已“战殁”于天门阵中……
其实不然,杨宗英并没有死——太乙真人早算到爱徒有此一劫。
他命哪吒与金霞童子暗中候于阵外,并再三叮嘱:不可贸然出手,要待宗英被打落下马、无人注目时,再摄回仙山。
果然,杨宗英在交手中,由于心急为堂兄弟杨宗勉报仇,被桐光阵阵主老沈用暗器“如意金钩”偷袭落马,阵前顿时一片混乱。
哪吒正要现身——便见姜翠屏,单身匹马冲入阵中为夫报仇,刀斩老沈,而后抱着宗英尸身,自刎殉情。
哪吒看了很感动,于是连姜翠屏也一并救走。
太乙真人用仙莲将二人救活,并让他们在洞府别墅留守,别再管红尘世事。
此后,杨宗英夫妻育有杨文明、杨文亮二子。
再住后,杨文明生杨怀光,杨文亮生杨怀广。
杨怀光、杨怀广二人,自幼便天资不凡——杨怀光被广成子收入九仙山桃源洞门下,赐八卦紫绶仙衣、授方天画戟与镇洞之宝番天印及其用法;杨怀广被赤精子收入太华山云霄洞门下,亦赐八卦紫绶仙衣,传“震山撼岳”锤法。
杨怀光和杨怀广哥俩艺成下山,本想成就一番大业,报效家国的,不曾想,却中了“海外教主”金璧风的算计。
金璧风不知从何处探知了他们的身世,便以谎言蛊惑,颠倒黑白,令怀光、怀广误认六房一脉“排挤七房”,竟以仙家手段为魔军先锋,兵临日光城下。
明珠蒙尘,仙衣染毒。
于是,便有了上回所说的“怀广锤震日光城,怀光大战杨怀恩”之事。
书接上一回:话说杨怀天出城劝解无效,先与杨怀广独战,由于怀广有“八卦紫绶仙衣”护体,天罡正气枪竟难伤其分毫。杨怀恩出城助战,两人双战怀广亦难“破防”。
杨怀光在一旁观战,见怀天、怀恩二人联手,虽仍然难占上风,但招式却光明坦荡,反而是怀广,招式中仿佛带有一股邪气。他心中生疑,于是亲自出阵,本是试探,然而,金璧风却在一旁有意桃拔,使其心性突然受到影响,不仅用方天画戟击伤了杨怀恩,还要痛下杀手——
千钧一发之际,城门口一声怒喝炸响……
“恩弟退下!我来战他!”
声音未落,一骑白马已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马上将官,银盔银甲糊满南山口红泥与干涸血渍,甲缝里还夹着几片枯松针——好像刚从几千里外赶回、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扑过来一般。
他手中那杆亮银枪很特别,两端皆是枪尖,枪尖雪亮、散发寒光,枪身更细更长,近枪纂处暗银龙鳞纹螺旋而上——三棱开血槽,刃口此刻正割开暗淡天光,发出极细锐的“铮——”一声,像寒潭里捞出来的沉睡了许久的宝剑被指节一下弹醒。
亮银透甲枪?
不错,正是亮银透甲枪!
此枪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玉面虎”杨怀玉的胞弟、云圣子杨继凯的亲传弟子——杨怀英!
杨怀英十几天前被派回汴京催运粮草,方才率领押粮队伍从西门而入,正欲去帅府交令,恰遇焦通海的弟弟“卧道狼”焦通井迎面跑来:“英哥!你可算回来了!老太君和穆侯都在城头上,六曾叔祖云圣子也来了——城外怀光、怀广两位小爷被金璧风那老贼蒙蔽,正与咱们自家人打得不可开交!听说怀天、怀恩两位兄长都挂彩了!”
杨怀英一听“六曾叔祖云圣子也来了”,心头不由一热——自辞别师父云圣子下山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他老人家了,今日终于能再见,岂能不激动?
但他随即心头又一紧:师父何等身份,若非天大的事,断不会亲临这刀兵凶险之地!看来焦通井所说的“怀光、怀广两位小爷”惹出的乱子,一定很严重。
“天哥和恩哥都受伤了?”杨怀英的声音沉了下来,手中透甲枪的枪杆微微一颤。
他虽从小便被云圣子带到云圣山学艺,与怀天、怀恩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自从回归天波杨府后,得到了他们的关照不少,而且身上都留着相同的杨家血液,情同手足。此刻闻听兄弟受伤,哪还按捺得住?
“何止受伤!”“卧城熊”焦通湖急得跺脚,“恩哥被那使画戟的打得吐血倒地,生死不知!天哥肩胛骨怕是也碎了!那俩小爷身上不知穿了什么宝贝,紫气腾腾的,刀枪不入!天哥的天罡正气枪都刺不进去!”
紫气腾腾,刀枪不入?
杨怀英瞳孔一缩。
他猛地想起十年前,在云圣山深处那座简陋的茅庐中,师父云圣子曾手持竹枝,在沙地上画下一个缓缓旋转的八卦图形,对他讲述过一种传说中的护体仙衣。
“英儿,你记住,”师父那时声音悠远,仿佛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这世间有一种护身至宝,唤作‘八卦紫绶仙衣’。”
“此宝并非凡间之物,乃玉虚宫十二金仙中顶尖人物的本命护体之宝。其形如寻常内衬软甲,薄如蝉翼,但一旦穿在身上,激发之后,便有先天八卦道韵流转护体,寻常神兵利刃、仙法道术,皆难伤其分毫。非大罗金仙或同等级的攻击至宝,不能破之。”
年幼的杨怀英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师父,那要是将来徒儿在战场上遇到穿这宝衣的敌人,岂不是只能干瞪眼?”
云圣子闻言,沉默良久,用竹枝轻轻点了点沙地上那个八卦图形中心阴阳鱼交会的、那条最细微的“S”形曲线。
“万物有盈有缺,有阴有阳。‘八卦紫绶仙衣’虽强,其防护亦非永恒不变、铁板一块。其道韵流转,周而复始,总有阴阳交替、气机转换的刹那缝隙。”
“这缝隙,非关防御薄弱,而是天道运行本身必然存在的‘间’。”云圣子目光深邃,看着他,“就像这太极图,阴至极则阳生,阳至极则阴始,那转换的一瞬间,便是‘间’。你的枪,若能抓住那‘一瞬间’的‘间’,刺入那缝隙……”
“可那‘一瞬间’有多短?那‘缝隙’又在哪里?”杨怀英追问。
云圣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他那杆特制的、枪尖为三棱透甲锥的亮银枪递到他手中,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枪尖三棱刃的其中一条血槽上,轻轻拂过。
“用你的心去‘看’,用你的枪去‘听’。记住,你的枪法,不求以力破巧,不求以势压人,只求一点锐意,钻隙寻踪。”
“当你的枪意纯粹到极致,锐利到能感应到那层‘天道之膜’的薄弱律动时……或许,便能看到那‘一瞬间’,刺穿那‘缝隙’。”
言犹在耳,恍如昨日。
“紫气……八卦纹理……刀枪不入……”杨怀英喃喃重复,眼中瞬间清明,“是了,定是那‘八卦紫绶仙衣’!师父当年所言,竟在今日应验!而且穿这仙衣的,还是我杨家自己人!”
一股混杂着愤怒、痛心与凛然战意的火焰,自他胸中轰然燃起。
他不再多问,对焦通井喊道:“井兄,替我前去交令,就说我已成功押运粮草回来了,我要前去东门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猛踢马镫,胯下那匹洁白无暇的“照夜玉狮子”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竟不走向内城的平坦大道,而是沿着西门内侧专供紧急调兵用的狭窄斜坡马道,风驰电掣般直扑东城方向电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迸溅出连串火星。
风声在耳畔呼啸,杨怀英的心却异常冷静。
师父就在城头,兄弟正在城外浴血,而敌人——不,那或许是被蒙蔽的亲人,正穿着本应护持正道、光耀门楣的仙家至宝,在行那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我一定要拦住他们,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
他咬紧牙关,透甲枪在手中握得死紧。师父传授的“清心观气诀”自动运转,将翻腾的情绪压下,只剩下冰晶般纯粹的战意与那丝对“隙”的敏锐感知。
当他从内墙马道冲出,眼前豁然开朗,正是东门瓮城内侧。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气劲爆裂声混杂着城头的惊呼与怒喝,如潮水般涌来。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清战场局势:
杨怀恩伏地,生死一线;杨怀天倚壁,摇摇欲坠;那黑塔般的巨汉(必是焦通井、焦通湖口中所讲的杨怀广)锤风狂乱,魔气冲天;而最前方,那戟尖遥指怀恩后心的淡金甲小将(定是杨怀光),周身紫气八卦隐现,那冰灰色的眼眸深处,却缠绕着令人心悸的赤黑——正是被外邪侵染、仙衣染毒之象!
一切仅在瞬息之间。
杨怀英甚至来不及去向城头上那阔别已久的恩师行个礼,胸中那股为兄弟、为家门、亦是为不玷污师父所传“锐意寻隙”之道的怒火与战意,已化作一声裂帛般的清越长啸,压过了战场上所有杂音!
“恩弟退下!我来战他!”
声出,人动,马如龙!
“照夜玉狮子”不愧宝马,能与主人心意相通,不待催促,已化作一道银灰色闪电,从瓮城内直射而出。
马蹄重重踏在那被先前大战震得酥脆的沙石地上,“咔嚓”踩碎一片琉璃化的焦黑硬壳,声势惊人!
杨怀英勒马,横枪,目光如刀,直刺杨怀光。
无需废话,通名足矣。但当他看到杨怀光那被魔气侵染却尤不自知、反而以戟尖对准亲族的模样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这悲愤冲口而出,化作了最直接的质问与挑战:
“杨怀光!天波杨府,杨文广第五子、征西大元帅杨怀玉的亲弟弟、云圣山云圣子亲传弟子——杨怀英在此!你穿广成子仙衣,持九仙山神戟,却听信谗言,戟指同袍!今日,我便以师父所授之枪,会一会你的仙家戟法!看枪!”
最后一个“枪”字,尚在空气中震颤,透甲枪的三棱枪尖已化作一点寒星,疾如流星,直取杨怀光面门!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这一枪“白虹贯日”,将云圣子所传枪法之“准”与“疾”发挥到了极致,更蕴含着一股一往无前、欲要刺破一切迷障邪祟的锐利枪意!
杨怀光在杨怀英出声时已然警觉,此刻见枪来势如此之疾之锐,冰灰色的眼眸中厉色一闪,冷哼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方天画戟一摆,一招“铁锁横江”,戟杆泛起淡金色仙光,精准地拦向枪尖。
“铛——!”
清脆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尖锐,穿透力极强,许多军士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枪戟相交,杨怀英只觉一股醇厚磅礴、中正平和的巨力自戟杆传来,心中暗道:“果然不愧是仙家根基!”
他临危不乱,枪尖三棱血槽微微震颤之间,便将部分力道奇异地向侧方导引卸开。同时,他双臂运足十成功力,丹田内云圣子所授的“混元一气”急速流转,硬生生抵住了这反震之力,身形只是微微一晃。
杨怀光却是心中一震。
他这一戟“铁锁横江”看似寻常,实则蕴含广成子所传“镇”字诀仙元,等闲武将兵器磕上,即便不脱手,也要虎口崩裂、气血翻腾。
可眼前这个杨怀英,非但枪未脱手,身形稳固,更有一股奇异的“钻劲”透过戟杆传来,虽被仙元轻易化解,却让他握戟的手腕感到一丝微微的酸麻。
“咦?”城头上,云圣子杨继凯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色,随即化为欣慰。
他看得分明,怀英那一枪并非硬碰硬,而是在接触的刹那,枪尖以极高频率轻微震颤了三次,每一次震颤都恰好点在戟杆力道流转的“节点”上,巧妙地削弱了“镇”字诀的冲击。
这正是他当年所授“听劲辩隙、以巧破力”的高明法门,没想到这孩子不仅记住了,更在实战中运用得如此精妙!
“好小子!”杨排风忍不住低喝一声,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烧火棍。
佘太君苍老的手也微微松了松拐杖,目光紧紧追随着城下那道银甲身影。
杨怀光一击未能占得上风,傲气被彻底激发。他清喝一声,“黄骠透骨龙”向前猛冲,方天画戟展开,顿时金光大盛,戟影重重,将“乾坤戟法”的精妙招式淋漓展现。
“青龙探海!”戟尖如毒龙出洞,直刺咽喉。
“凤凰单展翅!”月刃带起华丽而致命的光弧,斜斩腰肋。
“泰山压顶!”戟杆挟风雷之势,力劈华山!
杨怀英抖擞精神,将云圣子所授枪法施展开来。他的枪法既有杨家正统枪法的沉稳大气,又有穆氏“灵蛇枪法”的轻灵刁钻,还有云圣山一脉独创的——极致的“险”与“准”特点。
只见他身随马走,人借马力,那杆透甲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银色闪电,在重重戟影中穿梭往来。
他不与那沉重霸道的画戟硬撼,而是凭借高超的马术和灵动的身法,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戟锋最盛之处。
他的枪,专挑戟法转换时那细微的破绽、戟杆挥舞时力道的薄弱点、乃至杨怀光因魔气侵扰而偶尔出现的那一丝招式衔接的滞涩,疾刺而出!
“嗤!”一枪点向杨怀光因施展“回马戟”而微微露出的右肋空门,虽被八卦紫气滑开,却逼得杨怀光回戟自救。
“叮!”又一枪精准地刺在画戟月刃与戟杆连接的铜箍上,发出清脆鸣响,虽未能损伤神戟分毫,却恰到好处地破坏了杨怀光下一招“横扫千军”的发力节奏。
“嗖!”再一枪如毒蛇吐信,直钻杨怀光因挥戟过猛而门户稍开的腋下,那三棱枪尖的锐意,竟让那处流转的紫气八卦虚影微微一滞,泛起更明显的涟漪!
转眼间,两人马打盘旋,戟来枪往,已斗了七八十个回合,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杨怀光戟沉力猛,仙元深厚,更有宝衣护体,攻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杨怀英则枪疾马快,眼光毒辣,专攻破绽,守得固若金汤,偶尔反击那一下,更是凌厉精准,让杨怀光不得不时时分心防护。
城上城下,双方将士都看得目眩神迷。
这才是真正高水平的较量!
仙家戟法与道门枪法的碰撞,金光与银芒的交织,劲气四溢,沙石飞扬,好一场龙争虎斗!
很快,两人已斗过超过一百五十合。
日光从黯淡转为炽白,又渐渐西斜,在沙地上投下两道高速移动、不断交错的细长身影。
杨怀光越战越心惊,他自忖仙元深厚,戟法又得“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真传,更有“八卦紫绶仙衣”护体,本该摧枯拉朽。可这杨怀英,枪法刁钻至极,那杆“亮银透甲枪”专寻他招式中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隙”,每一次刺击都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虽然“八卦紫绶仙衣”的紫气总能将杨宗英的攻击滑开、化解,但那种“被看穿”、被窥破、被触及要害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磨着他的耐心与理智。
更令他烦躁不安的,体内那股在金璧风“万毒金光阵”中浸染日久而生的阴寒魔气。久战不下,气血奔腾,这魔气便随之躁动,丝丝缕缕地往他灵台里钻。
金璧风那充满诱惑与煽动的魔音,也适时在他识海中变本加厉地回响:“贤侄,看见了吗?这就是六房的‘精英’!他们仗着仗着长辈偏心,得了些邪门歪道的传承,就敢来与你仙家正统争锋!他在拖,在耗!等你力竭,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就像当年他们对你祖父那样!想想宗英公的委屈,想想你祖父的不甘!还犹豫什么?速战速决,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方显你七房威风,方对得起你师父广成子赐你的‘番天印’!”
“速战速决……番天印……”杨怀光冰灰色的眼眸深处,赤黑之气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急速扩散,几乎要将最后一点清明之色完全吞噬。
他看向对面虽然额头见汗、虎口崩裂渗血,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枪势丝毫不乱的杨怀英,一股混合着暴戾、不甘与烦躁的杀意轰然爆发!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完全放弃了技巧,不再追求戟法的精妙变化与仙元的控制,以其最纯粹、最磅礴的仙元修为和手中的神兵之利,发动了最简单、最粗暴的碾压式攻击!
方天画戟上金光疯狂暴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戟风之猛,竟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小型的金色龙卷,将地面沙石尽数卷起,遮天蔽日!
杨怀英顿感压力倍增。
他虽枪法精妙,善于寻隙卸力,但修为根基毕竟不如杨怀光这仙家弟子扎实,久战之下,内力消耗巨大,此刻面对这狂风暴雨般不计消耗的猛攻,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胯下照夜玉狮子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嘶鸣不已。
“怀英要撑不住了!”城头上,佘太君握紧了拐杖,声音带着焦急。
穆桂英凤目含威,手已按在剑柄上,沉声道:“老太君,是否……”
“再等等。”云圣子杨继凯却突然开口,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场中,尤其是杨怀光那双已被赤黑占据大半的眼眸,以及他周身那明灭不定、黑气隐现的紫绶仙衣。“怀光心魔已深,戾气冲顶,恐有极端之举……怀英虽险,但尚有一线生机在他自己手中。若我等贸然插手,恐激其速变。”
仿佛是为了印证云圣子的话,场中异变陡生!
久攻不下,狂躁到极点的杨怀光,忽地勒马后退数步,停止了那疯狂的进攻。
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同样喘息不已、虎口崩裂渗血的杨怀英,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杨怀光”的挣扎彻底湮灭,只剩下冰冷的、被魔气侵染的疯狂与毁灭之意。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嘶哑难听,“不愧是六房精心栽培的‘俊杰’!能逼我到如此地步……你也足以自傲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不是握向方天画戟,而是五指虚张,掌心向上,对准了天空。
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如山的威压,开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天空中的云气仿佛都被搅动,光线骤然黯淡。
“这是……”杨怀英瞳孔骤缩,心头警铃狂响。
他虽不知对方要施展何种手段,但那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那仿佛天地将倾、万物归墟的压迫感,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退,想避,但气机已被牢牢锁定,周遭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凝固!
城头上,云圣子杨继凯的脸色,在杨怀光抬手向天的刹那,勃然剧变!一直古井无波、仙风道骨的老道,此刻须发皆张,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光芒,甚至失声厉喝:
“怀光!你敢——!!”
这一声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怒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佘太君、穆桂英、杨排风等人从未见过云圣子如此失态,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六哥,那是……”佘太君急问。
“番天印!是广成子的镇洞之宝——番天印!”云圣子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与痛心,“此印乃元始天尊取半截不周山炼就,翻手无情,仙神难当!封神之战,金光圣母、火灵圣母皆丧命此印之下!龟灵圣母被打回原形,多宝道人亦被一击打退!此等对付大罗金仙、截教圣母的杀伐至宝,他……他竟用来对付自家血脉兄弟?!金璧风!你好毒的心肠!好狠的算计!”
仿佛为了印证云圣子的话,杨怀光掌心上方,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枚古朴无华、四四方方、通体呈现青铜色泽、表面铭刻着无数云雷道纹的印玺,缓缓浮现。
印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当它出现的刹那,日光城前的整片战场,骤然失声!并非寂静,而是一种存在被剥夺了声音的诡异状态。
风停了,沙止了,连魔云翻滚都仿佛慢了下来。
所有生灵,无论敌我,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阴影,仿佛下一刻,天就会塌下来!
“番天印,落。”
杨怀光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左手轻轻向下一按。
那枚青铜方印,便朝着杨怀英,缓缓坠落。
不是快,而是重!
无法形容的重!
仿佛它不是在下落,而是将一片天空、一座不周山的重量,浓缩于方寸之间,碾压而下!
杨怀英周围的沙地无声下陷,他胯下的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悲鸣,四蹄深深陷入沙中,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杨怀英本人更是如被万钧巨山压顶,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体内骨骼爆响,手中的亮银透甲枪“哐当”一声,脱手坠地。
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代表死亡与终结的印影,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英儿——!!”城头上,杨文广目眦欲裂,就要不顾一切跃下城头。
“来不及了!”云圣子一声悲啸,老泪竟夺眶而出!
这正是:
万毒金光迷心窍,同根相煎日光城。
枪如白虹寻隙入,戟舞金光动魄惊。
百多回合龙虎斗,一丝魔念暗潮生。
番天印祭苍穹黯,不周倾压万籁喑。
忠良后裔堕奸计,至宝翻成索命兵。
圣子目裂呼难止,照夜悲鸣骸将倾。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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