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班,推开家门,一股酸味扑过来。
老婆又坐在饭桌前,面前一碗白粥,一碟黑乎乎的自制咸菜。桌上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
我月薪三万二,每个月工资卡原封不动交到她手里。三年了,她把自己作践成这副模样。
火气蹭地窜上来,我一脚踢翻了板凳。
碗砸在地上,粥溅了一地。
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嘴唇抖了抖:“钱……在你妈那儿。”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的工资卡,不是一直在你手上吗?
01
我叫于涵润,在城东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
说是主管,其实就是带个小组,底薪加提成,一个月能拿到三万二左右。
三年前娶了宋心悦,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点好处:实在。
结婚那天我就跟老婆说过,往后家里财政大权全归她管,我一个子儿不留。
那时候她红着脸笑,说你是不是傻,不怕我卷钱跑了?
我说跑了我也认。
现在想想,这话说得真他妈讽刺。
那天我掀了桌子之后,老婆蹲在地上捡碎碗片,边捡边掉眼泪。
我没去扶她,靠在厨房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心里堵得慌。
我是真不明白,明明钱都给她了,她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
一开始我还觉得她是会过日子,懂得节省。
可日子久了,我发现了不对劲。她不仅自己吃咸菜,连买菜都只挑最便宜的。
打折的烂菜叶子,一块钱一大把的豆芽,偶尔买块豆腐就算改善生活了。
我偶尔提出去下馆子,她总说家里做省钱,拽着我不让去。
我那时候还觉得,这媳妇真懂事。
可懂事的代价,就是三年下来,她瘦了整整一圈。
脸色蜡黄,头发干枯,手指关节都粗了。
我朋友来家里做客,私底下问我:你老婆是不是身体不好?
我说没有啊。
朋友欲言又止,最后说了句:你回去好好看看吧。
那天送走朋友,我站在客厅里看了她很久。
她蹲在厨房水池边洗菜,弯着腰,肩膀瘦削得像个纸片人。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睡得很沉,呼吸声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她,月光透过窗帘照在她脸上,颧骨突得老高。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转了个身继续睡。
我当时想,不行,明天得跟她好好谈谈。
结果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个急单,忙到晚上九点才回家。
推开门,又是那熟悉的味道。
白粥。咸菜。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坐在饭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着稀粥。
桌上一碟黑乎乎的自制咸菜,散发着酸涩的气味。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笑:“回来了?锅里还有粥,我去给你盛。”
我突然就火了。
火得莫名其妙,火得一发不可收拾。
“你就不能吃点好的?”我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一个月挣三万二,全给你了,你就拿这些东西糊弄我?”我越说越气,“你是在给我省钱还是想饿死自己?”
她低下头,不说话。
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
我看见她这副受气包的样子,心里更烦了。
“说话啊!”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
“你什么你?”
“钱……”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在我这儿。”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工资卡……半年前就给你妈了。”
02
我站在原地,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棍。
“你再说一遍?”
“半年前,妈找我要工资卡。”她声音带着哭腔,“说年轻人不会理财,放着也是浪费,她帮我们存着,等以后买房用。”
我瞪着她:“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不让。”老婆低着头,“她说要是让你知道了,你肯定会跟她吵。她怕你分心,耽误工作。”
我气得胸口发闷:“她不让说,你就不说?你是跟我过日子还是跟她过日子?”
她不吭声了,眼泪掉得更凶。
我心里烦得要命,一脚踹开厨房门,走出去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又折回去。
“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她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五百。”
我差点没站稳。
“多少?”
“五百。”她声音更小了,“每个月一号,妈给我转五百块生活费。”
五百块。
一个月五百块。
我一个月挣三万二,全交上去,她只拿到五百块买菜的钱。
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三年瘦成这样。
“那你买菜买米……”
“菜钱在里面。”她低着头,“米和油是妈买了送过来的,她自己买了拿过来,说顺便。”
我笑了,笑得很难听。
特意买的,怕不是最便宜的那种吧?
“这半年,一分钱都没多给?”
她摇摇头。
“你有问她要过没有?”
“要过……”她声音越来越低,“上个月实在没钱了,我跟妈说能不能多给两百,她说……她说我花钱太大手大脚,让我省着点。”
我猛地把手里的烟头摁在墙上。
火苗灭了,墙壁留下一个黑印。
大手大脚?
一个月五百块,房租水电物业都是我在交,她只需要买点菜和日用品。
五百块能干嘛?
现在肉都三十块一斤了。
她一个月吃几顿肉?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她说想吃排骨,我随口说那就买啊。
她第二天真的买了,剁了一根排骨回来,炖了一锅汤。
我喝了三碗,她一口都没舍得喝。
我当时还以为她减肥。
现在想想,她哪里是减肥,分明是那一根排骨已经花光了她一周的菜钱。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红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我怕……怕你觉得我事多,怕你跟妈吵架……”
“我跟你才是一家人!”我忍不住吼了出来,“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她猛地抬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动。
半天,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怕你不要我了。”
03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着。
老婆躺在我旁边,背对着我,呼吸声均匀,但我知道她也没睡着。
她每隔几分钟就翻一下身,被子窸窸窣窣响。
我心里翻来覆去想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妈韩素芳,退休好几年了,平时没事就在小区里跟人打牌。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头。
我从小就听她说一句话:儿子,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可这件事,她办得实在不地道。
就算要帮我们管钱,也不能只给五百块。
我第二天请了半天假,去了老房子。
我妈住城西的老小区,三楼的旧两居。
我敲门的时候,她正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哎呦,儿子来了!”她看见我很高兴,“今天不上班啊?”
我没接话,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还有半袋瓜子。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电视。
脸上红润润的,气色比老婆好多了。
“妈,我工资卡呢?”
她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然后笑了笑:“我就知道你媳妇会跟你说。”
“我问你卡呢?”
“我收着。”她没当回事,“帮你存着呢,又不给你花。你媳妇那个人,你知道的,农村出来的,没见过大钱,给她管账我不放心。”
“你每个月只给她五百块?”
“五百块还不够买菜?”她皱眉,“你妹妹家一个月菜钱都不到四百,我看她就是不会过日子,天天想着买好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妈,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只给我老婆五百块?”
“凭我是你妈!”她啪地把瓜子摔在桌上,“我帮你存钱我错了吗?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你现在有钱了,就嫌我管多了?”
这话一出来,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
她就喜欢打这套牌。
一提我爸,我就心软。
“我不是嫌你管……”我放低声音,“但你也不能太过分。我一个月挣三万二,就给我老婆五百块,她怎么过?”
“怎么过不了?我年轻的时候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她算享福了!”
“妈——”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下个月多给她两百,行了吧?”
我站在原地,胸口闷得慌。
她看我站着不动,又叹了口气:“儿啊,妈不是小气。妈是怕你媳妇不懂事,乱花钱。你想啊,她娘家那边穷,万一她偷偷往娘家拿钱怎么办?我这不也是为你好。”
“那也不能……”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她站起来拍拍我肩膀,“晚上在家吃饭,妈给你炖排骨。”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她说什么我都觉得对。
可现在,怎么感觉不对了呢?
04
回到公司,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同事老周喊我去吃饭,我说没胃口。
坐在工位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我妈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可五百块一个月,确实少了点。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下个月开始,让老婆自己管卡。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
“喂?”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外面。
“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我这打牌呢。”她不太耐烦。
“我说工资卡的事。”我声音大了一点,“下个月开始,让我老婆自己管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尖锐的声音:“于涵润你什么意思?你信不过你妈?”
“不是信不过,是……”
“我帮你存钱是在害你吗?”她声音陡然拔高,“你媳妇是不是在你面前告我状了?我就知道她心眼多,农村出来的,就会装可怜!”
“妈,你别这么说她……”
“我怎么说她?”她越说越激动,“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现在为了个外人来跟我争?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爸要是还在——”
又来了。
每次说到最后,都要搬我爸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妈,下个月开始,卡让她自己管。你要是想帮我们存钱,每个月我给你转五千。”
“五千?!”她尖叫起来,“你一个月挣三万二,就给五千?”
“剩下的是我们的生活费——”
“不行!”她斩钉截铁,“卡必须放我这儿,你媳妇那个人我不放心。你知道的,她家还有个弟弟,万一她把钱都拿回去贴补娘家,你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哭!”
我攥紧手机,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了。
“她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人心隔肚皮,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牌友催促的声音:“老韩,出牌啦!”
“来了来了!”她应了一声,又对着话筒说,“这事不许再说了!你要是真为你媳妇好,就别让她管钱。她管不住。”
说完,电话就挂了。
我站在办公楼的走廊里,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
晚上回家,老婆已经做好了饭。
桌上摆着一盘炒豆芽,一碗蛋花汤。
没肉。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豆芽,嚼了两口就咽不下去。
她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妈怎么说?”
“她说……再给你加两百。”
她眼神黯淡了一下,然后又强撑出一个笑容:“那也好,够买肉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突然泛酸。
这笑容,像极了小时候,我妈打了我之后,哄我时露出的那种讨好。
原来这些年,我一直在做和当年一模一样的事。
05
过了三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趁着我妈出去打牌的空档,我去了老房子。
我知道她把重要东西放在哪里。
她房间的衣柜顶上,一个铁皮饼干盒。
我从厨房搬了张凳子,踩上去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盒子的边角。
“你干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我妹妹于涵梅。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那儿看着我。
“哥,你爬那么高干嘛?”她走过来,仰头看着我,“偷东西呢?”
我笑了笑:“找点东西。”
“找什么?我帮你。”
“不用了。”我把饼干盒拿下来,打开盖子。
里面果然放着我的工资卡,还有一个存折,一本笔记本。
我翻开存折,眼睛扫过那些数字。
前面几页都是正常存取的记录,转到后面,情况开始不一样了。
每个月都有几笔转账记录。
收款的人,我看了几遍才确认,都是我认识的名字。
一个是于涵梅。
还有一个名字,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叶美玲。
我前女友的名字。
“哥,你翻妈的东西干嘛?”于涵梅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
我没理她,继续看后面的记录。
每个月,我妈都会给叶美玲转一千五到两千不等。
隔几个月一次,时间不固定。
但持续了整整一年半。
我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
“哥……”于涵梅的声音有点慌,“这事你别想太多,妈肯定是……”
“她为什么要给叶美玲转钱?”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这……我哪知道啊。”
我抬头看着于涵梅:“你知道什么?”
她避开我的目光,往后退了一步:“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回来拿东西,刚好看到你……”
“你知道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于涵梅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说:“哥,妈也是为你好。”
我笑了。
笑得很难听。
“为了我好,给我前女友转钱?”
“妈觉得……叶美玲家境好,要是当初……”
“当初什么?”我打断她。
“当初你们没分手,你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于涵梅小声说,“嫂子家条件不好,妈一直觉得你娶她亏了。她想着,要是能帮你跟叶美玲复合……”
我没等她说完,合上存折,下楼去找我妈。
06
牌桌上,我妈正跟几个老姐妹打得热火朝天。
看到我走进棋牌室,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把存折放在她面前:“解释一下。”
她看了一眼存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几个老姐妹面面相觑,有眼力见的赶紧说:“那个,老韩,我们先走了啊。”
很快,棋牌室里就剩我们两个。
“你翻我东西?”她脸色难看。
“解释。”我只说两个字。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一根烟,猛吸一口:“给叶美玲的钱,是我主动给的。我是想……”
“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是想,要是你跟她还有点情分,说不定以后还能走到一起。”她吐出一口烟,“你那个老婆,除了会装可怜还会什么?娘家穷得要命,将来你岳父母生病养老,还不是要你来扛?你能扛多久?”
“所以你就瞒着我,偷偷给我前女友钱?”
“那点钱算什么!我是帮你留条后路!”她火了,“叶美玲家里做生意的,她爸开着一家厂。你要是跟她结婚,后半辈子还用愁吗?你那个老婆能给你什么?”
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妈,我已经结婚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宋心悦是我老婆!是我的合法妻子!”
“结婚怎么了?结婚了还能离!”
我指着存折:“你每个月给她两千块,是让她等我离婚?”
“我没这么说!”她梗着脖子,“我就是跟她联络联络感情,万一哪天你开窍了呢?”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人,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把我养大,供我读书,为我吃了半辈子的苦。
可她现在,在筹划着拆散我的家庭。
就因为我老婆娘家穷。
“妈,”我压着声音,“这事到此为止。你要是再给叶美玲转钱,我就报警。”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拿起存折,转身往外走。
“于涵润!”她在后面喊我,“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忘了你小时候发烧,我背着你走了十里地去医院?你忘了你上学的时候,我省吃俭用给你买——”
我转过身,看着她。
“妈,你对我好,我都记着。”我说,“但这不是你插手我婚姻的理由。宋心悦是我自己选的,日子是我自己过的。就算将来过得不好,也是我自己的事。”
“你……”
“从今天开始,我工资卡自己管。每个月我给你五千养老钱,其他的事,你别管了。”
我走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脚步没停。
走到楼梯口,手抖着摸出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烟气进肺里,呛得眼睛发酸。
07
回到家,老婆正在厨房洗碗。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今天回来这么早?”
我没说话,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在冷水里搓着碗。
指关节冻得通红。
“心悦。”
“嗯?”
“从下个月开始,工资卡我拿回来了。”
她手里的碗啪地掉进水槽里,溅起一片水花。
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真的?”
“真的。”
她嘴唇抖了抖,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妈……同意了?”
“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把存折递给她,“还有一件事,你看了别生气。”
她接过去,翻开。
看了没几页,脸色就变了。
“这……叶美玲……”
“我妈背着我给她转了快两年钱。”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为什么?”
“她说……”我深吸一口气,“她说想帮我们复合。”
她垂下眼睛,长睫毛上沾了水珠,亮晶晶的。
我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她却突然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没事,我早就猜到了。”
我一愣:“你知道了?”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算知道,就是……妈一直不喜欢我。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她就嫌我穿得土。结婚那天,她在酒桌上跟亲戚说,要不是我肚子里有了,她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当初是我自愿的,跟我怀孕没关系。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我妈确实说过那些话。
只是我当时觉得,她只是嘴上说说。
现在想想,她从来就没真心实意地接纳过宋心悦。
“以后不会了。”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我会跟妈说明白,我娶了你,就是一辈子。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她抬头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涵润……”
“别哭。”我伸手帮她擦眼泪,“以后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咱们不差那点钱。”
她笑着点了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我搂着她的肩膀,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从今天开始,才算真正属于我们俩。
08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比之前累多了。
工资卡拿回来后,每个月多了不少开销。老婆终于舍得买肉了,冰箱里塞满了排骨、牛肉,还有各种时令蔬菜。
她脸上的气色慢慢好了起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刚结婚那会儿似的。
我妈那边,彻底摊了牌。
我每个月给她转五千,雷打不动,多一分没有。
起初她还想闹,打电话骂我没良心,骂老婆是扫把星。
我听着,不反驳,也不回应。
骂了几次之后,她自己也没劲了。
于涵梅倒是来找过我一次,说妈这段时间吃不下饭,瘦了好多。
我说你回去告诉妈,她要是想我,随时可以来家里吃饭。但要是再提工资卡的事,就别怪我翻脸。
于涵梅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猜到她想说什么,但我不想听。
有些事,说清楚了就好。扯来扯去的,没意思。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个月。
那天是周末,我带老婆去超市买菜。
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前左挑右选,脸上带着从没见过的鲜活气。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觉得这两个月的折腾值得。
正当我们准备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一看来电,是我妈。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妈。”
“你快回来!”她声音又急又慌,“你妹妹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她老公又打她了!这次把她头打破了,缝了七八针!”
我心里一沉。
于涵梅嫁的男人,叫陈建平,是个不务正业的混子。
三天两头喝酒打牌,喝醉了就回家打老婆。
我劝过她好几次离婚,她总说孩子还小,舍不得。
“现在人在哪?”
“在家呢,我不敢送医院,怕她老公追过来……”
“我马上过来。”我挂了电话,对老婆说,“我妹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你先回家,等我消息。”
老婆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等着就行。”
“我跟你一起去。”她又说了一遍,眼神很坚定。
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09
到了我妈家,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
于涵梅坐在沙发上,半边脸肿得老高,额头上包着纱布,白布上透着血迹。
我妈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
“哥……”于涵梅看到我,眼泪哗地流下来,“他说我偷他钱,我真的没有……”
我没接话,走过去蹲下来查看她的伤。
纱布包得很厚,血已经浸透了。
“必须去医院。”我说,“手也肿了,可能骨折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身,“我陪你去。”
我妈在旁边插嘴:“你妹夫说了,要是敢报警,他就要来家里闹事。”
“他敢来,我就让他走不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自己知道,我心里压着一团火。
我妹,从小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虽然我妈偏向她,我偶尔也会吃醋,但她是我亲妹。看着她被打成这样,我做不到不管。
老婆突然开口了:“嫂子陪你去医院,我先去报警。”
“报警了,陈建平肯定会……”
“那就让他来。”老婆看着我,“他要是敢来砸门,咱们就跟他拼了。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王法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两个月,她变了很多。
不再怯生生地低着头,说话也敢大声了。
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似的。
“好,听你的。”我点点头。
我们兵分两路。我带着于涵梅去附近的医院,老婆去派出所报案。
到医院拍了片子,右手有两指骨折,脸颊轻微骨裂。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我办完住院手续,坐在病床前,看着于涵梅睡着了的脸。
心里不是滋味。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是老婆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
她走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已经报过警了,他们说要先找陈建平谈话。你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握住她的手,觉得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以前暖了一些。
于涵梅听到动静,醒了过来。
“哥……”
“嗯。”
“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眼神有点闪躲,“她说……她说陈建平去她那儿了,跪下来求饶了。让她劝劝你,别报警了。”
我冷笑一声:“她怎么说?”
“她说……都是一家人,别闹太难看了。”
我沉默了很久。
半年前,我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都是一家人,别闹那么难看。”
可到最后,谁在乎我这个儿子?
谁在乎她这个女儿?
我抬起头,看着于涵梅:“你想怎么处理?”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眼里有挣扎,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她低声说:“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离婚。”
我握紧她的手:“那就离。有哥在,不怕。”
她眼一红,又哭了。
这一次,是哭得趴在床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放声大哭。
10
于涵梅的离婚官司打了两个月,最后判了。
她拿到了孩子的抚养权,陈建平每月付一千块抚养费。
我妈一开始还念叨,说家和万事兴,离了婚女人日子不好过。
我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回来了。
她这才住了口。
从那以后,我来老房子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是不管她,而是每次来,她都要念叨几句,说当初要是听她的,娶了叶美玲,现在日子不会这么紧巴。
我不想跟她吵,干脆不来了。
老婆偶尔会主动提出去老房子看看,买点水果,送点东西。
我说你不想去就算了,别勉强。
她说:“不是我勉强,是你妈再怎么样,始终是你妈。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这大概就是她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娶了她,是娶对了人。
后记:那天周末,我下班早,提前回家。推开门,闻到一股香味。
桌子上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盘青椒炒蛋,还有一个排骨汤。
老婆站在厨房门口,穿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笑着看我。
“回来啦?”
“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愣了愣,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怎么了?”
“没事。”
“没事就撒开,菜要凉了。”
我没撒手。
她也没再催。
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
屋子里,暖黄的灯光照着,饭菜冒着热气。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生活就是这样,一半烟火,一半清欢。
平平淡淡的,就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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