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1月12日凌晨,南京湖南路508号陈公馆,58岁的陈布雷吞下一整瓶安眠药前,在给蒋介石的遗书上写下了最后八个字:“书生无用,负国负公”,此时距离他1927年春在南昌第一次面见蒋介石,刚好过去二十一年零七个月。
1927年的陈布雷,已是南方舆论场的核心人物,一支笔骂遍北洋政客,蒋介石托邵元冲数次带话相邀,陈布雷才动身赴南昌行营。
第一次见面,蒋介石没有摆架子,开口便说“早知先生大才,今日得见,实慰平生”,当场请他起草《告黄埔同学书》。陈布雷当场一挥而就,蒋介石看后一字未改,连称“深得我心”。
这次会面之后,陈布雷在给好友张澹如的信里写下对蒋介石的最初评价:“蒋公英姿沉毅,处事果决,思虑之周密远超同侪,洵为当代可与共大事者。”
当时的陈布雷是典型的传统士大夫心态,军阀混战十余年,国家四分五裂,他认定蒋介石是能结束乱局、统一全国的核心人物,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愿意以笔为器,辅佐这位他眼中的明主。
但即使在最初的蜜月期,他也并非全无保留,1928年正式进入南京政府任职后,他在日记里悄悄记下:“领袖性偏急,察察为明,用人不免于疑贰,此虽小节,久恐生弊。”只是此时的他,将这些归为强人领袖的正常特质,认定瑕不掩瑜。
九一八是两人认知分歧的第一个分水岭。
蒋介石定下“攘外必先安内”的核心国策,要求陈布雷起草一系列剿共文告与官方通电。陈布雷内心并不认同,他在1933年的日记里写:“今日拟剿匪文告数通,执笔之际,中心惶惑。外侮日亟,国土日蹙,而内力尽耗于内争,私意以为非长久之计,然职在代言,不得不尔。”
他多次找单独会面的机会向蒋介石进言,建议暂停内争、一致对外,每次都被蒋介石以“内乱不平,何以御外”顶了回来。
真正让他感受到“身不由己”的是西安事变。
事变和平解决后,蒋介石把他召到奉化溪口,口授《西安半月记》的全部口径,要求他整理成文,将自己塑造成临危不惧、以国家大义感化张杨的领袖。陈布雷按要求完成了文稿,却在日记里留下锥心之语:“余今日之言论思想,不能自作主张。躯壳和灵魂,已渐为他人一体。人生皆有本能,孰能甘于此哉!”
正是从这个阶段开始,他看清了蒋介石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以及为了维护自身形象不惜扭曲事实的行事逻辑。
他曾对弟弟陈训慈坦言,蒋公用人,向来以术驭人,各方势力互相制衡,他坐收渔利,“此法可收一时之效,然信义不立,终难服众心”。
全面抗战爆发,陈布雷对蒋介石认可度曾短暂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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