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17日清晨,红河对岸的坝洒山谷被猛烈的炮火撕开。
这场战斗后来被中央军委称为“自卫还击作战第一个歼灭战”。而在这场围歼战中,紧紧卡住敌军唯一北逃咽喉、完成全师“关门打狗”合围布局最关键一个环节的,是13军38师112团4连。
这个连连续作战31个小时,以牺牲11人, 受伤36人的代价,取得了毙敌97人,击伤18人,俘虏7人的辉煌战果。
一、暴雨偷渡: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命门
(2月16日夜17日上午,攻坚阶段)
坝洒,是越南黄连山省的一个县,和云南河口县坝洒农场隔红河相对,这里驻扎着越军黄连山省坝洒独立2营、坝洒公安屯以及当地武装民军,依托230、318等高地构建环形防御,北部的230高地是整个防区的咽喉,只要控制了这个地方, 就卡住了坝洒守敌向北逃进深山的唯一通道。
38师命令112团4连负责拿下230高地,然后就地组织防御堵住越军向北逃跑的通路。连队加强了喷火班,还有两门82毫米无后坐力炮、三具40火箭筒等攻坚和清剿火力。
2月16日夜里, 大雨倾盆。全连216名官兵分别坐着橡皮舟,在雨幕和水雾的掩护下偷渡红河。17日清晨7点,师属炮群开始了半小时的火力猛袭,炮火刚停,4连兵分三路朝230高地冲过去,越军设置的防御体系既坚固又密集,三层堑壕, 六座A型土木结构暗堡交叉布置。山顶上那座是敌人排指挥所,重机枪火力把整个山脊的冲击路线全都封锁住,步兵几次冲锋都被压在山坡下。
配属作战的火箭筒手兰方虎摸过去查看地形。
如果趴着发射,弹道偏低,不能命中暗堡的射击孔, 如果跪着射,只能打到顶盖,效果不好,如果要命中暗堡的入口,只能站着平射才行。
他扛着40火箭筒,在机枪火力的牵制掩护下,摸到离暗堡只有六米的地方, 扛着火箭筒突然站起身,迅速瞄准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巨响,敌人暗堡里的机枪马上哑了,敌人的排指挥所被端掉。
反弹回来的弹片划破了兰方虎的脖颈,鲜血把衣领都浸透了,他简单擦了擦伤口,就扛着火箭筒与冲上来的步兵接着清剿残敌,。这个颈部被划开的伤口,在几天后转战柑塘369高地的战斗中反复裂开渗血,可他一直没有撤离下阵地,接连摧毁几个敌人的火力点。战后荣立一等功,并被昆明军区授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在230高地的进攻战斗中,4连毙敌41人,俘虏3人。坝洒守敌向北逃跑的唯一通道就这么完全给堵住了。
二.通宵死扛,敌人三波突围全被打退
(2月17日夜,防御阶段,时长19小时)
天刚黑,被困在坝洒谷地的越军就着急起来, 他们明白230高地是他们向北突围的唯一通道。
17日晚上9点,第一波突围的越军就借着黑夜和草丛的掩护,偷偷摸上来靠近4连的阵地, 前沿警戒班等他们靠近才展开近身战斗,把手榴弹近距离扔出去,当场炸死12名敌人,剩下的在慌乱中逃窜。
凌晨1时,越军又派出两个排的兵力,分成左右两路发起强攻,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和60迫击炮炮弹朝阵地上砸过来,连长王华金头部被弹片击中,血把视线都盖住了。副连长张友宽接过指挥权, 他马上调配机枪和火箭筒组成交叉火力网,严密封锁山口。经过40分钟的激烈战斗,又击毙了14名敌人。
凌晨4时,越军把所有能战斗的人员集合在一起,组织30多人发起最后的冲锋。4连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用炸药包、手榴弹近距离消灭敌人,越军在被击毙4人俘虏2人后,后面的越军又一次败下阵去。
越军连夜三波反扑,30名被击毙2名被俘。
三、火海爬行120米,一名新兵的生命绝唱
(2月23日,369高地进攻战斗)
坝洒的胜利只不过是4连的一道开胃菜。
五天过后,112团4连接到了新任务, 进攻柑塘门户369高地。
这里是柑塘外围核心阵地,越军118团三营指挥所以及一个加强连,依托险要的地势在这里坚守着。挖了8道堑壕、布置了36个火力点,上级下达命令, 要在一天之内打开这道门,为主力直插柑塘打开通路。
2月23日清晨7点,4连突击队冲过陡坡,趟过浅水河,直朝369高地逼近。越军发射燃烧弹, 把山腰的茅草点着了,干透的茅草立刻腾起几米高的火墙,把突击队正面冲击的路线全给堵住了。
三班新战士李启,左大腿被子弹打穿, 股骨骨折。班长张仕合凑过来给他包扎,被他一把推开,“班长,别管我,赶快带大家从左侧绕过去,拿下高地。”
话音刚落,他臀部又中一弹。
没办法站起来,他就趴在地上朝敌人阵地射击,班长又凑上来背他, 他用力挣脱:“这里危险,先别管我!”
仅仅过了几分钟,当班长回头找李启时,他已不在原来的地方。远远望去, 战友们看见他拖着受伤的腿,朝着火海趴着爬了过去,一边爬还一边朝敌人开枪射击。
他一直朝敌军主阵地趴着前进,用自己的身体来吸引敌人的火力,烈火烧着他的军衣,头发被烧焦。他的身影被浓烟给盖住了, 可是烟火里枪声一直没停。
战后, 战友们找到了李启被大火烧焦的遗体,大家已经没办法认出他原来的样子,只能从他肋下剩下的内衫碎片认出这位战友,他手里还握着木质部分已经被烧焦的钢枪,枪口对着敌军阵地方向。
从他受伤的地方到这里有120米的距离。
那一年,他才十八岁
战后,李启被追认为中共党员,追记一等功。1979年9月,被中央军委追授“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后记:
坝洒围歼战,38师总共击毙敌496名、伤敌24名、俘虏敌人44名。4连作为进攻把守北路通道的关键力量, 以牺牲11人、受伤36人的代价,取得了毙敌97人、伤敌18人、俘虏7人的辉煌战果。
坝洒围歼战之后,4连随112团转战柑塘、沙巴,接连打了几个胜仗。1979年9月17日,中央军委授予112团4连“猛虎连”荣誉称号。《13军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战例选编》完整收录了中央军委授称评语:“38 师 112 团 4 连在坝洒 31 小时围歼作战中,猛打猛冲、敢插敢堵,连续歼敌一百二十余人,作风勇猛如虎,为全歼坝洒守敌立下功勋。” 4连的战例还被收入昆明军区《对越自卫还击典型战例选编》里,当作步兵迂回围歼、夜间山地防御作战的教学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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