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
我坐在楚淮南对面,背脊僵硬地挺着,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楚淮南看着我,轻笑了一声:你变了很多。
我没说话。
以前面对楚淮南,我永远在笑。
会撒娇,会耍小脾气,会故意不理他等着他来哄……
那时,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是卡布奇诺。
楚淮南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左手搅拌,三圈——然后推到了我面前。
你的习惯,应该还没变。
我僵了一下。
是啊,我以前都这么喝。
可我其实,从来不喜欢喝咖啡。
只是他喜欢,我便这样喝了七年。
我紧了紧手,伸手接过咖啡:谢谢。
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间,楚淮南的目光落了下来,在我指尖的茧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这些年,过得不好?
我一下攥紧了指尖。
曾经在楚淮南身边,这双手做过最重的活,也就是拿画笔。
三年家务,确实粗糙了很多,可却远比拿画笔时有趣。
我挤出个笑:还好。
那笑容得疏离又勉强。
楚淮南盯着我看了几秒,选择换了个话题。
你离开的这三年,楚言很想你。
是吗?
这次来找你,是有件事请你帮忙。
楚淮南喝了口咖啡,语气随意得像在谈天气:自从你离开后,楚言就一直不爱吃饭,今天看到便当,却忽然说想吃了。
我握紧了咖啡杯。
楚淮南继续道:他是你生的,他的性格你最了解了,你不在的时候还能劝一下,但既然看见你了,谁劝吃饭也没用了。
他视线慢慢又落在我的脸上。
我呼吸有些困难了: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以后他的三餐,由你来负责。
我下意识就要拒绝:我——
会按照市场最高价给你钱。
楚淮南打断我,笑着,却完全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可以吗?
我感觉到了熟悉的窒息感。
……好,我以后会让陆珩多带一份去学校。
我攥紧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得回去做饭了,我先走了。
我起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把我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你搞错了吧。
楚淮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说的,是以后他的三餐,都由你来负责。
我愣愣回头:什么……意思?
家里,还缺一个保姆。
——保姆。
意思就是又要我回到那个地方。
我浑身僵硬。
楚淮南眯了眯眼睛:你要拒绝?
他在询问,语气里却是笃定我不会拒绝他。
我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是啊,我能拒绝吗?
上一次我拒绝留在楚淮南身边,被锁在房间里整整半年一步不能出。
我指甲掐进掌心:我、要先和我老公商量一下……
话没说完。
咔——
一声脆响。
楚淮南手中的咖啡杯陡然被捏碎。
碎片混合着深褐色的咖啡淌了他一手。
我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脸色煞白。
楚淮南抬头,脸上却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伸手扯了几张纸巾,擦掉手上的血渍和污渍。
当然。
他笑着,声音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可以和你老公……慢慢商量。
他把慢慢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慢。
我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晚上。
我回到家,陆珩已经睡下了。
我拿出手机给陆辞安打电话。
我们回h城好不好?
陆辞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或许是今天挤压的情绪太多。
在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我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决堤。
我就是不喜欢这里……我们回去好不好?
我一点也不想在这里,我一点也不想遇见楚淮南。
我根本就不该回来。
我哭声传进话筒,陆辞安也慌了。
好,你先不要哭,我刚刚接了个项目,现在在出差路上。
他柔声安慰:等我两个小时,我把项目推了马上回来,今晚就回h城。
陆辞安刚来s城为什么会有出差的项目?
我心头一跳,泪水还挂在脸上,寒意却已经从脚底漫了上来。
和什么公司的项目?
鼎盛集团。
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还亮着。
陆辞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越来越远。
鼎盛集团,现任CEO——
楚淮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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