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东边来的。我看见它从街那头跑过来的时候，还隔着两条马路。它跑得很快，脚步密得像打鼓，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我来不及躲，它已经到了面前，把我浇了个透。然后它又跑了，往西边去了，头也不回。前后不过五分钟，地上湿了，我的衣服湿了，它走了。

雷阵雨跑得比快递还快。快递还要签收，它连门都不敲。地上的积水还在，一摊一摊的，像雨水留下的脚印。我站在屋檐下，看那摊水。水很浅，很清，像一面歪歪扭扭的镜子。里面倒映着天——蓝蓝的，干干净净的，一朵刚逃走的云正在水面中央漂着。那朵云跑得不快，还在喘气，边缘有点散，像是被刚才那场雨追得发型都乱了。

我蹲下来看那朵云。云在水里慢慢漂，从天这边漂到天那边。我伸手碰了一下水面，云皱了，散了。缩回手，它又聚起来，又成完整的一朵。地面积水倒映着刚逃走的云，它跑得太快了，忘了把自己带走。留下一个影子和一摊水。我站起来，继续走路。雨后太阳很毒，很快那摊水就会被晒干，云也会跟着蒸发。可它确实来过，在积水里待了那么几分钟。

下一场雨跑得也快。下一朵云也会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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