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特朗普表示,美伊定于14日签署和平协议,霍尔木兹海峡将随协议签署即刻开放。后续,虽然协议拖到了15日才进行线上电子签署,但整体来说问题不大。
对此,中方沉寂48小时后终于发声,外交部作出回应,对美伊就第一阶段谅解备忘录内容达成一致表示欢迎,对巴基斯坦的斡旋努力表示赞赏。随后中方提出两个“希望”:希望美伊如期签署第一阶段谅解备忘录,也希望相关各方坚持和平选择,通过对话谈判解决问题。
根据多方披露信息,美伊的正式签署仪式将于19日在日内瓦举行。美国副总统万斯已确认出席,特朗普本人是否到场尚未最终确定。
特朗普为什么无法确定是否出席?很有可能是想通过这段时间,观察美国人民对这份协议的态度。如果民意强烈反对,那么协议签署的责任都由万斯来扛;但如果大多数美国人对签署协议喜闻乐见,那么特朗普不可能会错过在签署仪式上大出风头的机会。
那么美伊经历了百余天的正面军事冲突,何以突然转向谈判桌?美方接连作出解除制裁、提供重建资金等让步,是否意味着这场冲突是伊朗获胜了?中方的公开表态,又将对地区局势产生何种影响?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明明美伊之前打得你死我活,为何突然能和谈?事实上,美伊并不是生来就是对手。上世纪50年代,美国介入伊朗内政,推翻民选的摩萨台政府,扶持巴列维王朝掌权,两国在此后二十余年里保持紧密的盟友关系,美国不仅向伊朗输出大量武器装备,还提供了民用核能技术支持。这段合作期埋下了日后核争议的伏笔,也让伊朗社会积累了对美国干涉内政的强烈不满。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爆发,巴列维王朝倒台,新政权全面转向反美立场,同年爆发的德黑兰人质危机彻底撕裂两国关系。1980年美伊正式断交,美国随即开启对伊全面制裁。
进入21世纪,核问题成为双方对抗的主线。2002年美国将伊朗列入所谓的“邪恶轴心”,对伊施压力度持续升级。经过十余年多边磋商,2015年伊核协议正式签署,伊朗以限制核活动为条件换取国际社会解除制裁,两国关系迎来短暂缓和。但随着美国单方面退出协议,重启并升级单边制裁,双方关系再次跌入冰点。此后数年间,海湾对峙、代理人冲突、定点清除等事件接连发生,小规模摩擦从未中断,地区局势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本次百余天的军事冲突,是双方多年积怨的集中释放。美军发动多轮大规模空袭,伊朗也以导弹和无人机展开对等反击,战火蔓延至黎巴嫩、也门等地,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一度中断,国际油价出现剧烈波动。但持续的对抗并未让任何一方取得压倒性优势,反而让双方都陷入了难以为继的消耗之中,这是谈判得以启动的现实基础。
那么美国为何会选择让步停火呢?我给大家说三点:先说国内层面,本轮冲突已耗费美军上千亿美元军费,造成十余名美军死亡,民众对海外战争的支持度持续走低。并且美国国内通胀压力高企,经济复苏乏力,持续烧钱的中东战事会直接冲击执政团队的中期选举选情。协议中提到,美国以及盟友会给伊朗提供3000亿美元的重建资金,万斯对此专门解释,美国不会直接出钱,主要由海湾国家承担。万斯之所以要专门解释这一点,就是想要降低美国民众对协议内容的不满。但民主党议员还是公开指责协议是“投降书”,恰恰反映出美国政坛在这件事上的严重分歧,也从侧面说明了停战是符合执政党利益的选择。
经济层面,霍尔木兹海峡承担着全球近三成的原油运输量,海峡封锁直接推高能源价格,不仅冲击全球供应链,也会加重美国国内民生负担。长期维持军事封锁的成本极高,却无法彻底压垮伊朗,更难实现政权更迭的旧目标。以阶段性经济让步换取海峡通航、能源市场稳定,对美国而言是更划算的选择。
全球布局层面,美国近年一直在调整海外部署,逐步减少中东地区的资源投入。长期深陷中东战事,会分散其全球布局的精力。百余天的军事行动已经证明,单纯依靠武力无法解决伊朗问题,反而可能让局势全面失控。通过经济手段稳住局势,同时约束伊朗核活动,能够让美国从战争泥潭中抽身,将资源转向其他方向。
对伊朗而言,接受谈判同样是现实选择。数十余年制裁已经让伊朗经济伤痕累累,货币大幅贬值、物资供应短缺、外汇储备不足等问题长期困扰民生。本轮冲突中,伊朗基础设施受损严重,民生压力进一步加大。通过在核透明化上作出有限让步,换取制裁解除、资产解冻与重建资金,能够快速缓解国内经济困境,稳定社会秩序,为自身发展争取宝贵的缓冲空间。停火之后,伊朗在地区内的影响力并未受损,反而能借助和平环境巩固自身地位。
本次协议能够快速落地,巴基斯坦的居中斡旋不可或缺。巴基斯坦与伊朗陆地接壤,两国民间与宗教往来密切,同时与美国保持着长期沟通渠道,具备成为中间人的天然优势。对巴基斯坦自身而言,周边持续冲突会直接威胁本国边境安全与能源供应,推动停火符合其切身利益,也能借此提升自身的国际话语权。
中方的表态,延续了中国一贯的中东政策立场。中国始终主张通过对话谈判解决国际争端,反对动辄使用武力与单边制裁。中方欢迎美伊达成共识,肯定巴基斯坦的斡旋努力,既是对地区和平进程的支持,也传递出推动中东长治久安的意愿。中东海湾地区的和平稳定,符合世界各国的共同利益,中方愿意同国际社会一道,为地区恢复安宁发挥积极作用。
尽管阶段性成果已经达成,但这份和平的基础并不牢固,落地过程仍面临多重挑战。首先是两国长期积累的互不信任。数十余年断交对抗,双方多次出现协议反复的情况,对彼此的履约诚意都抱有疑虑,并且这次签署协议,美伊双方是没有引入中立的第三方参与核查的,这意味的是,协议在执行过程中,很容易因细节问题产生分歧,进而影响整体推进。
其次是以色列带来的不确定性。以色列并未参与本次谈判,协议内容也未充分回应其在弹道导弹、地区代理人武装等方面的安全关切。目前以色列已启动战略评估,总理内塔尼亚胡公开表示不会限制自身行动。从过往经历来看,以色列不排除采取单边军事行动打击相关目标的可能,一旦出现此类情况,停火局面很容易被打破,地区局势可能再次升级。
此外,两国内部的不同声音也会干扰协议执行。美国国会两党对协议争议较大,反对力量可能通过预算、立法等手段设置障碍;伊朗国内也有不少声音反对与美国妥协,后续60天的谈判过程中,国内舆论压力可能影响谈判团队的决策空间。
回望美伊半个多世纪的关系变迁,从亲密盟友到生死对手,从多边谈判到单方退约,两国关系始终在起伏中前行。本次达成的谅解备忘录,是双方在现实压力下达成的阶段性平衡,能够暂时熄灭战火、稳定地区局势,但无法消解长期积累的分歧与矛盾。19日的签署仪式,只是和平进程的起点,后续60天的最终谈判,以及更长周期的履约过程,都会不断考验双方的诚意与耐心。中东地区积弊已久,各类矛盾相互交织,一份双边协议难以解决所有问题。国际社会对地区和平抱有期待,也需要对前路的坎坷有清醒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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