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退回到公元八世纪中叶。

那会儿,大唐军卒在现今哈萨克地界的塔拉兹周边,栽了个天大的跟头。

这场厮杀正是史册里常提的怛罗斯之役。

镇守安西的大唐军头高仙芝,领着两万多点汉家儿郎和几千仆从军,满打满算不够三万号人。

谁知道,对面压过来的大食兵将,粗略一算起码十五万开外,双方就这么硬生生碰上了。

人头差了五倍都不止,按理说这仗根本没法接。

可中原的汉子们咬着牙死死撑住,刀枪互砍了五个大白天。

等熬到第五个日头,跟着一块出征的葛逻禄部众临阵倒戈。

这帮家伙绕到后背下了黑手,安西军的战阵当场就被冲散了。

高主帅眼看大势已去,领着剩下的几千口子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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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局,大唐精锐输得连底裤都快没了。

可偏偏,往后发生的情节透着股子邪乎劲儿。

占了上风的大食人,压根没敢继续往东边迈半步。

转过头到了第二年,他们居然安排人颠颠地跑到长安城来服软求和。

往后的六载岁月里,这帮外邦使臣年年往中原跑着送礼,最多的一回,十二个月里头跑了整整四趟。

那个挑起乱子的石国,也赶紧低头服小,重新对着大唐天子山呼万岁。

打胜仗的反而向吃败仗的弯腰。

这是图啥?

说白了,对面的大食统帅脑子里拨了一把极其精明的算盘。

安西军虽说被打散了,可两万多点人硬顶十五万大军,还能死磕一百二十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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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阿拉伯人后背直冒凉气。

他们心里门儿清,真要把中原皇帝惹急眼了,人家把全国的家底都掏出来报复,自己这边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大食兵将摸清了长安朝廷的逆鳞,更察觉到了东方这片土地上藏着的一套生存密码。

要是把全球那些老掉牙的古国翻个底朝天,你会看出点门道。

尼罗河畔的法老骨灰都找不着了,两河流域的城邦早成了土堆,南亚次大陆上的主子换了一波又一波。

满打满算,就剩下华夏这根独苗,愣是把五千年的香火接续得明明白白。

大伙儿总爱拿老天爷赏饭吃来说事,要不就夸咱们老祖宗心胸宽广。

真要把咱们塞回那个兵荒马乱的岁月,瞅瞅历朝历代碰上外族打劫时是怎么拍板的,你就能咂摸出一条带着血腥味的铁律——

华夏一脉能喘气到今天,全凭先辈们在盘算死活这笔买卖时,手段不是一般的毒辣。

咱们把光阴倒退个两千多秋,瞧瞧头一回盘账是个啥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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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陕北清涧那边刨出来个老古董级别的城池,那地方叫李家崖。

考古的人在一个带仨腿的陶罐上,瞅见个能跟殷商龟甲刻字对号入座的符号:“鬼”。

这片夯土墙的旧主人,正是商朝占卜纪录里老念叨的那帮鬼方蛮子。

坑里挖出的东西表明,这伙人八成是白皮肤部族,长着高鼻梁、眼窝子深陷、满身是毛的模样。

他们既能种地盖房子,又擅长跨着烈马射箭。

打大禹那会儿起,这群胡人就在黄河河套和陕北窑洞那块地界,跟中原的祖宗互掐了好几十代人。

他们隔三岔五就跑下来抢米面、掳男妇,走的时候还顺道把茅草屋给点了。

时钟拨到公元前一千两百四十多年,商朝天子武丁碰上一道填空题。

装没看见成吗?

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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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稍微往后缩一寸,西北边的围栏以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真刀真枪干一架?

这可是要掏空国库的活计,西边那群姓姬的和放羊的羌人眼睛都绿了,稍不留神人家就得在你背心上戳个窟窿。

这位商王心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必须干。

就算把整个朝廷的家底全砸进去,也得把四海升平给打出来。

天子亲自抄起家伙,带着人马从都城开拔,直接扑进漫天黄沙的西北。

这场厮杀连着干了一千多个日头。

一千多天啊,《周易》那本古经里记述的商王耗时三载踏平鬼方,绝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整个大商几百年里阵仗最浩大、熬得最苦的一回。

武丁在那边扛不住就摇人,赶来帮忙的队伍调了足足七波,搭进去的壮丁得有两万多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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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帮长毛胡人折腾到最后实在没招了。

头领被逼得跑到大商朝廷磕头,顺道交出抓来的活口当见面礼。

可偏偏,这烂摊子还没收尾。

等武丁咽了气,老姬家的周朝占了天下,这帮新主子拨出了一笔心肠更硬的账。

老古人动刀兵有个规矩,叫作不绝人家祖宗的香火,打胜了总得赏口饭吃。

就像姬发把殷商给掀翻了,转头还扔了个宋国的地盘给商朝遗老。

可碰上鬼方这帮刺头,西周的将士压根不跟你扯那些假慈悲。

关中黄土里刨出的小盂鼎,那上头的青铜铭刻清清楚楚写着老姬家是怎么下死手的:砍掉快五千个脑袋,拿绳子捆回来一万三千多活口,连拉兵卒的三十架木车和三百五十多头大牛全给牵走了。

这是要连根拔起,一点渣都不剩。

这顿胖揍挨完,这帮蛮子彻底从竹简上断了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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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没死的几个残兵败将,被一路往北撵到了冷得结冰的贝加尔湖北畔,改名换姓成了丁零部,再往后才慢慢混成了回鹘。

一个在西北荒漠里横行霸道了千把年的族群,硬生生被中原铁骑给抹平了。

为啥不搞点温情脉脉那一套?

说白了,种庄稼的碰上骑马打劫的,中间连个挡风的墙都没有。

你今天发善心留个后门,明儿个他就敢上门要你的命。

这笔带血的买卖,大汉天子照样门儿清。

上世纪八十年代,罗布泊干涸的沙坑里翻出个女干尸。

这玩意儿一现眼,明摆着告诉世人,卡在丝路要道上的那些楼兰老住户,长相全是一水儿的高加索人种。

刘彻当家那会儿,这撮小国被草原狼和中原龙挤在夹缝里。

国王动了歪脑筋,想着两边不得罪,分别塞了个儿子去当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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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公元前一百零八年的时候,长安那边派了赵破奴领着快马,直接把这小邦揍趴下。

谁知道没过两日,草原那边扶植的新王爷坐上宝座,隔三岔五就对汉廷的使节团和做买卖的车队下黑手。

等刘弗陵接了班,大将军霍光气得连桌子都掀了。

光靠嘴皮子扯皮能起作用?

纯属扯淡。

霍家掌门当即挑了傅介子去跑一趟大漠。

公元前七十七年,这位狠人在喝酒吃肉的时候,二话不说拔出藏好的短刀,当场就把那小国王的脖颈子给抹了。

光放血还不能泄愤。

长安朝廷把养在身边的王族打发回去当摆设,逼着他们把国号换成鄯善,连王城都得往南挪出大几百里地。

至于旧有的那座城池,摇身一变成了汉家儿郎种地操练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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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个儿的招牌被砸了,祖宗的宫殿也飞了,坐在王座上的只是个提线木偶。

这待遇,跟亡国灭种也差不了几毫厘了。

可这顶多算个下酒的小菜。

当年大汉武帝为了弄到几匹流血汗的神马,盘出来的账目更是吓人。

公元前一百零四年那阵子,贰师将军李广利领着两万多口子西征大宛。

一路上大漠里的小邦全把城门焊死,一滴水一粒米都不往外露。

中原将士饿得前胸贴后背,对着郁成这块硬骨头啃了半天也没咬开。

折腾到最后,活着爬回玉门关的连十分之一都凑不齐。

这么大的哑巴亏,咽还是不咽?

刘家天子一拍桌子: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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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第二回,六万精壮汉子押着堆成山的军粮再次出塞。

沿途哪个不长眼的敢瞪眼,立马大刀伺候。

对面的大宛人魂都吓飞了,城墙被捶烂的那刻,里头的老爷们为了保住自家老小,直接把国王的脑袋剁下来递给汉营。

李将军牵走三千匹顶级坐骑的同时,顺带手把那地方的王室血脉全洗了一遍。

这笔买卖要是摊开看,搭进去的人命和钱粮多得能压死人。

可换回来啥回报了?

自打那以后,大漠里那些土皇帝只要瞅见拿汉节的人,膝盖骨就没有不发软的。

假如咱们说汉唐大佬们拨的是长远谋划的算盘,那西晋末期砸出来的那一局,就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争活路了。

司马家那几个王爷瞎折腾完,紧接着就是五胡南下大撒野。

里头杀性最重的一波,要数鼻梁挺拔、胡子拉碴的羯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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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有着中亚基因的猛兽拉起了后赵的大旗,带头的石虎连点人味都没有。

古书上写的明白,这群煞星出门厮杀压根不带军粮,走到哪儿抢到哪儿。

神州大地上的汉家子弟,那日子过得比地狱里的恶鬼还惨。

到了公元三百四十九年,那个残暴的君主咽气了,后赵窝里斗得厉害。

石家收养的汉人孙子冉闵借着乱局夺了印把子,把自个儿的祖姓改回来,立了个冉魏的旗号。

这会儿他手里捧着个烫手山芋:外族兵马的主力还捏着刀子,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这位新皇帝咬咬牙,抛出那份惊天动地的追杀文书:里里外外的胡兵敢抄家伙的,就地正法;愿意一条心的待着,有二心的赶紧滚蛋;但凡能拿外族人头颅递进凤阳门里头的,拿笔杆子的连跳三级,抡大刀的直接封个牙门将。

这道口子一撕开,邺城地界上憋屈了大半辈子的生存恐慌和血海深仇立马炸了锅。

才过区区三个白天,古城墙里头就躺下整整二十多万具尸骨。

这法子瞅着血腥得让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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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得瞅瞅那会儿的中原人被逼到了啥份上。

在那个不吃人就被别人啃骨头的世道,要是不把对头握刀的手彻底砍断,这个新立的朝廷连三十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这趟腥风血雨刮过去,羯人那些能征善战的壮丁在互砍和清洗中基本报销,大动脉算是彻底断了。

尽管冉魏的旗号挂了不到三载,冉闵自己后来也被鲜卑的骑兵给弄死了,可那个曾经在中原当过主子的凶狠族群,就这么从史海里蒸发了。

剩下那凑不足一万的散兵游勇给江南的东晋朝廷磕头认输后,就再也没翻出半点水花。

再往回扒拉这三千载春秋。

大殷干那个叫鬼方的部族,硬生生耗了一千多个日头;刘家汉室治西域的招子,是砍脑袋换血脉;冉家皇帝面对羯人,那是把退路全炸了死磕;李唐大军在怛罗斯啃下一块硬骨头,弄得大食蛮子打赢了都不敢往长安方向挪半步。

但凡碰上外头闯进来抢地盘的,咱们的老祖宗几乎不信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那套虚词。

图个啥?

因为到了族群接火、你死我活的当口,那股子毒辣劲儿,全是在心算盘上过过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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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稍微往后缩半步,人家就敢把你往死里踩。

老祖宗不指望一场仗分出高下,盘算的是把你打得砸锅卖铁,连下一把兵器都造不出来,干脆把你惹祸的苗头连根挖断。

咱们华夏一脉能撑满五千个年头还没散伙,从来不指望老天爷开眼。

那全是前辈们在刀压脖子、四周全是死胡同的境地里,脑子里存着股常人没有的明镜儿般的透彻——

他们晓得啥时候得把那些慈悲的念头掐死。

心里更门儿清,杀人的刀把子,必须死死攥在自家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