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6月3号,清晨。
苏州狮子口监狱。
法警推开监室的门,陈公博正坐在床沿上。
手里捏着一支没盖帽的钢笔。
桌上摊着半张信纸,抬头写着“介公赐鉴”。
他正在给蒋介石写一封没写完的长信。
法警把执行状递过去让他签字。
他的手开始抖,签完字,忽然站起来问了一句。
“昨夜为什么不告诉我?要是知道,还能理一次发。”
这话把法警问愣了。
他换上一件蓝布长衫,蹬了双尖头皮鞋。
对着铁窗上的玻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
然后去了女监。
陈璧君躺在小铁床上,听他说马上要行刑了。
她嗓音发颤,扔下一句:“想不到你竟死在蒋介石手里,死不甘心!”
两只手隔着铁栏杆握了一下。
他又走到褚民谊的监房门口。
褚民谊正蹲在地上往墙上钉牛皮纸,想把剥落的石灰遮住。
听到来意,这个已经判了死刑的老同事站起来,也握了一下手。
然后转身又蹲回去继续钉纸。
陈公博没再多说,跟着法警往后园走。
后园里,检察官照例问了姓名、籍贯,问有没有遗言。
他说正在给蒋介石写信,只写了一半,来不及了。
又问能不能给两小时把信写完,想了想又说不用了。
最后他央求法警:“请你打好一点,不要太破相。”
法警回他,放心,这人手稳,执行过很多次了。
陈公博跟在场的人挨个握了手。
走到刑场中央,刚问了一句“站在哪里”。
脑后的枪响了。
子弹从后脑进,右脸颊出。
他整个人扑倒在那件蓝布长衫里。
周围没有人哭。
往前倒半年多,他还在东京藏得好好的。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他自知末日到了。
在冈村宁次的安排下,带着几个亲信从南京秘密起飞。
打算隐姓埋名躲在日本。
但飞机起飞前,日本驻汪伪政府大使谷正之给外务省发了封密电。
把陈公博一行的姓名、人数、抵达羽田机场的时间写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备注了若遇恶劣天气可暂降青岛,请派人照料。
这封密电被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技术室截获了。
何应钦拿着电文直接通知日本当局交出人犯,又请盟军统帅部协助缉拿。
1945年10月,陈公博被押解回国。
关了半年,转到苏州受审,最后以通谋敌国罪判了死刑。
陈公博这人,脑子是真好使。
早年参加过共产党,后来脱党投靠汪精卫。
一路做到立法院长、行政院长。
汪精卫死后,他成了南京伪政权的头号人物。
他替日本人做事,也替自己敛财。
收税、征粮、抓壮丁,把东南数省榨得干干净净。
他写过一本《苦笑录》,字里行间全是为自己开脱。
说自己当年离开共产党是“迷途知返”,当汉奸是“忍辱负重”。
但写到临死前给蒋介石的那封信,他终于没写完。
他大概想求情,也想辩解。
可那封信只写了一半,就像他这辈子一样。
前半生翻云覆雨,后半生一地鸡毛。
我写陈公博的时候,老想起他问法警的那句话。
“昨夜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是真在意那一头头发。
一个人从政坛顶端跌到刑场泥地里,什么都留不住了。
最后能争的,不过是一把剃头刀能刮干净的面子。
他这辈子替汪精卫写了无数演讲稿、政论文章、对日谈判的备忘录。
没一篇能留得住。
真正刻在历史里的,是他站在刑场上问“站在哪里”的样子。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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