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关于“双碳”、节能减排的纪录片,到底怎么才能拍好看?风光大基地、成片的光伏板,还是一望无际的太阳能海洋?除了壮观的清洁能源工程,还有没有另一种讲法?《零碳之路》第二季给出了一个不同的答案。
这部纪录片里有一个场景让人印象深刻:同里古镇,一位做了几十年中餐的厨师,对着没有火焰的全电灶台犹豫——"火看得见,电看不见。"这大概就是《零碳之路》第二季的创作者们最想说的事:看不见的能源变革,怎样渗透进最烟火气的日常。
《零碳之路》第二季:谁说减碳不能有锅气
作者:海妖
编辑:张先声
《零碳之路》第二季于全国节能宣传周期间上线,在创作重心上,相比于表面上容易被看到的成绩,影片镜头对准的更多是那些在这个议题里相对难拍或很少被镜头关注的地方:广州一间办公室里的调度屏幕、齐鲁石化地下三千米的碳捕集管道、内蒙古牧场的饲料配方、青岛实验室里的电解装置。
这些拍摄场地,没有视觉奇观,甚至缺乏实体感,导演选择的拍摄思路非常精妙:不拍"中国有多绿",拍"绿色有多难"——让你感知这份成绩怎么来的,以及它能通向哪里。
一、让“看不到”的被看到
“双碳”转型这些年,普通人已经能看到许多重要的变化:光伏电站铺展成蓝色的海洋,马路上挂绿牌的车越来越多。这些元素都是转型路上的清晰足迹。但变革不止于此——在水面之下,更多的减碳工作正在发生。单靠一种方式无法抵达终点,多元探索才是通向零碳未来的必经之路。《零碳之路》第二季的魅力在于,它不止于记录那些已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绿色元素,更能深入每一类减碳实践背后,无论是可见的产业成果,还是尚在探索中的技术路径——去呈现它们真实的运作机理、复杂挑战与创新突破。见微知著,呈现多元探索的丰富细节,这正是纪录片媒介能为零碳话题带来的最好增益。
这些内容中,最难表现的就是那些看不见的,哪些是不可见的呢,举个例子,什么是虚拟电厂?它不存在于实体空间,没有厂房,没有烟囱,只有一套算法和调度逻辑。用电高峰时,它远程调节商场与写字楼的空调温度,把整座城市的负荷削平,避免为短期峰值新建燃煤电厂。这东西怎么拍?一间办公室,几块屏幕,满屏跳动的数据。这些干巴巴的内容只会劝退观众。
CCUS(碳捕集利用与封存,一种把工厂排放的二氧化碳捕集起来、封存在地下的技术)同样让人头疼:管道、仪表、压缩机,还有地下三千米的岩芯切片。它捕集的是二氧化碳,无色无味,压缩、脱水、深冷,在零下二十多度变成液态,被封进地质构造,或者用来驱油。至于奶牛甲烷减排,故事发生在瘤胃里——微生物的代谢过程,肉眼看不见。一头牛每天排放两百到四百克甲烷,全球十几亿头牛,累积起来是巨大的碳足迹。海水制氢更像一场实验室里的漫长等待:电解、电极、海水腐蚀的难题,缺乏戏剧张力,也没有视觉奇观。
对纪录片导演来说,这些题材几乎是“噩梦”。没有大场面,没有情绪爆点,拍摄对象连实体感都缺乏。但《零碳之路》第二季的任务,不是把这些东西搬到观众眼前——很多本来就无影无形——而是让它们被“看见”。这里的看见,不是让你真的用眼睛看到,而是让你知道:减碳,大量发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这些看不见的工作,和光伏板一样真实。
《零碳之路》第二季的创作团队不想只拍一份绿色成绩单。风光大基地、光伏电站、电动车这些领域,前几年已经取得了广泛进展,并为大家所熟知。而如今,“双碳”工作正在向更多元、更深层的领域推进:电网调峰、工业碳捕集、畜牧业减排、海水制氢……每一类实践都在各自的赛道上攻坚克难。双碳转型,既需要“看得见的加法”——装风机、铺光伏、卖电动车...这些成果清晰可感;也同样需要“看不见的功课”——调电网、改工艺、变饲料、换电极...两者并行,缺一不可。没有哪个更容易,也没有哪个不重要。每一条路径都充满挑战,都必须做,也都值得被记录。
这些看不见的工作不发光,但发热。片子愿意把镜头对准这些不那么壮观的日常工作,这就是它最大的选题价值之一。
二、可感的技术,“能吃”的能源
选了这么多“看不见”的题材,片子怎么才能让人坐得住?答案藏在主持人唐瑞(Terry)的提问里。
作为自然保护倡导者的唐瑞(Terry),他的提问,很多时候你会感觉“这问题我也能问”。在阳江海上漂浮式风电场,他站在甲板上问工程师:“这不会沉吗?不会倒吗?不会跑吗?”在广州虚拟电厂,当他看到工程师把正佳广场空调水温调到15度,脱口而出:“商场里的人不会觉得冷吗?”
这些问题不是台本,是普通人站在那个现场的真实反映。唐瑞在中国待了多年,懂双碳,也懂这里的人情,他的提问有底气,但姿态很低——观众跟着他的问题,慢慢理解了这些技术。
唐瑞不只是提出问题,还亲自参与其中,在宝钢,他亲手折常规钢材和吉帕钢,感受强度的差异,然后看机器做拉伸实验,直到钢材断裂——那一刻,金属断裂的声音,比任何旁白都更有说服力。
在同里古镇,他和顾师傅一起用电灶台炒菜,亲口尝味道,确认“尝不出电和气炒的区别”;在内蒙古,他尝牧民做的奶豆腐,听教授讲解瘤胃发酵和饲料配方,明白了甲烷不是来自牛尾巴,而是来自胃里的微生物发酵;在青岛,他看电解水制氢的实验,观察气泡的升腾,知道了制取一公斤氢需要九公斤淡水,而海水制氢正是为了解决这个矛盾。兆帕、千瓦时、甲烷当量这些抽象数字,通过他的手、他的嘴、他的眼睛,变成了可感知的真实。观众跟着他的身体,确认这些技术不是PPT上的概念,而是真实存在于工厂、厨房和牧场里。
更难得的是,片子不回避争议和局限。在宝钢,唐瑞主动追问电动车全生命周期碳排放——钢铁生产的碳排放、电池制造的能耗,这些上游环节的排放是能源圈最真实的争议,片子没有躲。结尾处,旁白直接说:CCUS“代价不菲”,海水制氢“距离大规模应用还有距离”。海外观众对“宣传片”天然有戒心,但一部敢于承认“还没完全解决”的纪录片,反而让人愿意相信。这种诚实,在气候叙事越来越容易被口号和数字淹没的当下,反而成了最稀缺的品质。
三、从工厂到日常,每个人都可参与的未来
片子第一集叫《绿色生产》,第二集叫《绿色生活》。从工厂到厨房,这不是简单的题材分类,是把镜头从天上拉回到地面,从宏观拉到日常。第一集拍的是风电、电网、钢铁、化工这些国家工程,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第二集拍的是牛奶、衣服、灶台、氢能车,这是每个人的生活里最日常的东西。片子想说的是:减碳如果不进入厨房和衣橱,就永远只是工业叙事。气候传播最难的不是讲清楚技术,而是让普通人觉得这件事和我有关,而且不意味着我要牺牲生活质量。
《零碳之路》第二季并不刻意制造危机感,也不试图给出标准答案,它带着观众一路寻找那些正在发生的变化。从70公里外的深海风机到顾师傅的液化气灶台,从虚拟电厂的数据流到奶牛胃里的微生物,导演始终没有跳出来指点,只是把绿色转型中影像化很难,也容易被忽略的部分,老老实实地放在了镜头前。“零碳之路”不是口号,是每个人都可以参与的行动。
同里古镇的全电厨房,是整部片子最具有生活温度的段落。顾师傅做了几十年中餐,对液化气灶台的火焰有肌肉记忆。刚开始他不认可电气化,“火看得见,电看不见”。后来,邻居们过来看他炒菜,看电灶台怎么工作,慢慢也接受了。他用电灶台炒出了同样的菜,唐瑞尝不出区别。绿色转型不意味着生活方式的断裂——厨师放下液化气灶台,但没有放下对火候的坚持。改变的是能源结构,不是生活的味道。低碳不等于苦行,但改变认知比改变电网更难。这个场景证明了一件事:节能减排不是让所有人变成苦行僧,而是让新技术悄悄融入旧生活,直到你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两集结尾,都没有喊口号式的胜利宣言。第一集唐瑞说:“最打动我的不仅是技术创新,更是投身这场转型的人们所展现出来的热情。”第二集他说:“这条零碳之路注定艰难,却通向一个我们共同期待的未来。”这种处理很成熟——它把未来定义为“方向”而不是“承诺”,留给观众思考的空间,而不是情绪的出口。
《零碳之路》第二季并没有急于给出一个光明的“终点”,它只是告诉我们:这条路还很长,但有人正在走。而它记录的,正是这条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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