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莫斯科，本该是白夜最漫长的季节。然而2026年6月18日这一天，浓烟遮蔽了卡波特尼亚区的天空。一家炼油厂的油罐棚顶被无人机掀开，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莫斯科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带有烟尘的“黑雨”。在此之前，莫斯科市民对战争的概念一直停留在新闻和短视频里。但这一天，战争以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燃烧的油罐、刺鼻的浓烟、防空导弹划过天际的尖啸——闯入了他们的日常生活。近一百九十四架无人机在奔向莫斯科的途中被击落，但乌军采用的是蜂群战术，仍有部分突破了防线。莫斯科四座主要机场一度全部关闭，五百多个航班延误或取消。更令人不安的是，遭袭炼油厂距离克里姆林宫仅十五公里，是莫斯科地区最大的燃料供应商，生产了首都超过三分之一的汽油。一条占该厂产能百分之五十三的主要炼油生产线在袭击中受损。
而就在两天前的六月十六日，同一座炼油厂已经遭到过一次打击。再往前推，乌克兰还袭击了圣彼得堡核心军事设施、列宁格勒州军火库以及克拉斯诺达尔大型储油设施。无人机越打越远，越打越准，俄罗斯引以为傲的防空体系正在被反复穿透。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证实，莫斯科炼油厂遭到的是来自五百公里外的远程打击。他在社交媒体上放话称：“如果乌克兰要燃烧，你们的莫斯科也会燃烧。”这次行动发生在他与美国和法国总统举行“重要协调通话”之后，且在本周七国集团峰会上获得了进一步支持的关键承诺。
两天后的六月二十日，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梅德韦杰夫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发声：“鉴于敌人对我国多个城市的大规模袭击，其强度正在增加，而且显然还会增加，该公开宣布不再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关于新纳粹基辅的规则了。”他进一步强调，对基辅而言，俄方唯一不可逾越的红线是蓄意屠杀平民，除此之外的一切手段均可接受。他同时宣布，《海牙陆战法规和惯例公约》已不再适用，因为“一百年来战争形态已发生太大变化”。这番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俄罗斯要开始无规则反击了。
所谓无规则，究竟意味着什么？梅德韦杰夫给出了相当直白的暗示。他说，过去人们不会去偷窃或杀害其他国家的领导人，哪怕那是敌国的领导人，但现在美国树立了新的榜样。他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称为“那个基辅的小丑”，并说对方该“去他所崇拜的班德拉那里了”。话说到这个份上，隐喻已经不能再明显——俄罗斯不再排除对乌克兰指挥中枢进行斩首式打击的可能性。与此同时，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也在六月十八日表示，由于乌克兰对莫斯科发动大规模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将对乌克兰发动“经常性的大规模协同打击”。拉夫罗夫进一步阐明，根据总统普京的指示，俄军将对与乌军战斗力直接相关的目标进行密集打击。俄罗斯国家杜马主席沃洛金同时警告说：“他们的行动将招致我们的反制，我们会使用更强大的武器来打击他们。”
无规则反击并非临时起意。在此之前，俄罗斯的核威慑政策已经完成了重大调整。六月二日，普京签署最新总统令，全面修订核威慑政策。新版规则打破了原有框架：此前俄罗斯仅在国家遭遇生存危机时才考虑动用核武，而新规将无核国家依托有核国家的情报、装备支持发起的打击，视作双方联合军事入侵；大规模常规空袭、纵深打击军备设施等情况，均满足启动核反击的标准；俄罗斯不再死守“敌方先用核武再反击”的原则，可自主判定威胁等级，掌握主动反击权限。普京还强调，修订后的核威慑政策明确，俄罗斯可在遭遇大规模空袭的情况下使用核武器，同时也可对盟友白俄罗斯遭受的侵略作出核回应。新版政策还首次明确将白俄罗斯纳入核保护伞。六月六日，俄罗斯副外长里亚布科夫在公开国际场合表态，最坏情况下俄罗斯可以率先启动核打击程序——这是俄罗斯首次在公开场合提及“率先”二字。美联社评论称，这份文件“降低了核打击门槛”。路透社说，这是莫斯科向华盛顿发出的警告。
从率先核打击到无规则反击，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浮出水面：当对手打破常规，俄罗斯也要打破常规；当规则不再被遵守，规则本身便失去了约束力。梅德韦杰夫在宣布无规则时特意提到，《海牙公约》已不再适用，因为“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随之而来的就是战争规则的改变”。他所说的“美国树立了新的榜样”，指向的是美国对战争规则的重新定义——从无人机斩首到远程精准打击，从制裁到代理人战争，大国博弈的边界正在被反复试探和突破。俄罗斯的逻辑是：既然你先破了规矩，那就别怪我撕掉所有的规矩。废除旧约意味着，除了传统的军事目标和军工企业外，乌克兰的电厂、铁路、桥梁、通信设施、指挥楼等基础设施均可能被纳入打击清单。
从更深层来看，无规则反击的提出，也是俄罗斯战略困境的折射。俄乌冲突已持续多年，俄罗斯内部消耗巨大。过去几个月，西方阵营不断试探俄罗斯的底线——向乌克兰提供远程武器、增加周边军事部署、不断升级制裁。欧盟在六月十五日通过了一揽子针对俄罗斯的新限制性措施，将三十四名个人和四十七个实体列入制裁名单。欧盟理事会称，本次新增的八十一个制裁对象涵盖俄罗斯军工综合体、俄油气运输“影子舰队”相关主体。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表示，欧盟的制裁“正在一块砖一块砖地摧毁俄罗斯经济的基础”。英国同时宣布扩大对俄制裁，将受制裁的“影子舰队”船舶数量扩大至六百艘以上。欧盟还决定首次将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延长十二个月，而不是此前的六个月。而乌克兰对俄罗斯本土腹地的打击也在升级，俄罗斯后方的能源和军备储备受损严重。据计算，自二零二六年初以来，乌克兰对俄罗斯炼油厂的袭击增加了一倍，导致石油加工全部或部分停工，汽油、柴油和航空燃油产量下降。俄罗斯多个地区的加油站已开始限购。当常规战争的消耗与后方的脆弱性同时显现，俄罗斯选择用无规则来重新划定博弈的边界——既然规则已经无法保护我，那我就不再受规则约束。
无规则反击一旦启动，后果难以预料。梅德韦杰夫所说的“除此之外的一切手段均可接受”，意味着包括对乌克兰基础设施的大规模打击、对指挥中心的精准清除，乃至更极端的手段，都可能被摆上台面。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同时警告，若北约旗下任何国家对俄罗斯领土发动侵略，俄方的回应将是“坚决且对其具有毁灭性的”。北约方面也在加紧部署——六月八日，北约启动了为期两周的“拉姆施泰因旗帜2026”大规模空军演习，演习区域涵盖芬兰、挪威、瑞典、丹麦等与俄罗斯接壤或邻近的国家。共有十九个北约盟国参与，部署二百余架各型军机，依托欧洲境内二十个作战站点开展实操演练。战机每日最高执行一百五十次飞行任务，演练范围横跨三大联合作战区域，北起挪威最北部地区，南至西班牙南部。针对北约临近俄白边境的大规模军事演习，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加卢津公开表态，俄白联盟国家已做好万全准备，可动用包括核武器在内的一切手段保障国家安全。一方宣布无规则，一方加紧军事演习，螺旋上升的对抗正在把双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在宣布无规则的同时，也在划定最后的边界。梅德韦杰夫明确表示，蓄意屠杀平民是“唯一不可逾越的红线”。这或许说明，即便在无规则的旗号下，俄罗斯仍然保留着某种底线意识——或者说，仍然在意国际观瞻。与此同时，中方坚持核战争没有赢家的立场，重申绝对不能爆发核冲突的核心底线；美方也在相关国际对话会上主动释放克制信号，呼吁各方保持理性、防止冲突失控。但北约仍在推进新一轮对乌军事援助，总金额高达七百亿欧元。六月十七日落幕的七国集团峰会发表联合声明，承诺向乌克兰提供“坚定支持”，同意增加防空系统、拦截弹和远程打击能力的供应。G7领导人还准备考虑向基辅授予军工生产许可证。克制与升级并存，对话与对抗同行——这正是当下国际局势最吊诡也最危险的特征。
无规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强者的宣言，但细想之下，更像是走投无路时的孤注一掷。当一方宣布规则不再适用，意味着它已经不再相信规则能保护自己；当战争进入无规则状态，受伤最深的永远是战场上最脆弱的那一方。莫斯科上空的浓烟或许会散去，但“无规则”这三个字投下的阴影，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笼罩着这片土地。战争的车轮一旦碾过规则的界碑，没有人知道它会驶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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