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太太挤到人群最前头,直愣愣盯着那个穿灰布军装的男人,上下打量了半天,忽然来了一句:
“你不是长了红头发、蓝眼睛、猪嘴巴吗?”
没人敢接话。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见风吹过院墙上晒干的高粱秆哗啦哗啦响。
站在老太太面前的,是徐向前——那个离家十一年的“银存”,现在是八路军的副师长。
老太太是真不认识了。
她没读过书,也没见过什么高官,她信的就是听来的话。
那些年国民党一直在说,共产党是“妖怪”,说红军不吃饭,喝的是人血,说谁要是加入了共产党,回来就不认父母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受。
可徐向前没生气,他笑了一下,说:
“那您还敢跑过来看我?就不怕我一口把您吃了?”
老太太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周围的人也都笑了,气氛这才缓过来。
这不是段子,是1937年9月中旬的真实一幕。
地点是山西五台县永安村——徐向前的老家。
那会儿正是抗战初期。
八路军刚刚组建不久,中央派了代表团去山西,目的是争取阎锡山联合抗日。
徐向前是山西人,又和阎打过交道,这次就随团同行。
谈判基本谈妥后,周恩来说了一句:“路过你老家,要不要回去看看?”
这句话说得轻巧,可对徐向前来说太沉了。
他离开家已经十一年。
父母年迈,女儿年幼,妻子早在几年前病故,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再回去,心里有点发怵。
可还是去了。
临走前彭德怀塞给他六十块大洋,“带点东西回去,别让老人家寒心。”那是1937年,六十块大洋不是小数目。
回家的第一站是岳父家,在东冶镇。
他和老人聊了好一阵,从建安大米聊到东冶白菜,全是家常。
他说自己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香蝉——他那位早逝的妻子。
然后就是永安村。
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秋风吹得人脸发紧。
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看,生怕错过什么熟悉的东西。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老人,弓着背,扛着一袋谷子。
他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父亲。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谷子,鞠了一躬:
“大大,我是象谦。”
老人一愣,定睛一看,眼泪就下来了。
那一刻,什么“红头发”不“红头发”,都没人在意了。
可母亲已经不在世了。
三年前走的,得的是老寒病。
徐向前听说后,原地坐了半天没说话。
当天就去了母亲坟前,磕了三个头,坐在坟边讲了一晚上话。
警卫员后来回忆,说那是他跟着副师长以来第一次见他哭。
家里人都来了。
姐姐、妹妹、女儿,还有不少乡亲。
院子里坐满了人,连屋檐下都站着邻居。
有人送来鸡蛋,有人拿了缸头酒,还有人背了一刀腊肉,说是“压箱底的”。
可也有人心里犯嘀咕。
这人当了官,回来会不会摆谱?会不会把老家当成“后方”?会不会像国军那些人一样,回来就带走一堆粮食?
结果让人意外。
徐向前穿的还是土布军装,裤腿上还有补丁。
吃饭跟乡亲们一样,窝窝头、山药、咸菜。
他的姑姑看他冷,想给他做条棉裤。
他笑着说:
“姑姑,你可做不起。
不是我难伺候,是我们六十多万人都穿一样的,您一个人织得过来吗?”
这话传出去,村里人都说:“这才是咱老百姓的队伍。”
他在家只待了三天。
临走时女儿哭了,说自己都快不记得爸爸长什么样了。
老父亲也红了眼圈,他拍拍儿子的肩膀,说:“你干的是大事,别让你娘白养你。”
说起来,1937年那次回乡,其实不只是探亲。
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稳人心。
那会儿共产党在晋察冀一带刚站住脚,国民党到处造谣,说红军“吃人”、“烧庙”、“抢粮”。
徐向前现身说法,就是最直接的回应。
后来发生的事更能说明这一点。
就在那年十月,129师到了五台一带搞统战。
徐向前亲自去各村走访,在蒋坊村组织了一支“瓦匠连”——因为村里大多数劳力原本都在外地做瓦匠。
招兵那天,光蒋坊村就有七十多人报名,邻村又来了三十多个。
这支“瓦匠连”后来编入了六十六军,成了抗日主力之一。
同年,他第三次回到家乡。
不是探亲,是带部队驻扎。
老乡们听说他回来了,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他。
可“最好”的也不过是莜面窝头和一碗羊肉山药。
饭后徐向前起身告别,父亲站在门口没说话。
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不久后日军进村,徐家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为了保护老人,乡亲们把他转移到附近的庙里。
但老人年纪大了,没撑多久就病逝在庙中。
徐向前后来再没回过永安村。
他两个外甥——姐姐的儿子——都在他的部队里当兵,都死在了战场上。
太原解放后,他被任命为军管会主任。
大姐和二姐来见他,说想带点物资回去。
他没答应,说:“这些是缴获的,应该上交。
我是‘穷司令’,没权分给谁。”
话说得硬,可姐妹俩听完也没再提。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叫他“红头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