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李鸿章,甲午战争之后国人对其骂声不绝,今人往往也骂不绝口,因为在大家印象中,李鸿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级官员,天下官员之首,他打了败仗,让日本第一次取得侵华胜仗,又签了《马关条约》等,不骂他骂谁,因此他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不冤!
问题在于:李鸿章的官场真实位阶,或者说真实官职,在当时到底算“老几”?如果是天下官员之首,那么如此惨败,挨骂自然不冤,但如果并非如此,甚至李鸿章算不得老几,那么背负如此罪名自然有失历史公允。接下来,就看看甲午战争时李鸿章的官职,看看到底谁更该背负罪责。
首先,文华殿大学士
李鸿章最大的头衔是文华殿大学士,正一品,是名义上的丞相,所以李鸿章又被称为“李中堂”。
乾隆前期之前,保和殿大学士一般相当于内阁首辅,其次文华殿大学生。因为当时保和殿大学士空缺,因此李鸿章被加封文华殿大学士后,就相当于成了内阁首辅(若武英殿大学生是满人,那么武英殿大学生反而或是首辅),故而被称为“李中堂”。
但问题是,李鸿章成为文华殿大学士,是不是就拥有了春天呢?答案当然不是!
史学家说清承明制,但两者却有很大不同,因为明朝内阁演变为最高行政中枢,但清朝一则没有内阁首辅正式官职,仅有“大学士中居首者”的习惯称呼,且没什么真正实权;一则雍正设立军机处后,军机处成为中枢权力机关,保和殿或文华殿大学生不兼任军机,那么只是荣誉头衔罢了。
由于李鸿章从未进入军机处,当时领班军机礼亲王世铎(见下图)、额勒和布领、张之万、许庚身、孙毓汶、徐用仪。因此,李鸿章的文华殿大学士之称,只是一个荣誉头衔,在中枢的官职不如领班军机礼亲王世铎、额勒和布领等,甚至不如张之万等。
需要说明的是,慈禧时代的军机处,决策权被慈禧收回,但一则法理上仍是权力中枢,一则仍掌握很大的权力,仍负责承旨、撰拟谕旨、综理军国要务等。
其次,海军衙门会办大臣
甲午战争之败,与海军战败密切相关,那么海军是谁统管的呢?李鸿章,还是其他人呢?
1885年,清政府成立总理海军事务衙门,全国性海军管理机构,通称海军衙门或海署,醇亲王奕譞任总理大臣(甲午战争时为庆郡王奕劻-下图,1894年9月20日后为恭亲王奕䜣),奕劻、李鸿章任会办大臣。笔者看到百科“总理海军事务衙门”还有一句很关键,即“李鸿章实则掌握实权”。
如果李鸿章实际掌握海军衙门,那么海战失败,他自然要负绝对主要责任,但如果他不是,那么战败责任首先自然应该海军衙门总理大臣负责。那么,李鸿章到底掌不掌握实权呢?
其一,从海军衙门管理人员结构看,总理大臣或是奕譞或是奕劻,李鸿章或是三把手或是二把手;从清朝首崇满洲国策、以及执行程度来看,说李鸿章能掌握实权,显然是贬低了清朝。
其二,海军衙门的下级官员,全是满洲八旗,没有一个汉人。后来,直到1892年李鸿章出面,也只送进一个汉人,此人叫傅云龙,具体可见《近代中国的海军》。
因此,所谓“李鸿章实则掌握实权”,显然值得商榷。甲午海战之败,首先责任应在海军衙门一把手,而不是李鸿章。北洋水师虽由李鸿章掌握,但甲午战争是国战,掌管全国海军的海军衙门有何作为?
第三,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
以上谈的是朝廷中枢,接下来才是李鸿章真正实权所在,即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
直隶总督是清代直隶省最高军政长官,总管直隶(今天津,河北大部与河南、山东、辽宁小部)军民政务,素有‘八督之首、疆臣领袖’之称。
因此,李鸿章是地方封疆大吏,但只是地方。更重要的是,直隶这个地方,八旗势力强大,王公贵族众多,李鸿章一个汉人成为总督,其实受到的掣肘很多,并没有想象中的权力。
需要注意的是,直隶总督管理辽宁小部,实指山海关外及近关边缘地带(如部分旗地或临时防区),并非完整府县,且雍正定制直隶总督后该兼辖即止。因此,甲午战争时的辽宁清军溃败,作为辽宁最高军政长官的盛京将军,即下图喜塔腊·裕禄有没有责任呢?谈甲午战败时,又有几人知道他。
至于北洋通商大臣,负责管理直隶、山东、奉天三省的通商事务,并兼办外交、海防、关税及军事工业等职权,但还是地方性的机构。
谈到这里,又有一个问题,就是清朝洋务和外交的最高长官是谁?因为李鸿章签署了很多条约,相信有人会认为是李鸿章,但当时实际上是爱新觉罗·奕劻。1861年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以来,一把手总理大臣基本都是八旗,李鸿章是在1896年进入,但排名第九,最高时是1898年排名第六,此后就不在总理衙门任职了。
因此,签订马关条约,按理说应该奕劻或随后接任的奕䜣,或者总理衙门二把手去,但八旗不去,反而让李鸿章去,于是签了“马关条约”的李鸿章又挨了一波批评。数年之后的辛丑条约,其实一个道理,李鸿章又参与了签约,不得不说清朝好手段。
以上,大致是李鸿章的主要官职和头衔,可以看到的一个残酷事实,即李鸿章官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比他高的除了慈禧光绪,还有军机处、总理衙门、海军衙门等大臣,甚至包括六部尚书部分,总之他只是疆臣之首,但在中枢并没有什么实权、出于制约也不可能有什么实权。
既然在中枢没有什么实权,那么甲午战败之责,签订马关条约耻辱之责,焉能一概归于李鸿章!如果真将责任全归李鸿章,那么只能说做的越多,就可能错的越多,挨骂就会越多。当然,这里不是为李鸿章开脱,而是实事求是,李鸿章有其错误,但不该背负所有罪责,甚至大部分罪责。
问题在于:既然李鸿章只是疆臣,主要罪责不该他背,那么又该谁背?
奇怪的是,翻开晚清史,真正掌握朝廷中枢实权的八旗,没有一个罪名有李鸿章大,几乎全都完美“隐身”、不背负任何历史责任了(甚至,在影视作品里都英明神武、忧国忧民),就像九一八事变大家骂张学良,但却不知道爱新觉罗·熙洽一样,这一点显然是耐人寻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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