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县白鹤山下,有个土家寨子,寨里住着白大爷和老伴儿白大娘。老两口心善,在寨子里人缘好得很。
话说有年秋天,老天爷不开眼,一场大水把庄稼冲了个精光,颗粒无收。寨子里家家户户揭不开锅,愁云惨雾的。白大爷看不过去,把自家仅剩的那点存粮全分给了乡亲们。有人劝他:"老白,你自己吃啥?"白大爷拍拍胸脯说:"我还有两条腿一张弓,上山打猎去,饿不死!"
话是这么说,可打猎哪有那么容易?山上的野物也遭了灾,跑的跑、躲的躲,难找得很。
这一天,白大爷天不亮就上了山,翻了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一直转到太阳落山,才好不容易捉到一只肥大的白鹤。那白鹤通体雪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就不一般。
白大爷把白鹤抱回家,烧好水,磨好刀,正要动手呢,白鹤突然开口说话了:"大爷,饶了我吧!我妈病了,我还得赶紧送药回去呢!"
白大爷举着刀的手一下就软了。他本就是心善的人,一听这话,哪还下得了手?叹了口气,把白鹤放了。
白鹤扑棱扑棱翅膀,临飞走时回头说:"大爷,您以后有难处,我会帮您的。"说完,一飞冲天,眨眼就不见了。
第二天,白大爷又上山打猎。从太阳出山走到太阳当顶,别说什么野物了,连根兔子毛都没见着。他不甘心,一直往南走,越走越远,等到天黑透了也没打到东西,回不了家了。
正好看见路边有个院子,白大爷上去敲门借宿。院子的主人是个三角眼,尖嘴猴腮的,一看就是抠门儿的主儿。白大爷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三角眼才勉强点了头,把他安排在柴房里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白大爷谢了主人家,又往深山老林里去了。打了大半天,还是两手空空,只好往回走。
刚走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喊:"白大爷!请等一等!"
白大爷回头一看——嚯!是那只白鹤!正扇着翅膀朝他飞来。
白大爷连忙迎上去,白鹤一落地,他就把它抱在怀里,摸了又摸,又心疼又高兴:"你怎么在这儿?你妈的病好了没?"
白鹤点点头:"好了,多亏大爷放我回去送药。我欠您一条命,得好好谢您!我送您一样东西——"说着,从翅膀下衔出一张小手帕,"这手帕是个宝贝,您喊一声'张开嘴吃布',它就管用了。"
白大爷接过手帕,亲了亲白鹤,揣在怀里高高兴兴地走了。
走着走着,天又黑了,正好又走到三角眼家门前。没办法,只好再去借宿。
临睡前,白大爷怕手帕丢了,就把它交给三角眼保管,嘴上还不放心,特意交代了一句:"这手帕您可千万别喊'张开嘴吃布'啊!"
您猜怎么着?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坏了!三角眼一听——"张开嘴吃布"?啥意思?这里头有猫腻!
等白大爷一睡着,三角眼就蹑手蹑脚走到桌前,对着手帕喊了一声:"张开嘴吃布!"
话音刚落,手帕"唰"的一下变成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鸡鸭鱼肉、白米饭、热汤热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那个香味儿,隔三条街都闻得到!
三角眼眼睛都直了,赶紧把老婆孩子全喊起来,一家子狼吞虎咽,吃得肚皮滚圆,撑得直打饱嗝。三角眼摸着肚子,实在吃不下了,随口说了句:"够了够了!"
这一说不要紧,满桌的饭菜"唰"的一下又变回了手帕,连碗筷都不用洗!
三角眼那个眼红啊!一宿没睡好,天不亮就爬起来,叫老婆照着原样缝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手帕,趁白大爷没醒,把真手帕给换了!
天亮后,白大爷拿着假手帕回到家,把见到白鹤的经过跟白大娘说了一遍,然后兴冲冲地把手帕放桌上,喊了一声:"张开嘴吃布!"
手帕纹丝不动。又喊了一声,还是不动。连喊好几声,那手帕就跟块死布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大爷的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气得蒙头就睡。第二天一大早,爬起来气冲冲地就要出门:"我找白鹤算账去!"
白大娘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你找人家干啥?人家好心送你东西——"
白大爷甩开她的手,愤愤地说:"我压根儿就不想要它的东西!它倒好,拿假货来糊弄我!"
白大爷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太阳刚冒头,赶到了白鹤洞。白鹤迎上来,站到他肩膀上,亲热地蹭了蹭他的脸:"大爷,您来得正好!我再送您一个木头人吧。"
说着,白鹤衔出一个小木头人放在桌上,喊了一声:"金银坝小伙!"
那木头人嘴巴一张,哗哗地往外吐金子银子!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白大爷看着诚实的白鹤,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白鹤把木头人递给他,白大爷接过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着走着,又到了三角眼家门口。天又黑了,只好又去借宿。白大爷怕木头人再丢了,就把它交给三角眼说:"这东西您帮我放好,可千万别喊'金银坝小伙'啊!"
三角眼一听,心里那个乐啊——又来宝贝了!等白大爷一睡着,他赶紧把木头人拿出来喊了一声:"金银坝小伙!"
木头人嘴巴一张,金子银子哗哗往外淌!三角眼乐疯了,赶紧拿盆接,接了满满好几盆,实在装不下了,急忙喊:"不吐了!不吐了!"
木头人嘴巴一闭,不吐了。三角眼抱着金银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起了坏心。他找来一块木头,照着雕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头人,趁天没亮又给换了!
第二天,白大爷拿着假木头人匆匆往家赶。一到家,就兴冲冲地跟白大娘说:"这回好了!有了这宝贝,寨子里的人就能安稳度过灾年了!"
说着,把木头人往桌上一放,喊了一声:"金银坝小伙!"
木头人一动不动。又喊一声,还是不动。连喊几声,那木头人就跟块劈柴似的,别说吐金银了,连个响都不带出的。
白大爷这回是真炸了!他抓起手帕和木头人就往外冲:"我找白鹤算总账去!"
白大爷连夜赶到白鹤洞,把手帕和木头人往白鹤面前一摔。白鹤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心里全明白了,问白大爷:"这两样东西,您给谁看过?"
白大爷一五一十把两次在三角眼家借宿的经过说了。
白鹤点点头:"原来是他偷换的!大爷您别急,我再给您一样东西——一根'打柄棒'。您拿着它再去他家借宿,他保证把那两件宝贝乖乖还给您!"
白大爷半信半疑地拿着小木棍走了。他想:一根小棍儿能顶啥用?可白鹤说的,又不能不信。
到了三角眼家,白大爷又去借宿。临睡前,他掏出小木棍交给三角眼,故意交代说:"麻烦您帮我放好,可千万别喊'打柄棒'哟!"
三角眼心想:这肯定又是宝贝!连声答应:"好!好!放心睡吧!"
白大爷上了床,假装打起鼾来,眼睛却眯着偷偷看。
三角眼等了一会儿,听见"呼噜"声均匀了,赶紧把小木棍拿出来,对着喊了一声:"打柄棒!"
话音刚落——"嘣"的一声!五寸长的小木棍一下变成五尺长的大木棒!飞起来照着三角眼脑袋就是一棒!
"哎哟!"三角眼捂着脑袋刚要跑,木棒又追上来,屁股上一棒!背上又一棒!东一棒西一棒,上一下下一棒,打得三角眼满屋乱窜,鬼哭狼嚎!
"别打了!别打了!我服了!我服了!"三角眼抱着头蹲在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
可那木棒根本不听他的,照打不误!脑袋上"咚"一下,屁股上"砰"一下,嘴里还嗷嗷叫,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白大爷翻身跳下床,慢悠悠地走过来。三角眼一看见他,跟见了救星似的,连忙求饶:"大爷!大爷饶命!我还!我什么都还!"
白大爷这才慢条斯理地喊了一声:"打柄棒,回来!"
那五尺长的大木棒"嗖"的一下变回五寸长的小木棍,飞回白大爷手里。三角眼捂着满头的包,哆哆嗦嗦地把真手帕和真木头人交了出来。
白大爷拿着两件宝贝,连夜赶回了家。
第二天一大早,白大爷把寨子里没粮吃的乡亲们全喊了来,摆了几张大桌子。他把手帕往桌上一放,喊了一声:"张开嘴吃布!"
几桌香味扑鼻的饭菜,热气腾腾地摆好了!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白大爷又喊了一声:"金银坝小伙!"
木头人嘴巴一张,金子银子哗哗往外吐,堆得满桌都是!
大伙儿又惊又喜,眼泪都下来了。有了这两件宝贝,寨子里的人安安稳稳度过了灾年,再没挨过饿。
你说这事儿妙不妙?白鹤三送宝贝,贪鬼三偷宝贝,前两回偷成了,第三回可好——偷来一根"挨打棒"!可见啊,这世上贪心的人,偷得了一时,偷不了一世。你惦记别人的宝贝,到头来宝贝没捞着,倒挨了一顿好打!做人还是本分些好,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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