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葬花吟》中的这一句,写尽了林黛玉在贾府中的孤苦与凄凉。
作为林如海与贾敏的独女,林家四代列侯、书香门第,父亲又是钦点的巡盐御史——这样的出身,本该让她一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然而父母双亡后寄居贾府的黛玉,却连想吃一碗燕窝粥都不敢开口,生怕被底下的婆子丫头们嫌她多事。
林家的万贯家财,究竟去了哪里?
一、林家到底多有钱?
要弄清楚钱财的去向,先得知道林家有多少钱。
《红楼梦》第二回交代,林如海祖上曾袭过列侯,到林如海这一代已是第五世。
列侯是有封邑的,封邑里的税收都归列侯所有,林家绝非穷人。
而林如海本人更是前科探花,钦点为巡盐御史——清代盐商是最富的群体,巡盐御史管的就是盐务,是名副其实的“肥缺”。
即便林如海为官清正,仅凭“常例”进账,每年的款项也绝对是个可观的数字。更何况,他在巡盐御史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六年。
有清代学者分析红楼梦时指出,林家“数百万家资尽归贾氏”。也有近代学者研究认为,“毫无疑问,林如海的巨额遗产,就是经过贾琏的处理而流入了荣国府”。
林家支庶不盛,林如海仅有一女黛玉。父母双亡后,黛玉是林家财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那么,这笔巨额财产究竟是如何“流入荣国府”的?
二、贾琏的那句“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
《红楼梦》第七十二回,贾府经济已经捉襟见肘。宫里的夏太监隔三差五来打秋风,而周太监张口就是一千两。贾琏焦头烂额,叹道:“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
一个“再”字,暴露了关键信息——贾琏曾经发过这样一笔横财。
什么时候发的?纵观全书,贾琏唯一一次经手大额财产的时机,就是护送黛玉回扬州料理林如海丧事。
第十四回,林如海身染重疾,贾母“定要贾琏送她(黛玉)去”。
此时,贾母已经预料到林如海可能去世的后果,贾琏与王熙凤夫妇在府中管家、熟悉各类事务,贾琏就成了接收林家财产的最合适人选。
第十六回写到“林如海已葬入祖坟了,诸事停妥,贾琏方进京的”——“诸事停妥”,自然包括财产的处理。
贾琏将林家财产带回贾府后,这笔钱便入了贾府的公账。
紫鹃试宝玉那回说过,“林家实没了人口,纵有也是极远的”。林如海托孤,便只能将女儿托给贾母,财产自然也一并交付。
三、三二百万两银子,花在了哪里?
贾琏说“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意味着此前那笔巨款已经花光了。纵观前八十回,能消耗上百万两银子的大事,只有一件——元妃省亲。
第十六回贾琏带着黛玉从苏州回来后,贾府立刻开始筹备元春省亲,斥巨资兴建大观园。当时冷子兴已经说过,贾府“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
早已“内囊尽上”的荣国府,哪里还有百万之巨的银子来建大观园?
但贾府的排场一点没省:贾蔷去苏州买小戏子、聘教习、采买行头,一项就花银三万两;花烛彩灯并帘栊帐幔,又费银二万两。
这个费用在第十六回,有贾蔷的原话:
“赖爷爷说:竟不用从京里带银子去。江南甄家还收着我们五万银子,明日写一封书信会票我们带去,先支三万两,剩二万存着,等置办彩灯花烛并各色帘帐的使用。”
另外,据一些专业人事计算,大观园占地数百亩,耗银至少需一百七十万两左右。
所以粗略估算,修建整个大观园的花费大约要二百五十万到三百万两银子。
这些钱的来源,极大概率就是林家那笔“三二百万”的财产。贾府运气“好”,元春封妃恰逢林如海去世,荣国府发了笔横财,好好地显摆了一把。
四、黛玉为什么“一无所有”?
林家的钱财虽然入了贾府,但黛玉本人却毫不知情。
第四十五回,黛玉对宝钗倾吐心声:“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
她不敢提出要燕窝粥,因为“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再兴出新文来熬燕窝粥,怕被底下人嫌她太多事。
黛玉并非矫情。如果她知道林家的三二百万家产都在贾府,她还会说自己“一无所有”吗?还会觉得自己“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吗?
这笔钱名义上是黛玉的,实际上早已被贾府充公。贾府的公账上有了这笔巨款,但黛玉本人却分毫不能支配。
黛玉虽然是林家财产的继承人,但是林如海死时黛玉尚年幼,这笔财富流入了荣国府的账户,黛玉既不知,也无法使用。
所以,有也相当于无。
五、贾府终究亏欠了她
贾府用林家的钱撑起了元春省亲的体面,用林家的钱修建了那座“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大观园。
而黛玉呢?她住在大观园里的潇湘馆,却始终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外人。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若黛玉知道自己名下有三二百万两家产,她的人生会不会多一分底气?
就算决定不了和宝玉的未来,至少不必连一碗燕窝都不敢开口要,也不必在每一个春分秋分病发之时,还要担心给人添麻烦。
可惜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只知道“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那个用她家钱财堆砌起来的大观园,终究没能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归宿。
林家的银子变成了大观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而黛玉——那个真正的主人,却在园中孤独地葬花、流泪、凋零。
贾府欠黛玉的,不仅是一句解释,更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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