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时看到一份印刷于1938年的《踏查纪念写真帖》,这份资料以图片的方式记录了一个叫“学徒至诚会”的日本团体游历中国东北的过程。根据附页显示,这个团体7月16日在日本东京集结,由神户乘轮船出发抵达大连。随后游历了大连、旅顺、鞍山、沈阳、长春、哈尔滨等城市。在哈尔滨,这个团体分成两班,其中一班经海拉尔,抵达满洲里后,前往齐齐哈尔;另一班则经北安奔赴黑河,再折返北安去往齐齐哈尔。
在齐齐哈尔会合后,这个团体去了白城子(今白城市)、王爷庙(今乌兰浩特市),随后乘车赶往吉林,再乘坐火车抵达图们出境。在朝鲜,他们游历了清津、城津、咸兴、京城、釜山。最后在釜山,这个团体乘船返回日本下关。历时一个月的“踏查”宣告结束。其在吉林逗留的时间为8月8日。《踏查纪念写真帖》中吉林专区,刊有10张照片,记录了这场“吉林一日游”。
吉林之行以风光名胜开始,故而称“踏查”为“一日游”并不为过。第一张照片的标注为“自北山眺望松花江”,拍摄地点应是北山西峰上的旷观亭。虽见过好多张旷观亭远眺的照片,但此照片角度比较独特,为此前所未见。
对松花江,这些日本人肯定不会只在山顶眺望。当时“鹈饲”——鱼鹰捕鱼已经是吉林的代表性观光项目,因此这批照片中也会有“松花江一隅”的照片,让“鹈饲”的场面留有影像印记。
在北山上眺望自然也会把眼光投放在不远处的东峰,八月的北山,树木繁茂,东峰之巅的玉皇阁朵云殿依稀可见。
鬼子到了吉林,自然少不得去“参拜”吉林神社。照片中的神社还是“小拜殿”,这栋建筑即今儿童公园管理院子里连廊北侧的老建筑(今公园游客中心那栋老建筑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建的大拜殿)。日伪时期,神社院内还有一座鬼子立的“忠魂塔”,其作用毋庸多言。此塔也成了这个团体踏查时记录的影像内容。
作为事实上中国东北最大的制售卖大烟机构,日伪当局曾不遗余力、厚颜无耻地对外宣扬“戒烟”。踏查“吉林戒烟所”自然也是反动政府趁机宣扬“戒烟”成果的一次好机会,一个欺世盗名的场所遂被保留下影像资料。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团体的照片中出现了踏查第二军管区司令部(伪军司令部,位于巴尔虎门内,解放后该建筑物为市中法使用)和观看伪满士兵刺杀训练(经过照片比对,粗判训练场背景建筑或为东大营)的场面。让人觉得这个团体在吉林并非寻常的访问。
其实从看到这批照片起,虽不大清楚“至诚会”是个怎样的团体,仅从其成员穿着打扮上,尤其是戴袖标、扎绑腿,就感到一股子日本鬼子兵的味道。另外在他们于吉林郊外合影的照片标注中,还提到了这部分合影者属于“第一区队”,而“区队”在当时是准军事组织常用的单位名称。那么这个“至诚会”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团体呢?
经查,这个团体的完整名称为“财团法人学徒至诚会”,是上世纪三十年代日本官方扶持的军国主义青年学生组织,本部设在日本东京。“至诚”是组织名,也是该团的团训。其成立时,特意请日本老牌侵略者——海军元帅东乡平八郎为题写有“至诚”二字横幅,可见其规格不低,影响不弱。
作为日本战时对外侵略体系里面向学生阶层的宣传、情报外围组织,“至诚会”的成员为日本大学生(日本大学、商科大学、东京药科专门学校等),他们有组织地赴中国东北实地勘测,长途踏查,以沿途所见东北矿产、农田、交通、城镇资源,为日本移民、产业掠夺提供情报。故而这种踏查绝非单纯的旅游、地理调研,而是服务日本对东北的殖民扩张,从始至终洋溢着对外扩张、殖民开发的军国主义思想。
根据《踏查纪念写真帖》版权页可知,这是至诚会第五次组织成员到中国东北踏查。刊印的这本画册为非卖品,仅限团员、军政相关人士内部传阅,属于印数很小的“管控影像资料外流”范围。鉴于二战结束后,这类殖民相关团体被驻日盟军总司令部取缔,相关图书也被列入焚书管控名录,所以画册存世数量应该不大。作为日寇侵华证据链的一部分,此画册兼具文献稀缺性和历史严肃性——一张张照片也在时刻提醒后人:铭记苦难,守住真相,以史为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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