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酒杯,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妻子宋暖的脚,正在桌下疯狂地踢我的小腿。
一长三短,一长三短,再一长。
摩斯密码。
"陈锋,五年了,你终于回来了!"岳父举起酒杯,眼眶泛红,"来,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爸,我敬您。"我强迫自己露出笑容,端起杯子。
宋暖笑盈盈地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老公,多吃点,你瘦了好多。"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但她的脚还在踢。
一长三短。一长三短。
那是字母"B"。
我脊背发凉,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异样。5年的卧底生涯教会了我,任何时候都不能露出破绽。
"爸爸!"6岁的女儿陈小雨扑进我怀里,"你真的回来啦?小雨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我的心像被揪住了。小雨出生时我就进了毒贩组织卧底,她对我的印象全是视频通话里的模糊影像。
"傻孩子,爸爸怎么会不要你。"我抱紧女儿,眼角余光却在扫视整个餐厅。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红木餐桌,八个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窗外的夕阳把餐厅染成温暖的橘色,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宋暖笑得那么甜。
但宋暖的脚还在踢。
一短。
字母"E"。
我垂下眼,假装专心给女儿夹菜。5年了,我无数次幻想过回家的场景,幻想着抱住宋暖痛哭,幻想着补偿女儿这些年缺失的父爱。
但我没想到,回家的第一顿饭,妻子会用脚告诉我——
一长一短一长一长。
字母"R"。
"陈锋,你们单位这次任务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这么久都不让回家。"岳母王芹端上一碗汤,语气里带着五年积攒的怨气。
"妈,是我不好。"我低下头,标准的认错姿态,"单位有保密规定,我不能多说。但以后不会了,我申请调回市区,以后天天回家。"
这是真话。我已经完成任务,毒贩集团"黑水"被一网打尽,头目狼哥被击毙,我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可宋暖的脚还在踢。
一短三长。
字母"U"。
BERU。
还没拼完。
"暖暖,你给我夹的这块肉真好吃。"我冲妻子笑,声音里带着五年未见的深情,"还是你做的菜最对我胃口。"
宋暖的眼圈红了,却还是笑着:"那你就多吃点。"
她的脚继续踢。
一短。
字母"N"。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爸爸,你为什么一直在冒汗呀?"小雨仰着小脸问我。
"爸爸热。"我摸摸女儿的头,"小雨,去给爸爸拿张纸巾好不好?"
"好!"小雨跳下椅子,蹬蹬蹬跑向客厅。
就在这一瞬间,宋暖凑近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回头看客厅,那里有摄像头。书房、卧室、厨房、卫生间都有。"
她说完立刻坐直身体,笑着对岳父说:"爸,你再喝点汤。"
我的手攥紧了筷子。
装作很自然地吃菜,夹菜,喝汤。眼睛却在用余光扫视整个房间。
客厅里,水晶吊灯下挂着的"装饰球"角度有些奇怪。
餐厅墙上的插座面板,那个螺丝钉反光异常。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宋暖的脚还在踢。
一长三短一长一短。
字母"F"。
BERUNF?不对,还没完。
"爸爸,纸巾!"小雨递给我一张纸。
"谢谢宝贝。"我擦了擦额头,手却在纸巾下摸向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号码陌生。
"欢迎回家,陈警官。好好享受家庭温暖吧,别做傻事。否则你女儿明天就见不到太阳了。"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陈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岳母担心地看着我,"是不是这几年在外面太辛苦了?"
"我没事,妈。"我收起手机,冲她笑,"就是有点累。"
宋暖的脚完成了最后一个字母。
一长一短一长。
字母"L"。
BERUNFL?
不,应该分词。
BE RUN FL。
快逃。
她在说:快逃。
我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五年的卧底生涯,我见过无数次生死关头,但从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让我恐惧。
因为这一次,对方绑架的是我的软肋。
我的妻子,我的女儿。
"陈锋,以后你就在家好好工作,别再往外跑了。"岳父语重心长,"暖暖这五年一个人带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知道,爸。"我点头,"我会补偿她们的。"
宋暖站起来:"我去切水果。"
她经过我身边时,手轻轻搭在我肩上,那只手在颤抖。
我听见她用气声说了三个字:"10个。"
10个监听器。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烧感让我保持清醒。
我不能逃。
因为他们有我的女儿。
01
三天前,我还在云城的安全屋里,对着镜子练习普通人的笑容。
5年时间,我的名字是"陈疤",身份是黑水组织的骨干成员,负责在西南线运输那些能毁掉无数家庭的白色粉末。
我亲眼看着狼哥用刀割下一个叛徒的耳朵,看着那些瘾君子为了一点货跪地求饶,看着黑水的毒品流向全国各地。
我无数次想给家里打电话,想听听宋暖的声音,想听听女儿叫一声爸爸。但我不能。
卧底最大的规则就是:切断所有私人联系。
我只能每个月通过组织安排的视频通话,看看她们。每次5分钟,背景是虚拟的,声音经过处理,连说话内容都要提前审核。
"陈锋,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局长赵庆坐在我对面,递给我一包烟,"黑水团伙73人全部落网,缴获海洛因127公斤,这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行动。"
我接过烟却没点燃:"赵局,我能回家了?"
"明天就可以。"赵庆拍拍我肩膀,"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心理咨询师的电话我给你了,有什么不适应随时联系。卧底五年,你需要时间恢复。"
恢复。
说得轻巧。
五年里,我杀过人。虽然那是黑吃黑,虽然那些人都该死,但我的手上确实沾了血。
五年里,我说过无数的谎话。对狼哥撒谎,对黑水的兄弟们撒谎,对想要毁掉自己孩子的瘾君子撒谎。
五年里,我眼睁睁看着一个14岁的女孩因为吸食过量死在我面前,我不能救,因为暴露身份会让整个行动前功尽弃。
我怎么恢复?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谢谢赵局。"
飞机降落在市区机场时,已经是傍晚了。
我站在出口,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突然有些不知所措。5年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手机响了,是宋暖。
"老公,你到了吗?"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到了,我这就打车回去。"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好,我和小雨在家等你。"电话那头传来女儿的声音:"爸爸快回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我让司机开得慢一点。我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试图回忆起五年前的感觉。
城南的那家包子铺还在,我和宋暖恋爱时经常去。
路口的红绿灯换了新的,时间变成了60秒。
小区门口多了一个快递柜。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师傅,就停这里吧。"我在小区门口下车。
保安是个新面孔,看了我一眼:"您找谁?"
"我住这里,3栋2单元502。"我报出地址。
"您贵姓?我查一下。"保安很负责。
"陈锋。"
保安在电脑上查了查,点点头:"行,进去吧。"
我拎着行李箱走进小区,脚步越来越慢。
5年了,我马上就要见到宋暖,见到小雨了。我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电梯门打开,我按下5楼。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脸上有疤,是被狼哥的手下用刀划的;眼神冷硬,是五年见惯了生死的结果。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
5楼到了。
502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小雨乖,爸爸马上就到了。"
我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我推开门。
"老公!"宋暖扑进我怀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还是那么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头发长了,扎成马尾,脸上有些憔悴,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暖暖,对不起。"我抱紧她,这是五年来第一次真实地触碰到我的妻子。
"爸爸!"小雨扯着我的裤腿,"你是我爸爸吗?"
我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她长大了好多,已经不是那个襁褓里的婴儿了。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像极了宋暖。
"我是爸爸,小雨。"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爸爸,你为什么哭了?"小雨伸出小手给我擦眼泪。
"爸爸高兴。"我笑了,这是五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岳父岳母也从厨房出来了,两位老人明显苍老了许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岳父拍着我肩膀,也红了眼眶。
晚饭很丰盛,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这五年是一场噩梦,现在终于醒了。
但宋暖夹菜时手有些抖。
那时候我以为是激动。
我以为她是因为高兴才会手抖。
直到她的脚在桌下踢我,我才意识到——
噩梦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一个舞台。
吃完饭,岳父岳母带着小雨回自己家了。他们住在隔壁小区,说是让我们小两口好好聚聚。
家里终于只剩下我和宋暖。
她洗碗的动作很慢,背影看起来很僵硬。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暖暖,这五年辛苦你了。"
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颤抖起来。
"老公,我......"她欲言又止。
"嗯?"我松开她,让她转过身。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是......"
她指了指客厅,又指了指卧室。
那个动作很小,但我瞬间就明白了。
有监控。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暖暖,你累了吧?"我装作很自然地笑,"你先去洗澡,我收拾一下行李。"
她点点头,转身去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用五年卧底生涯训练出的观察力,开始扫视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吊灯下,那个装饰球的角度确实有问题。
电视机旁边的路由器,指示灯的位置不对。
沙发靠背上的抱枕,其中一个的刺绣图案中心有个小黑点。
我走进卧室,床头柜上的闹钟,螺丝钉反光异常。
书房,台灯底座有改装痕迹。
厨房,抽油烟机上多了个不该有的零件。
卫生间,换气扇的风叶中间有个透镜。
10个。
宋暖说的没错,整整10个监听监控设备。
我的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02
那一夜,我和宋暖都没睡。
我们躺在床上,像普通夫妻那样聊天,说着五年的思念,说着女儿的成长,说着对未来的期待。
但我们都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
凌晨三点,宋暖突然坐起来:"老公,我想喝水。"
"我去倒。"我下床,走进厨房。
宋暖跟了进来,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我们的对话。
"他们什么时候找上你的?"我压低声音问。
"两个月前。"宋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如果不配合,就杀了小雨。他们知道你是警察,知道你在卧底,知道一切。"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要你做什么?"
"监视你,报告你的一切行动。"宋暖紧紧抓住我的手,"老公,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沉默了几秒。
黑水被我们一锅端了,狼哥死了,其他骨干成员全部落网。按理说不应该还有漏网之鱼,更不应该有人能查到我的真实身份。
除非——
组织里有内鬼。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他们有没有露面?"我问。
"没有,都是电话联系。"宋暖摇头,"但他们很厉害,他们知道小雨每天几点上学,在哪个教室,坐第几排。他们说如果我敢报警,如果我敢告诉你,小雨就会消失。"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因为今天中午,他们又打来电话。"宋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们说你今晚必须死。"
我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他们要你怎么做?"我紧紧盯着她。
"在你的酒里下药。"宋暖掏出一个小药瓶,"这是他们给的,说是无色无味,你喝下去会以为是喝醉了,然后心脏就会停跳。看起来就像猝死。"
我接过药瓶,对着光看了看。
确实是某种心脏类药物,大剂量服用会导致心力衰竭。
"但我不敢。"宋暖抓着我的手,指甲都掐进肉里,"老公,我宁可他们杀了我和小雨,我也不会害你。"
"所以你才在桌下给我发摩斯密码。"我把她抱进怀里,"傻瓜,你应该按他们说的做。"
"什么?"宋暖惊恐地看着我。
"他们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在咱家装监控,就说明他们有足够的把握控制局面。"我低声说,"你不下药,他们就知道你告诉我了,那小雨就危险了。"
"可是你......"
"我不会有事。"我在她耳边说,"明天晚上,你就按他们说的做。在我的酒里下药,然后打120,表现得像一个绝望的妻子。记住,一定要表现得足够真实。"
"老公,你疯了吗?"宋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相信我。"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有办法。"
关上水龙头,我们回到卧室,继续装作普通夫妻的样子相拥而眠。
但我一夜无眠。
我在想,到底是谁泄露了我的身份?
黑水行动是绝密任务,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不超过五个:赵庆局长,行动队的两个负责人,还有后勤保障的老胡。
这四个人我都信任。
除非......
除非还有第五个人。
一个我不知道的人,一个潜伏得更深的人。
天亮了。
我按时起床,刷牙洗脸,表现得像一个刚刚结束长期出差的普通男人。
"老公,今天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宋暖的眼睛肿着,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随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我笑着说,"我今天去局里报道,晚上早点回来。"
"好。"宋暖点头。
出门前,我特意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确保那些监控能清楚地拍到我。
一个刚回家的男人,应该是放松的,开心的,毫无戒备的。
我必须演得像一点。
市局在城东,我打车过去用了四十分钟。
"陈锋!你小子终于回来了!"老同事李明远远就跑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五年啊,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
"让你们担心了。"我拍拍他肩膀。
"走走走,赵局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李明拉着我往楼上走。
赵庆的办公室在五楼,门关着。
我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赵庆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冲我笑:"坐。昨天回家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坐下,"赵局,我今天来是想问问,后续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你这边主要是做好出庭准备。"赵庆递给我一杯茶,"不过不用着急,可能要两三个月后。你先休息,心理疏导做了没?"
"还没。"
"赶紧去,这个很重要。"赵庆认真地看着我,"长期卧底对心理的影响很大,不要硬扛。"
"我知道。"我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赵局,黑水的案子除了我,还有别的线人吗?"
赵庆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这么大的案子,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在盯。"我笑着说。
"确实还有两个外围线人,不过他们只负责提供情报,没有深入。"赵庆喝了口茶,"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放下茶杯,"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
"不会,我们清查得很彻底。"赵庆很肯定,"黑水的人全抓了,资产全冻结了,你放心。"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从市局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银行。
我需要查一下我的账户。
五年的卧底工资全部打进了这个账户,按理说应该有一笔不小的数目。
ATM机上显示:余额328元。
我愣住了。
三十多万的工资,只剩328块?
我立刻去了柜台:"你好,我要查一下我这个账户的交易记录。"
工作人员查了查:"陈先生,您的账户最近有多笔大额转出,都是转给了一个叫宋暖的账户。"
宋暖。
我的妻子。
"能打印出详细清单吗?"
"可以。"
清单打出来,我一笔一笔看。
确实都是转给宋暖的,日期从一年前开始,每个月转三万,转了十二个月,总计三十六万。
但我根本没有授权过这些转账。
我的银行卡一直在身上,从来没有离开过。
除非......
除非有人复制了我的银行卡。
我的后背冷汗直冒。
这些人不但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家的地址,还能复制我的银行卡,转走我的钱。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的能量有多大?
我走出银行,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家里有10个监控,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去找赵庆?万一他就是内鬼呢?
报警?对方连我家都敢装监控,显然不怕警察。
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五年的卧底生涯告诉我,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对方要我死,但还没动手,说明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今晚。
宋暖会按照他们的指示,在我的酒里下药。
那我就配合他们演这出戏。
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03
我去了市区最大的电子市场。
"老板,有反窃听设备吗?"我问一家店主。
"有,你要什么档次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专业,"便携式的还是专业级的?"
"专业级的,能检测出隐藏摄像头和窃听器的那种。"
"那得两万多。"老板拿出一个手提箱大小的设备,"这是最新款,连针孔摄像头都能扫出来,精度误差不超过5厘米。"
"我要了。"我掏出信用卡。
"现金优惠,一万八。"老板笑着说。
我去旁边ATM取了两万块现金,交易完成。
"兄弟,你这是要干什么?"老板很好奇,"查小三?"
"差不多。"我提着设备离开。
第二站,我去了医院。
"李医生,好久不见。"我敲开急诊科办公室的门。
李医生是我大学同学,内科专家,我们关系一直不错。
"陈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李医生惊喜地站起来,"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外地出差?"
"刚回来。"我关上门,"老同学,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如果有人心脏病发作,送到急诊室,你有办法让他'假死'一段时间吗?"我直接问。
李医生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需要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假死,瞒过所有人,包括验尸的法医。"我认真地看着他,"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李医生皱眉,"用一些特殊药物可以让心率降到极低,体温下降,呼吸几乎停止,看起来就像死亡。但这很危险,稍有不慎就是真死。"
"多危险?"
"死亡率至少30%。"李医生摇头,"陈锋,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老同学,如果我说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你信吗?"
李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掏出那个装着毒药的小瓶子,"有人要我老婆用这个毒死我,今晚。"
李医生接过瓶子,仔细看了看:"这是氰化钾......不对,不像。"他打开闻了闻,"这是某种心脏抑制剂,大剂量服用确实会导致心脏骤停。"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我说,"我今晚会假装中毒,让我老婆打120。救护车必须把我送到你这里,然后你给我注射那个假死药物。对外宣布我死亡,拖延时间,给我争取至少24小时。"
"你要做什么?"
"找出要杀我的人。"我说,"只要我'死'了,他们就会放松警惕,我才有机会反击。"
李医生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帮你。"他站起来,"但有个条件,你必须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你真的有危险,我得提前准备。"
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医生听完,脸色很难看:"你是说,有人在你家装了10个监控设备,还威胁你老婆毒死你?"
"对。"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我怀疑警局里有内鬼。"我说,"对方能查到我的真实身份,能复制我的银行卡,能在我家装监控还不被发现,这种能量不是普通罪犯能有的。"
李医生倒吸一口凉气。
"那你打算怎么做?"
"假死,然后趁他们以为我死了的时候,查出幕后的人。"我说,"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我明白了。"李医生打开抽屉,拿出一支注射器和几瓶药剂,"这是我们急诊用的特殊药物,可以让人进入深度昏迷状态,心跳降到每分钟510次,体温下降到32度左右,瞳孔放大,看起来和死亡没区别。"
"能维持多久?"
"24小时,但必须在我的监护下。超过24小时,就真的会死。"李医生很严肃,"陈锋,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
"好。"李医生把药剂递给我,"今晚你'中毒'后,让你老婆打120,我会安排我们科的救护车去接你。到了医院,我给你注射这个,然后宣布你死亡。"
"谢谢。"我接过药剂,"还有一件事,我'死'后,我老婆肯定会很崩溃,你要安抚她,但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为什么?"
"因为她演技不好。"我苦笑,"如果让她知道我没死,她会露出破绽,那些监控会发现异常。"
李医生点点头:"我明白了。"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打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思考。
对方要我死,肯定不是为了报复那么简单。黑水的老大狼哥已经死了,其他人也都抓了,他们没有理由杀我。
除非,黑水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一个我不知道的势力。
而我这五年的卧底,恰好威胁到了他们。
所以他们要杀人灭口。
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在行动结束前就动手?
我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因为他们需要我完成任务,帮他们除掉狼哥。
狼哥知道的太多了,变成了威胁,所以必须死。
而我,就是那把刀。
一把用完就该扔的刀。
想到这里,我的后背冷汗直冒。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组织该有多可怕?
他们能渗透进警局,能控制一个卧底警察的行动,能在五年时间里布一个局。
这样的对手,我一个人怎么斗?
但我必须斗。
因为他们威胁了我的家人。
回到家,宋暖正在做饭。
"老公,你回来了。"她的笑容很僵硬。
"嗯,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我装作很疲惫的样子。
"那你先去洗澡,饭快好了。"宋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在害怕。
她害怕今晚要做的事。
晚饭很丰盛,宋暖做了八个菜。
"老公,喝点酒吧,庆祝你回家。"她拿出一瓶红酒。
"好。"我笑着接过。
她倒酒的时候,手在发抖。
我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趁我不注意时,倒进了我的酒杯。
但我看见了。
我看见她的眼泪掉进了酒杯里。
我端起酒杯:"暖暖,这五年辛苦你了。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和小雨的。"
"老公......"她的声音在颤抖。
我一饮而尽。
酒入喉,微苦,带着药物的怪味。
十分钟后,我开始"发作"。
"暖暖,我有点不舒服。"我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老公!你怎么了?"宋暖扑过来,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胸口疼......喘不上气......"我倒在沙发上,表现得像一个心脏病突发的人。
"我打120!"宋暖冲向电话。
我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李医生说,那个药物会在半小时后发作,现在是19:30,也就是说,20:00我会"死亡"。
救护车在15分钟后赶到。
"病人什么情况?"医护人员冲进来。
"他突然胸口疼,喘不上气,然后就晕倒了!"宋暖哭着说。
"立刻送医院!"
我被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
车上,我听见对讲机里传来李医生的声音:"直接送急诊科,我在等。"
20:00整,我被推进急诊室。
李医生走过来,检查了我的瞳孔:"心脏骤停,立即抢救!"
他给我注射了那个假死药物。
很快,我感觉身体变得冰冷,心跳越来越慢,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李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患者死亡。时间,20:17。"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04
我"死"了。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我死了。
宋暖的哭声撕心裂肺,她趴在我身上,整个人都在颤抖:"老公!你醒醒!你不能死!小雨还在等你回家!"
李医生拉住她:"陈太太,节哀。我们已经尽力了。"
"不!不可能!"宋暖推开李医生,抓着我的手,"老公,你说过要陪我和小雨的!你说过以后不会再离开了!"
我听得见她的声音,但无法回应。
假死药物让我的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十次,呼吸几乎停止,体温骤降。
从任何仪器上看,我都已经死了。
"陈太太,您先去外面等一下,我们要给死者做一些处理。"李医生的声音很冷静。
"我不走!我要陪着他!"宋暖拒绝离开。
"这是医院规定,请您配合。"李医生使了个眼色,两个护士过来扶住宋暖。
"老公——"宋暖被强行带出了急诊室,她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门关上了。
急诊室里只剩下我和李医生。
"陈锋,听得见吗?"李医生俯下身,在我耳边低声说,"如果听得见,眨一下眼。"
我用尽全力,眼皮动了一下。
"很好。"李医生松了口气,"药物起效了,你现在的状态是深度昏迷,从外表看和死亡完全一样。我会把你送进太平间,争取24小时的时间。但你必须在24小时内醒来,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
否则假死就会变成真死。
"我现在要给你做'尸检'准备,等会会有法医过来验尸,你必须装得像一点。"李医生一边说,一边在我身上做着什么,"对了,你老婆那边怎么办?她现在肯定崩溃了。"
我无法回答。
"算了,我尽量安抚她。"李医生叹了口气,"你这家伙,摊上这么个事,也真是倒霉。"
半小时后,有人敲门。
"李医生,法医到了。"
"让他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死者基本情况。"法医拿出记录本。
"陈锋,男,32岁,死因初步判断为突发心脏病导致的心源性猝死。"李医生很专业地报告,"死者晚上七点半发病,七点四十五送达医院,八点十七分抢救无效死亡。"
法医走过来,检查了我的瞳孔、颈动脉、心跳。
"确认死亡。"法医在记录本上写着,"家属有没有要求尸检?"
"没有,家属情绪很激动,暂时没提这个。"李医生说。
"那就先送太平间,等家属情绪稳定后再说。"法医合上记录本,"对了,死者有没有病史?"
"据家属说,没有心脏病史。"李医生摇头,"应该是过度劳累加上情绪波动导致的急性发作。"
"也有可能。"法医点点头,"行了,我签字,你们处理后事吧。"
法医走了。
急诊室又只剩下我和李医生。
"呼。"李医生松了口气,"第一关过了。接下来我安排人把你送太平间,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今晚值班的是我的人,不会有问题。"
我被推进了一个冰冷的房间。
太平间。
温度很低,大概只有4度左右。周围都是冰柜,里面躺着其他的"死者"。
"陈锋,坚持住。"李医生在我耳边说,"24小时后,我会来给你注射解药。但在这之前,你必须保持这个状态,不能有任何异常。"
然后,我被推进了一个冰柜。
柜门关上,彻底的黑暗笼罩了我。
我躺在冰冷的铁板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失的感觉。
这就是死亡吗?
冰冷,黑暗,孤独。
我想起了宋暖的哭声,想起了小雨可爱的脸。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
我还没陪小雨过一个完整的生日,没教她骑自行车,没带她去游乐园。
我还没给宋暖一个完整的婚礼,五年前我们登记结婚时,我连婚纱都没来得及给她买。
我还想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陈太太,这里是太平间,您不能进来。"
"我要看我老公!"是宋暖的声音。
"陈太太,请您冷静一点。死者需要冷藏保存,现在不适合......"
"我不管!我就要看他!"宋暖的声音很激动。
然后,我听见脚步声靠近。
柜门被打开了。
冷气涌出,带来外面的温暖。
我看见宋暖红肿的眼睛,看见她憔悴的脸。
她趴在我身上,眼泪滴在我脸上:"老公,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如果我不那么软弱,如果我敢反抗他们,你就不会死......"
我想告诉她,我没死,我只是在演戏。
但我不能。
我必须继续装死,否则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老公,小雨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宋暖哭着说,"我该怎么告诉她?我该怎么说?她才六岁,她好不容易等到爸爸回来,结果......"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陈太太,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了。"李医生走过来,"死者需要休息。"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他。"宋暖抓着我的手不放。
"陈太太,您这样死者也不会安息的。"李医生劝道,"您回去吧,好好照顾您女儿,这才是死者希望看到的。"
宋暖终于松开了手。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柜门又关上了。
黑暗重新笼罩。
但我的心却更痛了。
宋暖说的对,都是我害的。
如果不是我当卧底,如果不是我查了黑水,她和小雨就不会被卷进来。
她们本可以过平静的生活,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
都是我的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冰柜里很冷,但我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我在想,对方现在肯定以为我死了,他们会怎么做?
撤掉监控?放了小雨?还是继续监视宋暖?
如果是我,我会做什么?
我会继续监视。
因为一个丈夫突然死亡,妻子一定会报警,会调查。如果发现是他杀,警方就会介入。
所以,他们必须继续控制宋暖,确保我的死亡看起来是意外。
那么,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他们会让宋暖尽快火化我的尸体,毁灭一切证据。
想到这里,我浑身发冷。
如果我被火化了,就真的死了。
不行,我必须在那之前醒过来。
我开始默默计算时间。
现在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距离李医生说的24小时,还有22个小时。
22个小时。
我必须坚持住。
05
凌晨三点,太平间的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宋暖,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口罩,脚步很轻。
他直接走到我的冰柜前,拉开门。
冷气涌出,他俯身看着我,眼神冰冷。
"确认死了。"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了个电话,"目标已清除,尸体在太平间3号柜。"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清。
"明白,我会盯着的。如果家属要求尸检,就按B计划执行。"男人说完,挂了电话。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关上柜门,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我的心跳加速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他说的"B计划"是什么?
而且,他怎么知道我在3号柜?太平间的信息是保密的,只有医院内部人员才能查到。
难道医院里也有他们的人?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医院里有他们的人,那李医生危险了。
我必须尽快醒过来。
天亮了。
我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太平间的值班人员在交接班。
"昨晚送来两具,一个是3号柜的陈某,心脏病;一个是7号柜的张某,车祸。"
"家属来过吗?"
"陈某的妻子来过,哭得很惨。张某的家属还没来。"
"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一会儿,柜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是李医生。
"陈锋,我是来检查你的状态的。"李医生压低声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
李医生检查了我的心跳、瞳孔、体温:"很好,药效还在,你再坚持一下。"
他突然凑近我耳边:"昨晚有人来过,拍了你的照片。我查了监控,是个陌生男人,很可能是那伙人派来确认的。所以你千万别露馅,他们可能还会再来。"
说完,他关上柜门离开了。
果然。
下午两点左右,那个黑衣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人,是宋暖。
"陈太太,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黑衣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完全不像昨晚那么冷。
"我考虑清楚了。"宋暖的声音很哑,"我老公生前最怕冷,我不想让他在这里受罪。我想尽快火化他,让他入土为安。"
"我理解您的心情。"黑衣男人说,"那我帮您联系殡仪馆,争取今天下午就安排。"
"谢谢。"宋暖说。
等他们走远,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宋暖要火化我?
不对,这一定是那个黑衣男人逼她的。
他们要毁灭证据,要让我彻底"消失"。
我必须在火化前醒过来。
但现在才过了不到20个小时,李医生说要24小时才能注射解药。
如果提前注射,药物冲突可能会导致我真的死亡。
怎么办?
我拼命想动,想睁开眼,想发出声音。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我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陈太太,您真的决定了吗?火化是不可逆的,如果以后想追究死因,就没机会了。"是李医生的声音。
"我决定了。"宋暖说,"李医生,谢谢你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顾。"
"可是......"
"李医生,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想清楚了。"宋暖打断他,"我老公这辈子太累了,我不想让他死了还不得安宁。"
李医生沉默了。
"那好吧。"他最终妥协了,"我帮您办手续。"
不!
我在心里疯狂地喊,但没人听得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四点,我被推出了太平间。
外面的阳光刺眼,我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温暖。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感受阳光了。
"陈太太,遗体已经准备好了,您确定要立即火化吗?"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问。
"确定。"宋暖的声音很坚决。
我被推进了一个房间。
很热。
这是火化室。
我听见机器启动的声音,听见火焰燃烧的声音。
我要被烧死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等一下!"
是赵庆的声音。
"赵局?"宋暖惊讶地说。
"陈太太,我接到举报,陈锋的死有疑点,必须进行尸检。"赵庆的声音很严肃,"请你配合调查。"
"什么疑点?"宋暖问。
"有人举报你在陈锋的酒里下毒。"赵庆说,"现在遗体不能火化,必须送去法医中心做详细检验。"
什么?
有人举报宋暖?
"不可能!"宋暖的声音拔高了,"我怎么可能害我老公?"
"这需要调查。"赵庆说,"如果你是清白的,调查结果会证明一切。但现在,遗体必须保留。"
我被重新推了出去。
火化被叫停了。
我得救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
谁举报的宋暖?
是那个黑衣男人?不可能,他巴不得我赶紧被火化。
是李医生?也不太可能,他答应帮我保密的。
那会是谁?
我被送进了法医中心。
这里比太平间还冷,到处都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把遗体放在2号解剖台。"有人指挥着。
我被抬到一个冰冷的金属台上。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各位,我来主持这次尸检。"
是赵庆。
不对,赵庆是局长,不是法医,他怎么会主持尸检?
"赵局,这不符合规定吧?"有人质疑。
"这是特殊案件,涉及我们内部人员,我必须亲自监督。"赵庆说,"你们先出去,我需要单独检查一下。"
"可是......"
"这是命令。"赵庆的声音不容置疑。
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赵庆。
我听见他走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
"陈锋,我知道你没死。"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李医生告诉我了。"赵庆继续说,"他说你怀疑警局里有内鬼,所以才假死。但我必须告诉你,你怀疑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
"内鬼不在警局,在更高的地方。"赵庆的声音很低,"黑水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跨国贩毒网络。他们在政府、警局、法院都有人。你这五年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震惊了。
"狼哥只是他们的一个代理人,干脏活的。真正的老大,你连见都没见过。"赵庆说,"而现在,他们知道你掌握了一些线索,所以要杀你灭口。"
他又停顿了。
"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赵庆说,"我会保护你的家人,但你必须帮我找出真正的幕后老大。"
他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我的口袋。
"这是一个U盘,里面有黑水案件的全部卷宗,包括一些我们没有公开的秘密信息。"赵庆说,"24小时后,李医生会给你注射解药,你醒来后,用这个U盘里的信息,找出那个幕后黑手。"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陈锋,我知道你很累,但这个案子还没结束。"赵庆说,"你是唯一一个深入过黑水核心的人,只有你能找到那个幕后老大。"
"我会安排人保护宋暖和小雨,你放心去查。"赵庆说完,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消失。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赵庆说的是真的吗?
黑水背后真的有一个更大的组织?
而我,要去对抗这个庞大的组织?
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身体有了一丝温度。
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流动。
24小时到了。
药效开始消退了。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还活着。
06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睁开了眼睛。
解剖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我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全身僵硬得像块木板。
"醒了?"李医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看见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解药注射器。
"刚才给你注射了解药,再过十分钟就能完全恢复。"李医生走过来,检查我的瞳孔,"你运气真好,差一点就真死了。体温降到了31.2度,再低0.5度,心脏就会停跳。"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别急着说话。"李医生递给我一杯温水,"慢慢来。"
我艰难地坐起来,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温水流过喉咙,带来久违的温暖。
"赵局找过我了。"李医生说,"他说会保护你家人,让你专心查案。"
"赵局......可信吗?"我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
"不知道。"李医生摇头,"但现在你也没别的选择了。你在法医中心'死'了一天,外面都传开了。那些人肯定以为你真死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摸了摸口袋,U盘还在。
"我得走了。"我下了解剖台,腿软得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站直。
"你现在去哪?"李医生问。
"去找答案。"我活动着僵硬的四肢,"李医生,这次真的谢谢你。如果我出了事,请帮我照顾暖暖和小雨。"
"别说傻话。"李医生拍拍我肩膀,"活着回来。"
我换上李医生准备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从法医中心的后门离开。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打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城西的网吧一条街。
那里是这个城市的灰色地带,三教九流都有,监控摄像头也最少。
"师傅,就停前面路口。"我让司机提前停车,自己走了最后五百米。
找了家24小时网吧,我要了个角落的机位,付了现金。
插上U盘。
里面的文件夹按日期排列,从五年前我开始卧底的那天起,一直到黑水被端掉的那天。
我打开最早的文件。
那是我进入黑水的第一天,赵庆给我做的行前会议记录。
"目标:打入黑水组织内部,查清其贩毒路线和资金流向。"
"注意事项:保护真实身份,定期汇报,不得擅自行动。"
"紧急联系人:赵庆,老胡。"
很标准的卧底任务书。
我继续往下翻。
五年的卷宗,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照片。我见过的每一个黑水成员,参与的每一次交易,都有详细记录。
但这些我都知道,没什么新东西。
直到我翻到最后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绝密",需要密码。
我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不对。
想了想,我输入了一串数字:我入警时的警号。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人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份名单上的人,有市政府的副秘书长,有法院的庭长,有海关的处长,甚至还有省厅的一位副厅长。
这些人,全都是黑水的保护伞。
第二个文件是一份转账记录。
从一个境外账户,定期向这十几个人的账户转账。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这是黑水给保护伞们的"保护费"。
第三个文件是一段录音。
我点开,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狼哥越来越不听话了,他知道的太多。"
"那就换掉他。"
"怎么换?"
"用那个卧底警察。让他帮我们除掉狼哥,然后再除掉他。一石二鸟。"
"妙啊!"
录音结束。
我的手在发抖。
对话里的两个人,一个声音我很熟悉——是赵庆。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但听口音像是南方人。
我又听了一遍,确认没听错。
赵庆的声音,说的是:"那就换掉他。"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赵庆是内鬼。
他让我去卧底,不是为了打掉黑水,而是为了除掉狼哥。
而我,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用完,就该扔了。
所以他们要杀我。
所以他们控制了宋暖,让她在我的酒里下药。
所有的一切,都是赵庆设计好的。
我想起昨天在法医中心,赵庆对我说的那些话。
"内鬼不在警局,在更高的地方。"
"黑水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跨国贩毒网络。"
"只有你能找到幕后老大。"
全是谎言。
他是在稳住我,让我继续查下去,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彻底除掉我。
我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宋暖和小雨。
但我该怎么做?
赵庆是市局的局长,手里有枪有人。而我现在是个"死人",没身份,没武器,没帮手。
我打开手机,想给宋暖发条信息,告诉她我还活着。
但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不行。
家里有监控,宋暖的手机肯定也被监控了。如果我联系她,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我没死。
那宋暖和小雨就危险了。
我关掉手机,拔出电池和SIM卡,扔进了垃圾桶。
从现在开始,我必须彻底"消失"。
天亮了。
我走出网吧,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
我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人群里,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路过一家早餐店,我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五年的卧底生涯教会了我,要活下去,就要学会隐藏。
我去了城南的旧货市场,用现金买了一部老年机和一张黑卡。
然后去了一家小旅馆,用假身份证登记了一个房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眼皮都不抬:"押金200,房费80一天。"
我付了现金,拿了钥匙。
房间在三楼,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皮脱落,窗户关不严,能听见外面的嘈杂声。
但这里很安全。
没有监控,没有登记系统联网,没人会找到这里。
我坐在床上,打开那部老年机,插上黑卡。
该给谁打电话?
李医生?不行,他的电话可能被监听了。
老同事李明?更不行,他在市局工作,肯定在赵庆的掌控之下。
我想了很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胡叔,是我,陈锋。"我说。
老胡是我的入门师傅,十年前我刚入警时,就是他带的我。后来他退休了,搬到了郊区养老。
"小陈?"老胡的声音很惊讶,"我听说你......你不是已经......"
"我没死,胡叔。"我打断他,"我需要你帮忙。"
老胡沉默了几秒:"你在哪?"
"城南,旧货市场附近的如意旅馆。"我报了地址。
"我知道了。等我。"老胡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后,老胡出现在旅馆门口。
他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小陈。"他上下打量着我,"你真的还活着。"
"胡叔,进来说。"我让他进了房间。
关上门,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老胡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赵庆......我早该想到的。"他叹了口气,"十年前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但没证据。"
"什么意思?"我问。
"赵庆是空降过来的,上面直接任命的局长。"老胡说,"他来之前,是在省厅工作。但他在省厅的经历很模糊,没人说得清他到底干什么的。"
"你怀疑他的身份?"
"不止身份。"老胡压低声音,"十年前,我们市局查过一个案子,也是贩毒案。线索都指向一个叫'先生'的神秘人物。但就在我们快要抓到他的时候,赵庆调来了。然后案子就不了了之。"
"'先生'?"我抓住了关键词,"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老胡摇头,"我们只知道他在南方,掌控着一个庞大的贩毒网络。黑水,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分支。"
我想起了U盘里那段录音。
和赵庆对话的那个陌生声音,会不会就是这个"先生"?
"胡叔,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我说,"赵庆十年前在省厅的搭档,尤其是经常和他一起出差南方的人。"
老胡点点头:"我试试。但现在警局的系统我进不去了,可能要花点时间。"
"没事,我等。"我说,"还有一件事,我老婆和女儿......"
"我知道。"老胡拍拍我肩膀,"我会想办法保护她们的。"
"谢谢胡叔。"
老胡走了。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五年的卧底,我以为结束了。
但现在看来,这才刚刚开始。
07
三天后,老胡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牛皮纸袋。
"查到了。"老胡把纸袋放在桌上,"十年前,赵庆在省厅工作时,有个搭档,叫许文韬。两人经常一起出差,去得最多的就是南方。"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人事档案的复印件。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
"许文韬,现任省厅副厅长,分管禁毒工作。"我念着档案上的信息,"胡叔,你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不止有问题。"老胡压低声音,"我托老朋友查了他的银行账户,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又拿出一份资料。
"许文韬名下有三个境外账户,十年来累计进账超过5000万。"老胡指着资料上的数字,"这些钱的来源,全都无法追查。"
"5000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更有趣的。"老胡翻到下一页,"十年前,我们市局查的那个案子,线索断在一个编号为'X'的证人身上。这个证人提供了关键证据,指向那个'先生'。但在开庭前一天,证人突然死了,说是自杀。"
"你觉得不是自杀?"
"当然不是。"老胡说,"我当年是现场勘查员,那个证人的尸体,脖子上的勒痕明显是他杀。但法医报告却写的是自杀。"
"那个法医是谁?"
"已经死了,三年前出车祸死的。"老胡叹了口气,"所有的证据都断了。但我记得,当年处理这个案子的,就是赵庆和许文韬。"
我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十年前,有人要查"先生"。
赵庆和许文韬调来,让案子不了了之。
关键证人离奇死亡。
法医写假报告。
十年后,我查到了黑水,威胁到了"先生"。
赵庆利用我除掉了狼哥,然后要杀我灭口。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赵庆和许文韬,都是"先生"的人。
"小陈,你打算怎么办?"老胡问。
"我要找到'先生'。"我说,"只要找到他,就能揭露赵庆和许文韬,就能保护暖暖和小雨。"
"可你现在是个'死人'。"老胡提醒我,"没身份,没权限,怎么查?"
"我有线索。"我掏出U盘,"这里面有黑水的所有交易记录。虽然狼哥死了,但他的手下还有人活着。我要去找他们。"
"你疯了?"老胡瞪大眼睛,"黑水的人现在都在监狱里,你怎么见他们?"
"我有办法。"我说,"胡叔,我需要你帮我弄一套假证件,还有一把枪。"
老胡沉默了很久。
"小陈,这么做太危险了。"他说,"你一个人,对抗整个组织,胜算不到一成。"
"那也得试。"我看着他,"胡叔,我老婆和女儿还在他们手里。我不能让她们有事。"
老胡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两天后,老胡送来了一套假证件和一把92式手枪。
"证件是我老朋友做的,能通过一般的检查。"老胡说,"枪是我当年留下的,子弹只有15发,省着点用。"
"够了。"我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遍,"谢谢胡叔。"
"小心点。"老胡拍拍我肩膀,"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嗯。"
老胡走后,我开始制定计划。
黑水的核心成员关在市区看守所,由于案情重大,都被单独关押。
但我记得,有一个人关在郊区的拘留所——黑水的财务,绰号"算盘"。
算盘不是核心成员,罪行相对较轻,所以没被转到看守所。
而他,恰好知道黑水的所有资金流向。
包括给"先生"上供的钱。
我必须见到他。
第二天,我用假证件租了辆车,开往郊区。
拘留所在城郊的一个小镇上,周围都是农田,很偏僻。
我把车停在镇口,走了最后两公里。
拘留所的大门紧闭,门口有两个武警站岗。
我观察了一圈,发现围墙后面有个小门,应该是职工通道。
我等到下午四点,看见有人从小门出来,是个穿着便装的年轻人,可能是辅警。
我跟了上去。
"师傅,麻烦问一下,算盘现在在几号监室?"我掏出一包烟,递给他。
年轻人接过烟,警惕地看着我:"你谁啊?"
"我是他的辩护律师。"我掏出假证件,"今天来会见他,但材料落在车上了。想先确认一下他在几号监室,省得白跑。"
年轻人看了看证件,点点头:"7号监室。不过现在过了会见时间了,你得明天上午来。"
"好的,谢谢。"我又递给他一包烟,"辛苦了。"
年轻人笑着接过烟,转身走了。
我回到车上,继续观察拘留所。
要见到算盘,正常途径肯定不行。我没有律师证,没有会见手续,连真实身份都暴露不得。
必须想办法潜进去。
天黑了。
拘留所的探照灯亮起,每隔十分钟扫一次围墙。
我观察了两个小时,发现了一个规律:
晚上八点到八点半,是监室放风时间。看守们会集中在操场上,围墙巡逻会松懈。
这是唯一的机会。
八点整,我翻过围墙,落在拘留所后院的草地上。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说话声。
我贴着墙根,摸到7号监室的窗户下。
窗户很高,我够不到。
找了块石头垫脚,我终于能看见里面。
监室里有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马甲,正在打牌。
其中一个瘦小的男人,就是算盘。
我轻轻敲了敲窗户。
算盘抬起头,看见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外面。
算盘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陈疤?"他压低声音,"你怎么...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我也压低声音,"算盘,我需要你帮忙。"
"帮忙?"算盘冷笑,"你把我们都送进来了,还要我帮忙?"
"我知道你恨我。"我说,"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什么意思?"
"狼哥的死,不是意外。"我盯着他,"有人利用我除掉了他。而那个人,也是你们黑水真正的老大。"
算盘的表情变了。
"你说的是......'先生'?"他试探着问。
"对,就是他。"我说,"算盘,你在黑水干了十年,你应该知道,狼哥只是个傀儡。真正掌控一切的,是'先生'。"
算盘沉默了。
"我想找到'先生',为狼哥报仇。"我继续说,"但我需要知道,黑水给他上供的钱,都打到了哪里?"
"你想干什么?"算盘问。
"查出'先生'的真实身份,然后把他和赵庆、许文韬一起送进监狱。"我说,"算盘,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愿意作证,指认'先生',你的刑期可以减轻。"
算盘犹豫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问。
"因为我也是受害者。"我说,"他们控制了我的家人,要杀我灭口。我和你一样,都是被利用的棋子。"
算盘看着我,眼神复杂。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如果你成功了,你得帮我减刑。"
"我答应你。"
"黑水每个月给'先生'上供200万,打到一个境外账户。"算盘说,"账户信息在我的手机里,但手机被没收了,在所长办公室。"
"我知道了。"我说,"你等我消息。"
"陈疤。"算盘叫住我,"小心点。'先生'不是普通人,他有很多手段。你如果真要对付他,千万别单打独斗。"
"我会的。"
我翻墙离开,开车回到了旅馆。
现在我知道了,要找到"先生",就要拿到算盘的手机。
但要从所长办公室拿手机,几乎不可能。
除非......
除非制造一次混乱。
我想了整整一夜,终于有了一个计划。
一个疯狂的计划。
08
三天后的凌晨两点,郊区拘留所的火警警报突然响起。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拘留所里的灯全亮了。
"着火了!7号监室着火了!"有人大喊。
看守们纷纷冲向7号监室,拿着灭火器往里冲。
浓烟从窗户里滚滚涌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快!把人转移出来!"所长急得大喊。
就在所有人都集中在7号监室时,我从后门溜进了拘留所。
我穿着从网上买的保安制服,戴着口罩,混在慌乱的人群里,没人注意到我。
我径直走向办公楼,推开所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没人,桌上摆着文件和茶杯。
我打开抽屉,翻找着。
终于,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我找到了一个铁盒。
打开,里面是十几部手机。
我一个个翻看,找到了算盘的那部。
就在这时,门开了。
"你是谁?"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应该是所长。
"我是......"我脑子飞快地转,"我是新来的辅警,所长让我来拿文件。"
"什么文件?"所长皱眉,"我没让人来拿文件。"
糟了。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准备往外冲。
但所长已经反应过来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到底是谁?想偷什么?"所长大喊。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桌上的茶杯。
我趁机冲出办公室,往后门跑。
"抓住他!有人潜入!"所长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我冲出办公楼,看见几个看守正往这边跑。
我掏出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震得所有人都停住了。
"都别动!"我举着枪,往后退。
看守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我趁机翻过围墙,跳上停在外面的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拘留所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我知道,这次闹大了。
但我没有退路。
回到旅馆,我立刻打开算盘的手机。
手机有密码。
我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不对。
想了想,我输入了狼哥的生日。
手机解锁了。
我打开备忘录,找到了算盘记录的账户信息。
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户名是一串数字,没有姓名。
但转账记录很详细,每笔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
我算了算,十年来,黑水总共给这个账户转了2.4亿。
2.4亿。
这些钱,沾满了多少家庭的血泪。
我继续翻看手机,突然发现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狼哥知道的太多了,该处理了。"
发送时间是一年前。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条短信,证明了我的推测。
狼哥的死,是有人提前策划好的。
而我,只是执行者。
我截图保存了所有证据,然后把手机扔进了马桶,冲走了。
现在我有了证据,但还需要找到"先生"的真实身份。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境外网站。
这是我当年做卧底时认识的一个黑客朋友开的网站,专门帮人追查境外账户信息。
我留言:"查一个瑞士银行账户,给50万。"
半小时后,对方回复:"账户号码?"
我发过去。
又过了半小时:"查到了。账户所有人是一家空壳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但通过公司股权结构倒查,最终受益人是一个叫周元庆的人。"
周元庆?
这个名字很陌生。
"能查到这个人的详细资料吗?"我问。
"再加20万。"
"好。"
十分钟后,一份详细的资料发了过来。
"周元庆,65岁,祖籍南方,早年在香港做生意,后来移民加拿大。表面上是个慈善家,实际控制着东南亚最大的贩毒网络。此人极其谨慎,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连照片都没几张。"
资料里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戴着墨镜和帽子,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身材消瘦,走路需要拐杖。
"这个人现在在哪?"我问。
"不确定。但根据他的行踪记录,他每年会回国两次,通常在春节和中秋。时间快到中秋了,他应该快回来了。"
"能查到他回国的落脚点吗?"
"这个要再加钱,而且不保证准确。"
"多少钱?"
"100万。"
我犹豫了。
我现在身上只有不到10万块现金,账户里的钱早被转走了。
"能先欠着吗?"我问,"等我抓到他,拿到赏金,第一时间给你。"
对方沉默了很久。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结果。"
"谢谢。"
关掉电脑,我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周元庆。
这就是"先生"的真实身份。
一个65岁的老人,却操控着一个庞大的贩毒帝国。
而赵庆、许文韬,都是他的手下。
我要怎么对付他?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老胡打来的。
"小陈,你闯祸了。"老胡的声音很急,"你去郊区拘留所抢手机的事传开了,现在全市都在通缉你。赵庆说你是黑水的同伙,诬陷你参与贩毒。"
我冷笑。
果然,赵庆开始反咬了。
"还有,你老婆和女儿被控制了。"老胡说,"我去你家看过,门口有人守着,应该是赵庆的人。"
我的心一紧:"暖暖和小雨怎么样?"
"暂时没事,但你得快点。"老胡说,"赵庆肯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
不能再拖了。
我必须在周元庆回国前,找到他的落脚点,然后一举拿下他和赵庆。
但我需要帮手。
单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成功。
我想起了一个人。
五年前,我刚开始卧底时,认识了一个记者,叫方敏。
她一直在调查南方的贩毒集团,掌握了很多内幕消息。
当年她想采访我,被我拒绝了,因为我不能暴露身份。
但现在,我需要她的帮助。
我查到了方敏的联系方式,发了条短信:
"我是陈锋,我有重要线索,关于南方贩毒集团的。能见面吗?"
很快,她回复了:
"陈锋?你不是死了吗?"
"长话短说,能见面吗?"
"可以。明天下午三点,城西咖啡厅。"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决战的开始。
09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我提前到了城西咖啡厅。
我选了个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墙,能看见所有进出的人。
三点整,方敏来了。
她还是五年前的样子,短发,黑框眼镜,背着一个相机包。
"陈锋?"她看见我,眼睛瞪大了,"你真的还活着?"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敏坐下,上下打量着我:"你知道外面都在通缉你吗?说你是黑水的同伙。"
"我知道。"我说,"但那都是假的。真正的内鬼是赵庆和许文韬。"
"什么?"方敏震惊了。
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方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吗?"她问。
我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黑水的所有交易记录,还有赵庆和'先生'的对话录音。"
方敏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仔细看了一遍。
"如果这些是真的......"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这将是今年最大的新闻。"
"不止是新闻。"我说,"这能救我的家人,能揭露一个庞大的贩毒网络。"
"你需要我做什么?"方敏问。
"帮我查周元庆的落脚点。"我说,"他快回国了,我要在他回来的时候抓住他。"
"周元庆?"方敏皱眉,"我听说过这个人,但他行踪诡秘,很难查到。"
"你有办法吗?"
"我试试。"方敏说,"我有个线人在海关工作,或许能查到他的入境记录。"
"麻烦你了。"
"不麻烦。"方敏认真地看着我,"如果真能揭露这个集团,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我们分开后,我回到旅馆。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
我不知道宋暖和小雨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到伤害。
我想给宋暖打电话,但我知道不能。
一旦打了,赵庆就会知道我还活着,宋暖和小雨会更危险。
我只能等。
等方敏的消息,等周元庆回国,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两天后,方敏打来电话。
"查到了。"她的声音很兴奋,"周元庆后天晚上八点会从温哥华飞回来,落地是后天晚上十一点。他会住在城南的金帝酒店总统套房,已经提前订好了。"
"确定吗?"
"确定。我的线人是海关的副科长,消息绝对可靠。"方敏说,"而且我还查到,许文韬后天也会去金帝酒店,应该是去接周元庆。"
"好。"我说,"后天晚上,我会去金帝酒店。"
"你一个人去?"方敏问,"太危险了。"
"不是一个人。"我说,"我会叫上警察。"
"可你现在被通缉,警察会抓你的。"
"我会找到能信任的人。"我说。
挂了电话,我拨通了老胡的号码。
"胡叔,我需要你帮最后一个忙。"
"你说。"
"帮我联系省厅的纪委书记王向明。"我说,"告诉他,我有许文韬贪污受贿、包庇贩毒集团的证据。约他后天晚上十点,在金帝酒店见面。"
"王向明......"老胡沉吟,"这个人倒是可以信任,他一直在查许文韬,但没有证据。如果你真有证据,他肯定会来。"
"那就拜托胡叔了。"
"小陈,你要小心。"老胡说,"周元庆不是普通人,他身边肯定有保镖,而且都是亡命之徒。"
"我知道。"我说,"但我没有退路了。"
后天。
金帝酒店。
这将是决战的地方。
我要在那里,彻底结束这一切。
后天晚上九点,我提前到了金帝酒店。
这是市区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三十层高,顶楼的总统套房一晚上要十万块。
我穿着服务员的制服,戴着口罩,混进了酒店。
这套制服是我花了五千块从一个真的服务员那里买来的。
我坐电梯上了三十楼。
总统套房在走廊尽头,门口有两个保镖守着。
我推着餐车走过去。
"先生,这是您订的宵夜。"我低着头说。
"放在门口就行。"其中一个保镖说。
"好的。"我把餐车放下,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我躲了起来。
九点半,电梯门开了,许文韬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精明的样子,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许厅长。"两个保镖恭敬地打招呼。
"'先生'到了吗?"许文韬问。
"还没,飞机晚点了,要十一点才到。"
"那我先进去等。"许文韬推开门,进了总统套房。
十点整,电梯门又开了,这次下来的是王向明。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夹克。
"请问周元庆的房间在哪?"王向明问保镖。
"您是?"保镖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省厅纪委的王向明。"王向明掏出证件,"有人举报许文韬副厅长涉嫌贪污受贿,我来调查。"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您稍等,我通报一下。"其中一个保镖掏出对讲机。
就在这时,我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王书记。"我摘下口罩。
王向明看见我,愣住了:"你是......陈锋?"
"是我。"我说,"对不起用这种方式见面,但我必须这样做。"
"你被通缉了。"王向明皱眉,"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那都是诬陷。"我说,"王书记,我有许文韬和赵庆勾结贩毒集团的证据,就在这个U盘里。"
我把U盘递给他。
王向明接过,看了看,又看看我。
"这里面真的有证据?"他问。
"有。"我说,"而且今晚,真正的幕后老大周元庆会来这里。如果能抓住他,就能一网打尽整个贩毒集团。"
王向明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核实一下。"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就在这时,总统套房的门开了。
许文韬走了出来。
他看见我和王向明,脸色瞬间变了。
"陈锋?"他的声音很冷,"你怎么还活着?"
"许厅长,看来你很失望啊。"我冷笑,"是不是没想到,我没死?"
"你......"许文韬想说什么,但看见王向明在,又咽了回去,"王书记,您怎么在这里?"
"我在调查你。"王向明合上电脑,严肃地看着许文韬,"许文韬,你涉嫌贪污受贿、包庇贩毒集团,请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什么?"许文韬的脸涨红了,"王书记,您这是听信谗言!我是清白的!"
"清不清白,查了就知道。"王向明说,"来人,把许文韬带走。"
他带来的纪委工作人员走上前,要铐住许文韬。
许文韬后退一步:"你们敢!我是副厅长!"
"副厅长也要接受调查。"王向明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枪声响了。
一个保镖掏出枪,朝王向明开枪。
我扑向王向明,把他推倒在地,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打在墙上。
"动手!"许文韬大喊。
两个保镖同时掏出枪,朝我们射击。
我拔出自己的枪,朝其中一个保镖开枪。
砰!
保镖应声倒地。
另一个保镖躲在门后,继续射击。
走廊里一片混乱,纪委的工作人员都趴在地上,不敢动。
我趁机冲向那个保镖,近身搏斗。
他反应很快,一拳打在我脸上,我踉跄着后退。
他举起枪,要朝我开枪。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他倒下了。
我回头,看见王向明举着枪。
"快去抓许文韬!"王向明喊道。
我冲进总统套房。
许文韬正在阳台上,试图用床单做成绳子逃跑。
"别动!"我举起枪,"许文韬,你跑不了的。"
许文韬转过身,看着我,突然笑了。
"陈锋,你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他冷笑,"'先生'还没到,等他来了,你们都得死。"
"他来不了了。"我说,"我已经通知了机场,他一下飞机就会被抓。"
许文韬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走上前,"游戏结束了,许文韬。"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方敏打来的。
"陈锋,不好了!"她的声音很急,"周元庆没上飞机!他提前得到消息,取消了行程!"
我的心一沉。
许文韬听见了,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先生'是不会被抓到的。"他得意地说,"他永远比你们快一步。"
"那你呢?"我盯着他,"没有周元庆,你也跑不了。"
许文韬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我,突然掏出一个遥控器。
"陈锋,你以为你赢了?"他按下按钮,"你的老婆女儿,现在在我手里。我只要按一下,她们就会死。"
我的血液凝固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许文韬冷笑,"现在,放下枪,让我离开。否则,你就永远见不到她们了。"
我举着枪,手在发抖。
许文韬一步步往门口走。
就在他快要走出门时,我突然开枪了。
砰!
许文韬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遥控器从他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你......"许文韬捂着腿,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你疯了......"
"我没疯。"我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许文韬,那个遥控器是假的,对不对?"
许文韬的脸色煞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真的,你早就按了。"我冷冷地说,"你在诈我。"
许文韬闭上了眼睛。
王向明走了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许文韬,松了口气。
"结束了。"他说。
"还没有。"我看着窗外,"周元庆还没抓到,赵庆也还在外面。"
"我已经通知了上级,全省通缉周元庆。"王向明说,"至于赵庆,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控制了。"
"什么?"
"在你和许文韬对峙的时候,我让人去了市局,把赵庆抓了。"王向明说,"现在,他也在接受调查。"
我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10
三天后,我站在市局的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赵庆。
他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手铐,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陈锋,你想亲自审他吗?"王向明问。
"不。"我摇头,"我只想看着他,看着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审讯开始了。
赵庆交代了一切。
十年前,他就已经是周元庆的人了。周元庆花了巨额金钱收买他,让他进入警局,为贩毒集团提供保护。
这些年,赵庆帮周元庆铲除了无数对手,包括那个想要揭露真相的证人。
他利用职权,把很多调查人员调离岗位,把关键证据销毁。
而狼哥,只是一颗棋子。
当狼哥知道得太多,开始威胁到周元庆时,周元庆决定除掉他。
而我,就是那把刀。
赵庆安排我卧底,表面上是为了打掉黑水,实际上是为了除掉狼哥。
任务完成后,我就成了最大的隐患。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他们要杀我。
他们控制了宋暖,让她在我的酒里下药。
他们在我家装了10个监控,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他们以为,我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们没想到,我活了下来。
我用假死骗过了他们,用这三天时间,查清了所有真相。
现在,该他们付出代价了。
"赵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审讯员问。
赵庆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我。
"陈锋......"他的声音很哑,"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对不起?
这三个字,能换回宋暖受的罪吗?能换回小雨失去父亲的童年吗?
不能。
什么都换不回来。
"陈锋,你老婆和女儿已经安全了。"王向明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我派人去接她们了,马上就到。"
"谢谢王书记。"我说。
半小时后,审讯室的门开了。
宋暖抱着小雨冲了进来。
"老公!"她扑进我怀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真的还活着!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紧紧抱住她,"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
"爸爸!"小雨也扑过来,"爸爸,你去哪里了?小雨好想你!"
我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对不起宝贝,爸爸不该离开你。"
"爸爸,以后你不会再走了吧?"小雨仰着小脸问我。
"不会了。"我摸摸她的头,"爸爸以后天天陪你。"
宋暖拉着我的手,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老公,他们......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她哽咽着问,"你的肩膀怎么受伤了?"
"没事,只是擦伤。"我安抚她,"都过去了。"
"那些人呢?那些监视我们的人呢?"宋暖问。
"都被抓了。"我说,"赵庆、许文韬,还有其他参与的人,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周元庆呢?"宋暖问,"他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他跑了。"我说,"但跑不了多久,全国都在通缉他。"
宋暖沉默了。
"老公,我们以后......还能过正常的生活吗?"她问。
"能。"我坚定地说,"这次真的结束了。"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
周元庆还在外面。
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就不能真正放心。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陈警官,好久不见。"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周元庆?"
"是我。"周元庆笑了,"听说你在找我?"
"你在哪?"我握紧手机。
"这不重要。"周元庆说,"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放过我,我给你一千万。"周元庆说,"这笔钱足够你和你的家人过上富裕的生活了。"
"你觉得我会答应吗?"我冷笑。
"我知道你不会。"周元庆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想试试。陈警官,你是个好警察,但你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什么规则?"
"弱肉强食的规则。"周元庆说,"我做了几十年的生意,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他们正直,勇敢,但最后都失败了。因为这个世界,不属于好人。"
"那你呢?"我问,"你觉得自己能赢?"
"我已经赢了。"周元庆笑了,"我逃出去了,我带走了足够的钱,足够我在国外过完余生。而你呢?你抓了赵庆,抓了许文韬,但你永远抓不到我。"
"是吗?"我说,"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周元庆沉默了。
"因为你害怕。"我继续说,"你害怕有一天,我会找到你。所以你才想用钱收买我,想让我放弃。"
"你错了,陈警官。"周元庆说,"我不害怕任何人。我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认清现实吧。你已经尽力了,该放手了。"
"我不会放手的。"我说,"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那我拭目以待。"周元庆说完,挂了电话。
我立刻让技术部门追踪电话信号,但对方用的是网络电话,无法定位。
周元庆很狡猾。
但我不会放弃。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一直在追查周元庆的下落。
我联系了国际刑警,查阅了所有出入境记录,追踪了所有可疑的资金流动。
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我得到了消息。
周元庆在泰国清迈被发现了。
我立刻申请了出境,带着抓捕小组飞往泰国。
清迈的夜晚很美,灯火通明,游客如织。
但在这繁华的背后,藏着一个罪恶累累的老人。
我们包围了周元庆的住处——一栋位于郊区的别墅。
"所有人注意,嫌疑人可能有武器,行动时要小心。"我通过对讲机指挥。
"收到。"
我们破门而入。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的火光在跳动。
周元庆坐在沙发上,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你们来了。"他没有回头,"我等你们很久了。"
"周元庆,你被捕了。"我举起枪,"举起手来。"
周元庆放下酒杯,慢慢转过身。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苍老,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还很锐利。
"陈警官,我们终于见面了。"他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执着。"
"废话少说,跟我们走。"我说。
"走?"周元庆摇头,"我哪里都不会去。"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放下武器!"我大喊。
但周元庆没有放下,反而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陈警官,你赢了。"他说,"但我不会让你抓住我的。"
"别冲动!"我说,"放下枪,你还有机会......"
"机会?"周元庆冷笑,"我六十五岁了,就算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与其被你们押回去受审,不如死得痛快点。"
"你以为死了就能逃避责任吗?"我说,"你害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你欠下的债,用一百条命都还不清!"
"我知道。"周元庆说,"但我不后悔。这就是我的选择,我的人生。"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周元庆倒在沙发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布料。
我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他死了。
就这样,带着所有的秘密,死了。
我看着他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我本以为抓到他,就能让那些受害者得到正义。
但现在,他死了,正义还能伸张吗?
"陈警官,我们发现了一个保险柜。"一个队员走过来。
我打开保险柜,里面是一沓文件。
那是周元庆这些年的所有犯罪记录。
包括行贿名单,交易记录,甚至还有他亲笔写的回忆录。
他记录了所有的罪行,所有的参与者。
"他留下了证据?"队员惊讶地说。
"不。"我翻看着那些文件,"他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想让我们知道,他有多成功,有多厉害。"
"这个人......真是够变态的。"队员说。
我把文件装进证物袋。
"回国。"我说,"把这些证据交给法院,让那些参与的人都受到惩罚。"
我们带着周元庆的尸体和证据,回到了国内。
接下来的半年,是漫长的审判过程。
许文韬被判死刑,赵庆被判无期徒刑。
其他参与的官员,也都受到了相应的处罚。
黑水案,终于彻底结束了。
而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11
三年后。
我站在市郊的一座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
墓碑上刻着:狼哥之墓。
"狼哥,对不起。"我把花放在墓碑前,"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如果有来生,希望你能做个好人。"
风吹过,带来秋天的凉意。
我转身离开墓地,开车回家。
三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离开了警局,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做培训教官。
工作很轻松,朝九晚五,周末双休。
宋暖重新开了一家花店,生意不错。
小雨上小学三年级了,成绩很好,还在学校合唱团。
我们搬了家,离开了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搬到了城北的一个新小区。
新家很温馨,有宋暖精心布置的客厅,有小雨的房间,还有我的书房。
没有监控,没有监听器,没有任何威胁。
只有平静的生活。
"老公,你回来啦?"宋暖从厨房探出头,"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好。"我笑着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比三年前老了一些,但眼神温和了很多。
脸上的疤还在,但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爸爸!你看我今天得了100分!"小雨跑过来,举着试卷。
"真棒!"我把女儿抱起来,"今晚爸爸奖励你吃大餐。"
"太好了!"小雨高兴地亲了我一下。
晚饭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
都是我爱吃的菜。
"老公,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宋暖给我夹菜。
"去了趟墓地。"我说。
宋暖愣了一下,明白了。
"还在想那些事吗?"她轻声问。
"没有。"我摇头,"只是想去看看。毕竟,如果不是那五年,我不会懂得现在的生活有多珍贵。"
宋暖握住我的手:"老公,那些都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嗯。"我点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对,好好过日子。"宋暖笑了。
小雨看着我们,天真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我摸摸女儿的头,"爸爸在说,以后要天天陪你和妈妈。"
"真的吗?"小雨高兴地说,"那太好了!"
吃完饭,我陪小雨写作业,宋暖在收拾碗筷。
这样的生活,平淡但温馨。
没有刺激,没有危险,但很幸福。
夜深了,小雨睡着了。
我和宋暖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老公,你后悔吗?"宋暖突然问,"后悔当警察,后悔卧底?"
"不后悔。"我说,"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但我做了该做的事。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因为我们的努力,少了一些。"
"那就好。"宋暖靠在我肩膀上,"我只希望,以后不要再有那样的事了。"
"不会了。"我搂住她,"以后,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
"普通就好。"宋暖说,"普通就够了。"
月光洒在阳台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黑暗,有很多罪恶。
但也有很多光明,有很多善良的人在默默守护着。
我做过卧底,见过人性最黑暗的一面。
但我也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老胡这样的老警察,愿意冒险帮助我。
看到了方敏这样的记者,愿意揭露真相。
看到了王向明这样的官员,愿意主持正义。
看到了宋暖这样的妻子,愿意在最绝望的时候,用摩斯密码给我传递希望。
这些人,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值得守护的。
而我,也愿意用余生,去守护我的家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新闻推送:
"黑水贩毒集团案宣判三周年,受害者家属献花悼念......"
我点开看了看,然后关掉了手机。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老公,在想什么?"宋暖问。
"在想......"我笑了,"明天周末,我们带小雨去游乐园吧。"
"好啊。"宋暖高兴地说,"小雨一直想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说,"以后每个周末,我都陪你们。"
"嗯。"宋暖紧紧地抱住我,"老公,有你在,真好。"
"有你们在,也真好。"我回抱着她。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我们,将在阳光下,继续前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