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幸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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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师说:“人之谤我,与其能辩,不如能容。”

谤你,有时是明火执仗,有时是墙角边的蛐蛐叫,细碎、恼人,却抓不住。你若真要俯下身子,去草丛里翻那只蛐蛐,样子必是狼狈的。

一身华服沾了草屑,满头大汗坏了妆容,就算最后捏住了那虫儿,旁人围观的,早已不是那蛐蛐的错,而是你抓蛐蛐时呲牙咧嘴的模样。

这世上许多事,旁人不看因,只看果,不看理,只看相。你辩解得越卖力,在旁人眼里,那黑与白的界限反而越模糊,最后融成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你的辩白,常常只是在给那团影子描边,让它显得更浓重罢了。不辩,那脏水泼在石板上,日头晒晒,风儿吹吹,也就干了,没了痕迹。

若是你泼一瓢我还一盆,这地便永远干不了,行人路过,还要怪这地界腌臜。

人的心力,说多也多,说少也少。你若把心当成跑马场,任由别人的毁谤在这里策马奔腾,你追着马跑,想把它们一头头拽回来,那这心里便尘土飞扬,再也种不出好庄稼了。

别人的谤,是别人的心念,你非要把它移植到自己心里,当个事儿来办,这便是把自己生命的土壤,让给别人种杂草。

我们总说要爱惜光阴,可这世上最挥霍光阴的,就是把时间花在不值当的人身上。

最要紧的,是你自己的那份心气儿。你若是不辩,心里兀自安稳,那份气是沉的,是往下走的,像树的根,越扎越深。

你一旦要辩,那股气便往上冲,顶在喉咙,顶在脑门。人的气一浮,看什么都是歪的,做什么都是急的,连喝口水都觉得塞牙缝。

那些谤你的话,就像夜里划过窗前的闪电。你明知它要来,也明知它要走,何必非要跟着那道光,把屋子里的瓶瓶罐罐都撞得叮当响。

容,不是给那道闪电让路,而是你压根儿不觉得它值得你起身开窗。你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知道这光亮扰不了你的书页,它闪它的,你看你的。于是,那声惊雷还没到,你先把它隔绝在身外了。

争辩,往往是在把别人的错误,拿来打磨自己这把刀。你越磨越薄,越磨越脆。

而容,是把别人的沙砾,吐出来,或包裹起来,让它变成一颗沉在河底的卵石。你的河床,因此而深了几寸。

世人都晓得吃饭要细嚼慢咽,才养胃。却不懂得,遇谤不辩,是养心。胃好了,身体舒坦。心养好了,眉目舒展。

一个人的年纪,不在脸上,而在心里。心里不装事,不存怨,脸上便没有横生的皱纹,眼睛底下也是清清爽爽的。你见过哪个内心沟壑纵横的人,能有一张舒展平和的脸?

容人之谤,说到底,不是度人,是度己。你是在用自己的涵养,给那无端起浪的心,修一座堤坝。

浪来时,看着它撞碎在堤上,再平息下去,你的心是静的,你知道这堤坚实得很。浪退了,海面开阔,波光粼粼,你便觉得那些风浪,也没什么要紧的。

所以,容,不是心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怂,而是心里装着一片海才有的静。不是把委屈嚼碎了往肚里咽,而是压根儿就不觉得那是委屈。

那是看明白一件事:你的生命,是一块好玉,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过是泼在上面的水。水过地皮湿,片刻就干了,玉还是那块玉。

你若非要拿抹布去擦,一来二去,反倒可能让那水渍渗进了玉的纹理里。

往后若再遇上憋闷的事,想辩个黑白时,不妨心里对自己说一句:罢了,让它去吧。

这不是认输,是你终于晓得,这世间最金贵的,不是别人的嘴,而是你自己的清净心。能容下这一句话的时间,你便又为自己的心,省下了一整片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