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这几日的节奏不大寻常。

一边是国会山里的拨款大战在加时赛里收场,另一边是五角大楼悄无声息地把一份名单重新挂回了网上。两件事看似不在一个频道,但放到一起看,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对华棋路已经露出了底牌。

一场长达18小时的vote-a-rama在参议院上演,期间议员们围绕"反武器化"基金、白宫舞厅安保拨款以及Bill Pulte出任代理国家情报总监等多项议题反复角力,法案最终以52票赞成、47票反对的结果在上院过关。

到了6月9日,众议院这一关才真正惊心动魄。这份近700亿美元的预算协调一揽子方案以214对212的票数勉强通过下院,加州独立众议员Kevin Kiley加入民主党阵营投下反对票。

密歇根州共和党众议员Tim Walberg一度按下了反对键,让计票板停在213对213的僵局上,意味着法案将被否决。众议院多数党领袖Steve Scalise和拨款委员会主席Tom Cole当场凑到他身边低声商议,他随后改投赞成票,法案才得以通过。

法案有个挺响亮的名字,叫《保障美国法案》(Secure America Act)。白宫方面的说明显示,该法案为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拨款380亿美元,为边境巡逻队拨款260亿美元,另留出50亿美元应对突发开支。

这笔预算前置安排了未来三年的常规年度资金,确保特朗普政府推进每年遣返约100万人这一目标时资金链不中断。

民主党从各个角度向法案发难,要求ICE执法人员摘下面罩并展示身份证件,要求执法人员进入私人住宅前获取司法令状。这些条件无一被写入最终版本。

这场对峙的火药桶要追溯到年初。2月份,参议院民主党人在两名美国公民Renee Good和Alex Pretti于明尼阿波利斯遭移民执法人员致命枪击之后,投票让国土安全部停摆。约115天后,国会通过法案结束了这场美国史上历时最长的DHS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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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环节也没有拖泥带水。特朗普于6月10日周三在法案上签了字,这一笔结束了115天的移民政策僵局。

值得一提的是,总统此前对参院推进法案造成不小干扰,他坚持要为白宫舞厅安保塞进10亿美元,又力推一个金额达18亿美元、可能用于补偿其政治盟友的"反武器化"基金。

国会拨款落锤的同一周,五角大楼那边也在悄悄出招。

2026年6月8日,美国国防部依据2021财年《国防授权法》第1260H条的要求,发布了"在美运营中国军事公司"清单的更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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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国防部对1260H清单的扩容使其涵盖的中国企业增至188家,包括比亚迪、阿里巴巴和百度等,构成华盛顿与北京之间科技与经济竞争中的一次显著升级。

名单中新增的生物技术企业药明康德、华大智造旗下Complete Genomics和诺禾致源,触及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中所谓"生物安全"条款的实施,相关条款限制使用美国联邦合同、拨款和贷款资金采购"受关注生物技术公司"提供的设备或服务,药明康德作为主要的合同研发生产组织,未来很可能受到联邦资金限制的约束。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份清单的"二度发布"。

彭博社此前在5月报道,五角大楼最初在2月撤回该清单,原因是当时决定移除长鑫存储和长江存储两家芯片制造商。特朗普政府的国家安全官员认为,在原定于此后召开的中美会晤之前将这两家芯片企业从清单中拿掉,可能会冲击外交节奏。

最新版本恢复了对长鑫存储和长江存储这两家此前被五角大楼指定、但在2月份短暂出现的版本中被移除的中国存储芯片制造商的认定。

清单的杀伤力不在于"挂名"本身,而在于挂名之后的连锁反应。

这种指定并不直接施加制裁,但意味着国防部从本月晚些时候起将被禁止与名单上的公司直接签约,从2027年6月起也不得通过第三方采购这些公司的产品或服务。

2026财年《国防授权法》第8531条款,即所谓COINS法案的一部分,要求总统在两年内向国会提交报告,评估1260H清单上的任何中国实体是否符合纳入财政部"非SDN中国军工复合体公司"(NS-CMIC)清单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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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点名的企业反应都很干脆。阿里巴巴在给CNBC的声明中明确指出,没有依据得出阿里巴巴应被列入1260H清单的结论,公司既不是中国军事企业,也不是任何军民融合战略的一部分,将就任何企图歪曲公司性质的行为采取一切可用法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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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同样拒绝了相关指控,表示将毫不犹豫地动用一切可用选项将公司从名单中移除。蔚来表示,相关采购限制不会影响公司业务,并承诺"主动"与美国国防部沟通以"纠正这一列入"。

而美国民主防卫基金会高级中国问题研究员Craig Singleton表示,五角大楼重新发布的中国军事公司清单是一次"峰会后的现实检验",中美会晤并未让竞争停摆,只是厘清了竞争将在何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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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国防部内部对这套打法也并非铁板一块。

围绕"军民融合贡献者"的认定标准一直存有争议,批评者认为这一标准模糊且过于宽泛,把与解放军关联薄弱的两用商业公司也囊括其中。在小米诉国防部案(D.D.C. 2021)中,法院认定国防部未能提供实质性证据,此后更新名单中已开始附带更详尽的行政记录。

往深一层看,对华产业围堵这盘棋本就有先天短板。国内厂商在动力电池、智能驾驶、云计算、内存芯片等领域的产能与技术迭代节奏已经形成自循环,生物技术公司如药明康德、Complete Genomics和诺禾致源的加入反而把中国生物医药外包行业的国际地位摆到了明面上,可能面临进一步审查和联邦采购限制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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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这次签字所开启的,与其说是一轮对华施压的胜利,不如说是一场赌局的明牌阶段。

700亿美元押在了国内移民议程上,188家中企的名单押在了科技遏制上,两手同时出牌看起来气势十足,可拿什么牌型收场,恐怕连白宫自己也没有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