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沙停火被指只停留纸面,以军自10月来致992人死亡、3100余人受伤。
- 8岁男童贾德取零食后遇袭身亡,父亲称他只是去买点吃的。
- 6月4日空袭击中4套公寓,5人遇难,7岁哈拉重度烧伤并面临截肢。
- 6月6日帐篷空袭至少致7死,8岁玛丽亚姆和父亲遇难,亲属抱遗体下葬。
- 25岁费尔瓦纳婚前夜遭空袭身亡,民防称加沙城仅剩1辆消防车可用。
在加沙,“伤亡仍在毫无阻碍地持续发生”,而世界却转过头去。
近几周,以色列加大了对加沙地带各地的空袭力度。在所谓“停火”之下,巴勒斯坦人仍被活活烧死。6月8日,贾巴利亚难民营的贾德·苏莱曼起晚了,没能赶上当地分发面包的点位。对加沙北部这个社区来说,那是维持生计的重要来源。8岁的他饿着肚子去了学校,只领到一小包饼干。但他没有马上吃掉,而是留着,想带回去和母亲、姐妹一起分。
像往常一样,当天下午回家前,贾德先去了附近父亲的小型电子维修铺。“他总会进来,跟我打招呼,用那种纯真的笑容亲我一下。”43岁的优素福·苏莱曼这样回忆儿子,“我会给他2谢克尔,他去附近市场买点零食,然后回家。”
但那天,贾德太饿了,没有多停留。他拿了零钱,和父亲道别。几分钟后,苏莱曼听到一声爆炸,紧接着整条街被浓重的尘土吞没。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说,“等灰尘终于散开,我看见儿子倒在血泊里,书包还背在背上,脸朝下贴着地面。弹片击中了他的脖子。我们只能开始尖叫。”
惊慌之下,苏莱曼抱起儿子,跑向附近一家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营养不良门诊,但那里没有能力处理创伤伤情。直到半小时后,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希法医院时,贾德已经伤重不治。
对许多加沙人来说,像贾德这样的遭遇进一步强化了他们日益加深的判断:2025年10月宣布的停火,只存在于纸面上。按照协议,敌对行动本应停止,人道援助应得到保障,人员流动限制也应放宽。
但加沙政府媒体办公室称,自2025年10月以来,以色列已造成992名巴勒斯坦人死亡、3100多人受伤,并继续限制医疗后送,以及援助和商业物资进入。
自5月初以来,以色列在整个加沙地带不断升级的空袭,让人感觉战争又回到了最激烈的那些日子。与此同时,以军正试图夺取更多加沙领土,许多巴勒斯坦人开始质疑,外交进程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以色列军队是在美国默许下攻击加沙的。”加沙政治分析人士萨贝特·阿穆尔说,“以色列已经成功驯化了调停方、国际社会以及协议担保方。这些方面既未施压,甚至连谴责都没有。”
阿穆尔接着说:“至少在停火之前,这一问题仍处于阿拉伯、伊斯兰和美国公众舆论的前沿。但现在,以色列正利用停火的政治掩护,而大规模伤亡和种族灭绝仍在毫无阻碍地继续。”
对苏莱曼这样的父母来说,停火未能给巴勒斯坦人带来任何实质保护,这种感受最为强烈。他们被迫埋葬自己的孩子,而世界只是旁观。
“贾德特别喜欢动物,经常花几个小时和街区里的猫、鸟一起玩。”父亲回忆说,“最近,他一直想养一只鸡,希望它能下蛋,因为他很喜欢吃鸡蛋。”苏莱曼还说,贾德学习很认真,总是赶着写完作业,好去和表亲一起玩、一起放风筝。
“一个8岁的孩子,究竟会构成什么威胁,值得他们杀死他?我的孩子到底有什么错?”
“火在活活吞噬他们”
和许多加沙城居民一样,45岁的里姆·斯维西在6月4日凌晨熟睡时,被儿子的尖叫声惊醒。她住在西北部穆哈巴拉特社区,隔壁就是莱巴德一家的公寓。那一夜,以色列发动空袭,击中了4套公寓,莱巴德家的住处就是其中之一。爆炸离得太近,她几乎没有听清爆炸声本身。
“我的公寓里全是灰尘和瓦砾。”斯维西回忆说,“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邻居们在燃烧,他们的家具也着了火。”
担心第二次打击,她带着两个孩子冲下楼。民防人员、医护人员和邻居试图撬开莱巴德家那扇上了多道锁的门,但爆炸冲击波已让门框变形,无法打开。最后,他们从斯维西家进入,撕开了隔开两户的帆布隔断。
斯维西是一名记者。事后,她回到家中记录现场。“我看着他们从我家把尸体抬出去。”她说,“我看见烧焦、扭曲的遗体,血迹到处都是,公寓废墟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染红了。”
现场共找到5具遗体,其中包括一名小女孩和她的父亲,他们的尸体已经和一张大床垫融在一起。“救援人员不得不切开女孩身体的一部分,才能把她挪走;她身体的其他部分被烧焦,粘在地板上。”斯维西说,“那是一个恐怖的夜晚。直到现在,我脑子里还不断出现火焰活活吞噬他们的样子。”
斯维西说,尽管她试图修复公寓,但她和孩子至今都没有从这次袭击中恢复过来。“对我和家人来说,这里就像犯罪现场。”她说,“我和孩子都无法忘记,就在我们旁边,有孩子被活活烧死。每次孩子们想下楼,都会受到刺激。”
7岁的哈拉·莱巴德,是那间房里唯一的幸存者。她的父母和3个兄弟姐妹都在袭击中遇难。事发时睡在公寓里的叔叔把她从火中救了出来。
28岁的姑妈哈宁·莱巴德说:“她遭受了严重的二度和三度烧伤,双腿也严重受损。由于医疗物资极度短缺,加上血液循环不良,她面临截肢风险。”
哈宁说,空袭发生前一小时,她还在那套公寓里。“那天晚上,我家有16个人在公寓里。”她说,“5人死亡,其他大多数人也受了重伤。”
以色列方面称,哈拉的父亲哈桑·莱巴德是哈马斯总安全局副局长,也是该组织决策过程中的关键人物。以军发言人表示,这次打击针对的是一个“对以色列国防军构成威胁的恐怖目标”。
但哈宁说:“他们杀死的我哥哥只是一个普通的民事警察,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连同他的家人一起杀害他,是对人权的侵犯。”
婚礼变成葬礼
两天后的6月6日,以色列空袭了加沙城西部贾瓦扎特社区的一顶帐篷,至少造成7人死亡。死者中包括8岁的玛丽亚姆·卡杜姆和她的父亲阿卜杜拉。
玛丽亚姆32岁的叔叔穆罕默德抱着她遗体前去下葬的照片,在网上广泛传播。对穆罕默德来说,这张照片让他想起4年前的另一张照片:2022年8月,他也曾被拍到抱着5岁侄女阿拉的遗体。阿拉死于加沙城东部舒贾伊耶社区一次以色列轰炸产生的弹片。
“我抱着玛丽亚姆时,立刻想起了4年前阿拉的葬礼。”穆罕默德对+972杂志说,“那时候,玛丽亚姆还小,但还活着,她父亲也还活着。可现在,他们全都不在了。我们拼尽全力想保护的孩子,如今还是被杀了。”
穆罕默德说,这两张照片讲述了无数巴勒斯坦家庭的故事:他们还没来得及哀悼一位亲人的死亡,以色列又杀死了另一位。“我看着这两张照片,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庭,有阿拉、玛丽亚姆和阿卜杜拉。直到现在,我仍无法相信他们已经离开,我剩下的只有关于他们的记忆。”
在加沙南部,另一个原本准备婚礼的家庭,最终却办起了葬礼。6月5日晚上11点,25岁的穆罕默德·费尔瓦纳在汗尤尼斯被亲友和邻居围绕,庆祝自己的单身之夜。他向一位好友借来婚礼西装,整个晚上都在做最后准备。
3小时后,以色列空袭击中了他的帐篷。他还没等到婚礼那天,就已身亡。
战争最初几个月里,费尔瓦纳和家人的房屋在以色列轰炸中被毁,随后搬到附近一处家族会客厅栖身。最近,为了有一点私人空间,费尔瓦纳在楼顶搭起了一顶小帐篷。
那天夜里,58岁的父亲奥斯曼·费尔瓦纳睡在他身边,因为楼下的避难处挤满了参加婚前仪式的女性亲属。后来,奥斯曼受不了高温,便挪到离帐篷几米远的露天处睡觉。
“我猛地惊醒,感觉石块像雨一样砸在我身上,把我下半身埋住了。”他说,“我右边的帐篷已经被火吞没,里面全是女人的尖叫声。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废墟里挣扎出来的。我看到,空袭夺走了我儿子的生命。”
居民们赶来帮忙,一边往火上泼水,一边等待民防人员到来。“火就在我眼前吞噬我儿子,持续了30分钟。等火扑灭时,他的身体已经烧焦了。”
对加沙救援人员来说,在设备极度短缺的情况下,应对这类袭击依然十分困难。加沙城民防部门负责人拉伊德·达赫尚说:“缺乏合适设备,导致我们无法及时救助那些我们明明能听见还在废墟下窒息的人。他们要么在燃烧,要么在流血,直到失去意识。就连我们的人员也缺少适当的防护装备,这让他们面临巨大风险。我们一名救援人员最近在施救时手部受伤,也被送进了医院。”
达赫尚说:“我们正尽最大努力,用加沙现有的少量设备维持消防车和救护车运转。”但他指出,加沙城目前只剩下一辆消防车还能使用。一旦多地同时遭遇空袭,他们就不得不依赖其他行政区支援,救援行动也因此延误。
费尔瓦纳是一名电工。为了婚礼,他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家里还背上了不少债务,用于支付各种开销,包括购置新衣和床垫、安排交通以及租用婚礼大厅。
“前一晚,他母亲和姐妹们还满心欢喜地准备婚纱,沉浸在喜悦中。”奥斯曼回忆说,“现在,他的未婚妻陷入震惊,不敢相信周围发生的一切。以色列占领把我们的喜事变成了丧事。”
以军发言人拒绝就本文提及的大多数事件置评,仅作出如下回应:“以色列国防军的打击仅针对军事目标,并依照战争法采取措施,尽量减少对平民和平民基础设施的伤害,包括在实施打击前采取预防措施。”
作者:艾哈迈德·德雷姆利 易卜提萨姆·马赫迪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
本文出处: In Gaza, ‘slaughter continues unabated’ while the world turns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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