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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周晨站在奶茶店的吧台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我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柜台上的水渍还没擦完。

"什么意思?"我转过身。

周晨是我妻子周雨的弟弟,今年25岁,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和七年前那个在店里打游戏的高中生完全是两个人。

"字面意思。"周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随意地滑动着屏幕,"妈说了,店里现在不需要你了。"

我看向收银台旁边的岳母赵美云。

她正低着头清点今天的营业额,听到周晨的话,只是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又继续数钱。

"妈,这是什么意思?"我放下抹布,走过去。

赵美云把一沓钞票放进钱盒,抬起头看着我:"小沈啊,你也干了这么多年了,该休息休息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让我走?"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因为店里要改革。"周晨走过来,靠在柜台边,"我从国外学的是连锁经营管理,现在要把店面升级改造。你一个初中毕业的,能懂什么管理?"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叫我姐夫的人,现在说话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周晨,你说话注意点。"我深吸一口气,"这店是我和你姐一起撑起来的。"

"一起?"周晨冷笑一声,"姐夫,你搞清楚,这店是我妈开的,钱是我妈出的,你只是个打工的。"

我的拳头慢慢握紧。

七年前,我和周雨结婚的时候,岳母赵美云在小区门口开了这家奶茶店。店面不大,只有四十平米,但位置好,生意一直不错。

那时候周雨怀孕,身体不好,赵美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我来帮忙。

我以为只是暂时的。

但一帮就是七年。

从早上六点开门到晚上十点关门,我每天都在这个店里。调奶茶、看收银、进货、打扫卫生……什么都干。

周雨生完孩子后去了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不到三次。

我一个人带着儿子,白天把孩子送到幼儿园,自己在店里干活,晚上接孩子回家。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小沈,这是这个月的工资。"赵美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三千五,你点点。"

我看着那个信封,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千五百块,这就是我七年的价值。

"妈,我为这个店付出了七年,你就这样让我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付出?"周晨抢过话头,"我妈每个月给你发工资,还管你吃住,这叫付出?你以为你是谁啊?"

"周晨!"我猛地转过身,"你再说一句试试!"

"怎么,还想动手?"周晨丝毫不怕,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来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立马报警。"

"好了好了。"赵美云站起来,走到我们中间,"小沈,你也别激动。你这些年确实辛苦了,但店里现在要转型,你跟不上了。"

"我跟不上?"我看着她,"这店现在每个月营业额四万多,除去成本和房租,纯利润两万,这都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

"那是我妈的店!"周晨指着我的鼻子,"你就是个打工的,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行,我走。"我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但这七年的账,我们得算清楚。"

"什么账?"赵美云皱起眉头。

"七年前你让我来帮忙的时候,说的是等店稳定了,会给我股份。"我看着她的眼睛,"这话你说过没有?"

赵美云脸色变了变:"那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对啊,姐夫,口头承诺又不算数。"周晨双手抱胸,"再说了,就算当初答应过,那也是妈心疼你。现在店要改革,这承诺自然也就作废了。"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七年,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这个店,到头来连一个说法都没有。

"行,我明白了。"我穿上外套,拿起那个信封,"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来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赵美云已经坐回收银台,继续数钱。

周晨站在吧台后面,低头玩手机,脸上带着笑意。

我推开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手机突然响了。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请问是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我是。"

"沈总您好,我是华信资本投资部的林秘书。您投资的那家连锁店,今年的分红已经到账,共计8670万元,请问您需要我现在转到您的个人账户吗?"

我愣住了。

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01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8670万?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电话那头的林秘书停顿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的反应有些奇怪:"沈总,是这样的。您七年前投资的那家连锁餐饮企业,目前已经在全国开设了347家门店,今年净利润3.2亿,按照您当初的投资比例,应该分红8670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七年前?投资?连锁餐饮?

"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我咽了咽口水,"我没投资过什么连锁店。"

"沈默先生,身份证号码是421023199XXXXXXXX,对吗?"

我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跟她说的一模一样。

"那就没错了。"林秘书的声音很确定,"您七年前通过我们华信资本,投资了500万元给一家叫'食家欢'的连锁餐饮企业,占股2.8%。当时签的是您的名字,合同我这边都有存档。"

食家欢……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靠在街边的电线杆上,努力回忆七年前发生的事。

那是2016年的冬天,我刚和周雨结婚。

有一天晚上,周雨拿着一份合同回来,让我签字。

"什么合同?"当时我问她。

"一个投资项目,朋友介绍的,稳赚不赔。"周雨说得很随意,"你签个字就行。"

我当时刚从工地上回来,满身疲惫,根本没仔细看,就在合同上签了名。

那之后周雨就怀孕了,我来岳母的店里帮忙,这件事就彻底忘了。

"沈先生?您还在吗?"林秘书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在的。"我深吸一口气,"这钱现在在哪里?"

"按照合同约定,分红每年会打到您指定的银行账户。但是您之前预留的账户一直没有激活,所以这笔钱暂时存放在我们公司的托管账户里。"林秘书解释道,"今天是结算日,我需要确认一下您的收款账户。"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8670万。

这个数字大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您明天可以来我们公司一趟,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办理一下账户激活手续。"林秘书说,"对了,因为金额较大,可能还需要您提供一些资产证明,走一下正规的财务流程。"

"资产证明?"我苦笑一声,"我没什么资产。"

"没关系,只是常规流程。"林秘书的语气很专业,"另外,沈总,您投资的这家企业目前发展很好,明年计划上市,到时候您手上的股份价值会更高。我们建议您可以考虑继续持有。"

上市。

这两个字让我更加恍惚了。

我一个在奶茶店打工的人,居然变成了什么"沈总",手里还有价值上亿的股份。

"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去。"我说,"地址发给我吧。"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电线杆上,半天没动。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的是三年前买的外套,已经洗得发白。裤子膝盖的地方有个补丁,是上个月不小心刮破的。

鞋子是十块钱一双的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这样的我,真的有8670万吗?

我掏出手机,想给周雨打电话。

她现在在外地工作,做的是销售,一年能赚二十多万。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周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有事吗?我在开会。"

"我……"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岳母和周晨让我离开店了。"

"哦。"周雨的语气很平淡,"那就离开呗,正好你也该找个正经工作了。"

"什么正经工作?"我有些生气,"我在店里干了七年,难道不是正经工作?"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周雨不耐烦地打断我,"我这边忙着呢,改天再说。"

"周雨,我问你件事。"我深吸一口气,"七年前你让我签的那份投资合同,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钟,周雨才开口:"什么合同?我不记得了。"

"食家欢,一个连锁餐饮企业。"我说,"你让我签了500万的投资合同。"

"哦,那个啊。"周雨的语气恢复了正常,"记起来了,是我一个朋友的项目,后来好像黄了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黄了?"我愣了一下,"没有吧,我刚接到电话,说今年分红8670万。"

"什么?!"周雨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说多少?"

"8670万。"我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周雨应该是站起来了。

"你确定?不是骗子吧?"她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对方说明天让我去公司办手续。"我说,"我也不太确定是真是假。"

"把电话号码发给我,我找人查查。"周雨的语气变得急促,"你千万别乱动,等我消息。"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周雨的反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她关心的不是我被岳母赶出来了,而是那8670万。

我把林秘书的电话号码发给周雨,然后收起手机,往家走。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我得去幼儿园接儿子。

儿子叫沈安,今年五岁半,在小区旁边的幼儿园上大班。

到幼儿园的时候,只剩下沈安一个孩子了。

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

"爸爸!"看到我,沈安跳起来跑过来。

我蹲下身,把他抱起来:"等很久了吧?"

"没有,老师陪我玩了。"沈安搂着我的脖子,"爸爸,今天奶奶说你以后不用去店里了,是真的吗?"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下午奶奶来接我,跟老师说的。"沈安歪着头看我,"那爸爸以后可以天天接我了吗?"

我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突然鼻子有些酸。

"对,以后爸爸天天接你。"

回到家,我给沈安做了晚饭。

家里的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四十平米,月租八百块。

家具都是二手的,墙上的漆也掉了大半,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是我和儿子的家。

吃完饭,我陪沈安玩了一会儿,给他洗澡,讲睡前故事。

等儿子睡着了,我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打开手机。

周雨发来了一条消息:"查过了,华信资本是正规公司,那个林秘书也确实存在。沈默,这次我们发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周雨打来电话。

"沈默,你睡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没有。"

"我刚才仔细查了一下,食家欢现在全国有三百多家店,年营业额十几个亿!"周雨说话的速度很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有钱了!真的有钱了!"

"嗯。"我应了一声。

"你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激动?"周雨有些不满,"8670万啊!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我知道。"我说,"但我现在不确定这钱是不是真的。"

"明天你去公司就知道了。"周雨说,"对了,明天我请假回去,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什么不用?这么大的事,我必须在场。"周雨的语气不容反驳,"就这么定了,我明天早上的飞机,你等我消息。"

她又说了一些关于这笔钱该怎么花的计划,然后才挂断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早上还在店里擦柜台,晚上就变成了坐拥8670万的"沈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走进卧室,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

沈安睡得很香,小手抓着被角,嘴角还带着笑。

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这七年,我过得很苦。

每天早出晚归,没有休息日,没有节假日。

工资只有三千五,还要养活儿子。

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

因为我以为,只要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可是今天,当岳母和周晨把我赶出来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有些付出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不是这通电话,我可能要重新开始找工作,继续过那种艰难的日子。

我走回客厅,打开抽屉,翻出了七年前的那份合同。

合同已经发黄了,但字迹还清晰。

投资方:沈默

投资金额:500万元

占股比例:2.8%

我看着这份合同,突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这500万是从哪来的?

02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昨晚的事情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沈安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给他准备早餐。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只剩下两个鸡蛋和半碗剩饭。我煎了鸡蛋,用剩饭做了蛋炒饭。

做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那500万的事。

七年前,我和周雨刚结婚,我在建筑工地干活,一个月工资四千多。周雨那时候刚毕业,在一家公司做文员,月薪三千。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才七千多,怎么可能拿得出500万?

而且那份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投资方是我,可我根本不记得钱是从哪来的。

"爸爸,我饿了。"沈安揉着眼睛走出来。

"马上就好。"我把蛋炒饭盛到碗里,"去洗脸刷牙。"

送沈安去幼儿园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雨。

"我下飞机了,在打车,大概半小时到你那里。"她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身份证、银行卡啊,还有那份投资合同。"周雨的语气有些急促,"对了,你换身像样的衣服,别穿得那么寒酸。"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有补丁的牛仔裤。

"我就这些衣服。"我说。

"算了,等会儿我们先去买身新的。"周雨说,"你快点送完孩子,在家等我。"

挂断电话后,我把沈安送到幼儿园,然后回家。

周雨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化了精致的妆,提着一个名牌包,看起来跟七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走吧,先去买衣服。"她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

我们去了附近的商场,周雨带我走进一家男装店。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拿来试试。"她指着几件衣服对店员说。

店员看了看我,又看看那些衣服的价格牌,犹豫了一下:"先生,这几件都是我们店里的新款,价格比较贵……"

"让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周雨不耐烦地说。

我试了几件,最后挑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多少钱?"我问。

"四千二。"店员说。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昨天岳母给的那三千五还在。

"刷卡。"周雨直接掏出信用卡。

出了商场,我穿着新衣服,感觉很不自在。

"你以后就是身价上亿的人了,得有点样子。"周雨打量着我,"头发也该剪剪了,胡子也刮一下。"

我们找了家理发店,我剪了头发,刮了胡子。

理发师说我底子不错,就是这些年没怎么打理。

弄完之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像变了个人。

"这样才对嘛。"周雨满意地点点头,"走,去华信资本。"

华信资本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三十二层。

我们进了电梯,周雨一直在整理衣服,补妆。

"等会儿见了林秘书,你少说话,让我来谈。"她说,"这种商务谈判,你不懂。"

电梯停在三十二层,门打开,是一个装修豪华的大厅。

前台有个年轻女孩,穿着职业装,看到我们笑着问:"请问两位找谁?"

"我们找林秘书,她约了我们。"周雨说。

"请问您贵姓?"

"沈默。"我说。

前台女孩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请稍等,我通知林秘书。"

过了几分钟,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出来。

她穿着一套灰色套装,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很专业。

"沈先生?我是林秘书。"她伸出手。

我跟她握了握手:"你好。"

"这位是?"林秘书看向周雨。

"我是沈默的妻子。"周雨主动握住她的手,"周雨,也可以叫我Lily。"

"周女士您好。"林秘书微笑着说,"两位请跟我来。"

我们跟着林秘书走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长桌,墙上挂着一些公司的荣誉证书。

"请坐。"林秘书示意我们坐下,"沈先生,您带身份证和银行卡了吗?"

我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放在桌上。

林秘书拿起身份证核对了一下,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操作了几下。

"沈先生,您的投资信息我这边都有记录。"她说,"2016年12月15日,您通过我们公司投资了500万元给食家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占股2.8%。截至目前,您的股份价值约3.2亿元。"

3.2亿。

这个数字让我和周雨都愣住了。

"三……三亿?"周雨的声音都变了。

"是的。"林秘书点点头,"食家欢目前的估值是120亿,按照沈先生的持股比例,确实是3.2亿左右。不过这是账面价值,如果要变现,还需要走股权转让流程。"

"那今年的分红呢?"周雨问,"不是说8670万吗?"

"对,今年分红8670万,这是现金,可以直接转到沈先生的账户。"林秘书说,"另外,按照公司的分红政策,以后每年都会有分红,具体金额根据公司的盈利情况确定。"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昨天我还在为三千五的工资发愁,今天就变成了身价3.2亿的人。

"沈先生?"林秘书看着我,"您没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办理转账手续。"

"等等。"周雨突然开口,"林秘书,我有个问题。"

"您说。"

"这笔投资当初的500万是从哪来的?"周雨问,"我记得当时我们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钱。"

林秘书调出一份文件:"根据记录,这500万是沈先生自己投入的。具体来源我们这边没有记录,只要资金合法合规就可以。"

"我自己投入的?"我皱起眉头,"我当时哪有500万?"

林秘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雨:"这个……沈先生,您自己不记得了吗?"

我使劲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林秘书说,"我把当时的投资合同和转账记录都调出来,您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我们。

上面是一份转账记录。

2016年12月12日,从一个账户转出500万,转入食家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

转账账户的户主是:沈默。

我看着那个账户号码,完全没有印象。

"这个账户是我的?"我问。

"是的,身份证号码和您的一致。"林秘书说,"这个账户现在应该还在,只是可能您很久没用了。"

我掏出钱包,里面只有两张银行卡。

一张是工资卡,一张是平时用的储蓄卡。

都不是转账记录上的那个账户。

"会不会是你妈给你办的?"周雨突然说,"你妈去世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钱?"

我愣住了。

我妈在2015年去世,那时候我刚23岁。

妈去世前,确实给我留了一笔钱,说是她这些年攒的,让我以后结婚用。

但我记得那笔钱只有十几万,根本不到500万。

"不对,我妈留给我的钱没那么多。"我说。

"那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周雨有些急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2016年,那是什么时候?

对了,那年我在建筑工地干活,因为工地出了事故,我受了伤,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出院后,包工头赔了我一笔钱。

但那笔钱也就二十多万,远远不够500万。

"想起来了吗?"周雨问。

我摇摇头:"想不起来。"

"那……"周雨看向林秘书,"这会不会影响到今天的转账?"

"不会。"林秘书说,"只要身份信息对得上,就可以办理。至于当初投资款的来源,那是您的私人问题,我们公司不做追究。"

"那就好。"周雨松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就办吧。"

林秘书点点头,拿出一份文件:"沈先生,这是分红确认书,您签个字。"

我接过笔,看着文件上的那一串数字。

86,700,000。

八千六百七十万。

我的手有些发抖。

就在我准备签字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人。

"林秘书,这就是沈先生?"男人看着我,笑容满面。

"张总,这是沈默先生。"林秘书站起来介绍,"沈先生,这位是我们华信资本的张总。"

"沈先生您好!"张总快步走过来,热情地握住我的手,"久仰大名!"

我有些莫名其妙:"张总,您好。"

"沈先生,今天听说您来办理分红手续,我特意过来看看。"张总说,"您当年投资食家欢,真是眼光独到啊!"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总,沈先生正在签字。"林秘书说。

"好好好,您先忙。"张总松开我的手,"对了,沈先生,您对食家欢这家公司还满意吗?"

"满意……吧。"我说。

"那就好。"张总笑着说,"食家欢明年计划在港股上市,到时候沈先生手上的股份至少能翻三倍。"

翻三倍?

那岂不是要接近十个亿?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沈先生,"张总继续说,"我想跟您商量件事。您看您能不能继续追加投资?食家欢现在正在扩张期,如果您愿意再投一笔,我们可以给您更优惠的股权比例。"

"追加投资?"周雨眼睛一亮,"多少钱?"

"起步一千万。"张总说,"如果投两千万,可以再给您1%的股份。"

周雨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期待。

但我犹豫了。

一千万,两千万,这些数字对现在的我来说,好像突然不是那么遥远了。

可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03

"张总,这事我们得考虑考虑。"我没有立即答应。

"当然当然,这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慎重。"张总很和气,"不过机会难得,食家欢现在的估值还在快速上涨,越早进入越划算。"

他说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我:"沈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张宏远,华信资本执行董事。

"好的,谢谢张总。"

张总又客套了几句,带着人离开了会议室。

等他走后,周雨立刻凑过来:"沈默,我觉得可以投。"

"为什么?"我问。

"你没听张总说吗?明年上市,股份能翻三倍!"周雨压低声音,"现在投两千万,将来就是六千万,甚至更多!"

"可我们现在哪有两千万?"我说,"分红要8670万,交完税也就五六千万。"

"那就投一千万。"周雨说,"反正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投资。"

我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里全是兴奋。

"先把这笔钱拿到手再说。"我说。

"也对。"周雨点点头,"赶紧签字吧。"

我拿起笔,在分红确认书上签了字。

林秘书接过去,检查了一下:"好的,沈先生。接下来我需要录入您的银行账户信息,分红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她拿起我的银行卡,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对了,沈先生,因为金额较大,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林秘书说,"按照20%的税率,大概要缴纳1734万。"

1734万。

这个数字让我心里一紧。

虽然知道要交税,但真听到具体数字,还是觉得心疼。

"扣完税,实际到账是6936万。"林秘书说,"这笔钱会直接打到您的这张卡里。"

"好的。"我点点头。

办完手续,我们走出华信资本。

已经是中午了,周雨提议去吃顿好的。

"走,去金鼎轩,我好久没吃那里的烤鸭了。"她挽着我的胳膊,整个人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金鼎轩是市里最贵的餐厅之一,人均消费五百起。

以前我们从来不敢去。

到了餐厅,周雨点了一大桌菜:烤鸭、鲍鱼、龙虾、海参……

"周雨,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我有些心疼,"这一顿得好几千。"

"怕什么,我们马上就是千万富翁了。"周雨满不在乎地说,"以后天天这样吃都行。"

我没说话,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对了,沈默,你准备拿这笔钱干什么?"周雨问。

"我还没想好。"我说,"先还债吧,这些年我们欠了不少钱。"

"欠了多少?"

"你妈那里借了五万,你哥那里借了三万,还有我以前的工友老李,借了两万。"我掰着手指算,"加起来十万。"

"才十万,还什么还。"周雨摆摆手,"咱们现在有六千多万,这点小钱算什么。"

"借的钱总得还。"我说。

"行行行,还就还。"周雨不耐烦地说,"还完之后呢?"

"给沈安攒点钱,以后上学用。"我说,"再给你买套房子,咱们也该有个自己的家了。"

"房子当然要买,而且要买大的,最好是别墅。"周雨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在网上看过,郊区有个别墅区,环境特别好,一套也就两三千万。"

"两三千万?"我吓了一跳,"这么贵?"

"贵什么贵,咱们买得起。"周雨理所当然地说,"对了,我还要换辆车,我看中了一辆奔驰,一百多万。"

我看着她,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这个女人,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周雨吗?

以前她虽然也爱花钱,但不至于这么夸张。

"周雨,这钱还没到账呢,你别计划得那么早。"我说。

"三天后就到账了,有什么区别。"周雨说,"对了,你岳母店里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已经被赶出来了。"我苦笑一声。

"我是说,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周雨咬咬牙,"我妈和我弟弟太过分了,你干了七年,他们说赶就赶,太不是东西了。"

"算了,都过去了。"我说。

"什么算了?"周雨提高了声音,"沈默,你现在有钱了,还怕他们吗?"

"我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我说,"毕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他们把你当家人了吗?"周雨冷笑一声,"我跟你说,等钱到账了,我们就去店里,让他们看看,把你赶走是他们这辈子做的最愚蠢的决定!"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周雨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完全没注意到我的沉默。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

周雨说要去逛街,买几身衣服。

"你不是要回去工作吗?"我问。

"请假了。"周雨说,"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马上回去。"

我们去了商场,周雨看中了一个包,要两万八。

"买吗?"她问我。

"太贵了吧?"我说。

"沈默,你能不能别这么抠?"周雨有些不高兴,"咱们马上就有六千多万了,买个包怎么了?"

"钱还没到账。"我说。

"三天后就到了!"周雨说,"你就说买不买吧。"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买吧。"

周雨高兴地亲了我一下,然后拿着包去结账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周雨一口气买了五个包、三双鞋、七八件衣服,花了将近十万。

全都刷的信用卡。

"等钱到账了我再还。"她说。

我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回家的路上,周雨一直在打电话。

"喂,妈,告诉你个好消息……对,沈默要发财了……七千万!……真的,过几天钱就到账了……"

她跟岳母说了,又给她哥打电话,然后是她的几个闺蜜。

每次说到钱的时候,她的语气都特别得意。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到了幼儿园,我去接沈安。

"爸爸!"沈安跑过来,"爸爸今天穿得好帅!"

我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喜欢爸爸这样吗?"

"喜欢!"沈安用力点头,"爸爸像电视里的叔叔一样。"

我笑了笑,把他抱起来。

回到家,周雨已经把那些购物袋都放在了沙发上。

"妈妈,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沈安好奇地问。

"对啊,妈妈以后还要买更多。"周雨说,"安安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我想要一个奥特曼。"沈安说。

"好,明天妈妈就带你去买,买一屋子奥特曼。"周雨说。

沈安高兴地跳起来。

晚上,我做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周雨突然说:"沈默,我觉得我们该搬家了。"

"搬去哪?"

"先租个好点的房子,等买了别墅再搬过去。"周雨说,"这个破房子,我真是住够了。"

"这房子挺好的。"我说,"离幼儿园近,离市场也近。"

"好什么好,又小又破。"周雨皱着眉头,"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吗?"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周雨在客厅里试衣服、试包,对着镜子自拍。

我陪沈安玩积木。

"爸爸,妈妈是不是很高兴?"沈安小声问我。

"是啊。"我说。

"那爸爸呢?爸爸高兴吗?"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儿子的头:"爸爸也高兴。"

"可是我觉得爸爸不高兴。"沈安歪着头看着我,"爸爸的眼睛没有笑。"

我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

五岁的孩子,已经能看出我的情绪了。

"爸爸只是有点累。"我说,"来,我们继续搭积木。"

晚上十点,周雨还在打电话。

我哄沈安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500万的事。

那笔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为什么是我的名字签的合同,而不是周雨?

越想,我越觉得奇怪。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查查那个账户。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您好,我想查一下我名下的银行账户。"我把身份证递给柜员。

柜员是个年轻女孩,她看了看身份证,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

"先生,您名下一共有三个账户。"她说,"两个是活期账户,一个是已销户的账户。"

"销户的?什么时候销的?"我问。

"2017年3月15日。"柜员说,"这个账户在销户前有一笔大额转出,500万。"

2017年3月,正好是那笔投资三个月后。

"能查到是谁销的户吗?"我问。

"需要本人或授权人才能销户。"柜员说,"您当时应该是自己来办理的,或者给了别人授权。"

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能打印一下这个账户的流水吗?"我问。

"可以,但因为已经销户了,需要申请调档,大概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那麻烦你帮我申请一下。"

办完手续,我走出银行,心里更加疑惑了。

2016年12月,账户里突然有了500万。

同月,这500万被转给了食家欢。

2017年3月,账户被销了。

整件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想给周雨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

回到家,周雨正在化妆。

"你去哪了?"她问。

"去了趟银行。"我说,"查了一下当年投资那笔钱的账户。"

"查到什么了?"周雨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账户在2017年3月被销户了。"我说,"周雨,你还记得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2017年?"周雨想了想,"那时候我正在坐月子,哪记得那么清楚。"

"你真的不记得了?"我盯着她的眼睛。

"不记得了。"周雨有些不耐烦,"你查这个干什么?钱不是到手了吗,管它当初从哪来的。"

"我就是觉得奇怪。"我说,"500万不是小数目,我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能是你忘了呗。"周雨说,"你别想太多,等钱到账了,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说完,继续化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下午,我去接沈安的时候,在幼儿园门口碰到了老李。

老李是我以前在工地上的工友,2016年那场事故,他也受伤了,还比我严重。

"沈默!"老李远远地就认出我了,"好久不见啊!"

"老李!"我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儿子也在这个幼儿园。"老李说,"你这是……发财了?"

他看着我身上的新衣服,有些惊讶。

"没有,就是换身衣服。"我笑了笑。

"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老李神秘兮兮地说,"你老婆到处说你要发大财,七千万呢。"

我心里一沉。

周雨把这事说得人尽皆知了。

"夸张了。"我说。

"是真的还是假的?"老李问。

"是真的。"我想了想,还是承认了,"不过钱还没到账。"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沈默,你还记不记得2016年那场事故?"

"记得,我在医院躺了两个月。"我说。

"我在医院躺了四个月。"老李叹了口气,"出院的时候,包工头赔了我二十万,你呢?"

"我也是二十万左右。"我说。

"那你那500万是哪来的?"老李突然问。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500万的事?"

"你出院后不久,你老婆来找过我,问我知不知道你有笔钱。"老李说,"我当时还奇怪,你哪来的钱?后来想想,会不会是包工头私下又给了你一笔?"

"没有,包工头只给了二十万。"我说。

"那就怪了。"老李挠挠头,"你老婆当时还问我,你住院期间有没有什么人来看过你,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有人来看过我吗?"我问。

"我不记得了,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老李说,"不过,你可以去医院查查当时的记录,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我点点头:"谢谢老李。"

"客气什么,咱们兄弟一场。"老李说,"对了,你之前借我的两万块,什么时候还我?"

"这几天就还你。"我说。

接了沈安回家后,我一直在想老李说的话。

2016年,我住院期间,有人来看过我吗?

有人给了我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周雨要去问老李这些问题?

晚上,周雨又出去和闺蜜聚会了。

我陪沈安看动画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点多,周雨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

"沈默,我跟你说个事。"她坐在沙发上,脸色有些红,"我今天跟我妈说了,让她把店转让给我们。"

"什么?"我吃了一惊。

"那个奶茶店,让她转给我们。"周雨说,"她开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了。"

"周雨,你喝多了。"我说,"那是你妈的店,怎么能让她转给我们?"

"为什么不能?"周雨不满地说,"她不是把你赶走了吗?那我们就把店买下来,让她和周晨都滚蛋!"

"你清醒点。"我皱起眉头,"那店现在一个月赚两万,你买它干什么?"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周雨说,"他们当初怎么对你的,我们现在就要加倍还回去。"

"别闹了,去睡觉吧。"我扶着她往卧室走。

"沈默,你就是太老实了。"周雨推开我,"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你还帮他们说话。"

"我没有帮他们说话。"我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你就是个窝囊废!"周雨突然冲我大喊,"活该被人欺负!"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我的心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卧室,摔上门。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周雨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我们至少是一条心的。

可现在,有了钱,她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坐到天亮。

第三天早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当年住院的医院,查查当时的记录。

吃完早饭,我把沈安送到幼儿园,然后打车去了市人民医院。

医院的档案室在五楼。

"您好,我想查一下2016年的住院记录。"我对档案管理员说。

"请提供患者姓名和身份证号。"

我报了自己的信息。

档案管理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找到了,2016年10月15日入院,12月20日出院,住院65天。"

"能查到当时的探视记录吗?"我问。

"探视记录?"档案管理员愣了一下,"这个可能要去护士站查,我们这里只有医疗记录。"

我去了当年住院的骨科病区。

护士站的护士换了一批,没有人认识我。

"2016年的探视记录应该都销毁了。"一个年长的护士说,"按规定,这种记录只保存两年。"

我失望地离开了医院。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林秘书。

"沈先生,您的分红已经到账了。"她说,"麻烦您查收一下。"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到账了?

不是说三个工作日吗?这才第三天早上。

我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点开余额。

69,360,000.00

六千九百三十六万。

我看着那串数字,手开始发抖。

这笔钱,真的到我账上了。

"沈先生?您查到了吗?"林秘书问。

"查到了,谢谢。"我说。

"不客气,如果您有追加投资的意向,随时联系我们。"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突然感到一阵恐慌。

这笔钱来得太容易了。

容易得让我不安。

我拨通了周雨的电话。

"沈默?"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困。

"钱到账了。"我说。

"什么?!"周雨一下子清醒了,"到账了?多少?"

"六千九百三十六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周雨的尖叫声。

"太好了!太好了!"她激动得语无伦次,"沈默,我们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周雨,你听我说……"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突然感到无比的孤独。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本地号码。

"喂?"

"请问是沈默先生吗?"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

"沈先生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您方便现在来一趟吗?"

我整个人愣住了。

公安局?经侦支队?

"什么事?"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里不方便说,请您现在来一趟,地址是……"

他报了一个地址。

我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经侦支队,那是管经济犯罪的。

他们找我干什么?

难道……

难道这笔钱有问题?

05

我打车去了市公安局。

经侦支队在大楼的三层,我走进去的时候,腿都在发软。

"您好,我是沈默,刚才有警官给我打电话。"我对接待的民警说。

"请稍等。"民警打了个内线电话,然后对我说,"跟我来。"

他带我走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两个警察,一男一女。

男警察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很严肃。女警察年轻一些,在整理文件。

"沈先生是吧,请坐。"男警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陈警官,这是我的同事小王。"

我坐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沈先生,别紧张。"陈警官说,"我们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我的声音有些干。

"关于你七年前的一笔投资。"陈警官打开面前的文件夹,"2016年12月,你通过华信资本投资了500万给一家叫食家欢的餐饮公司,对吗?"

"对。"我点头。

"这500万的来源,你能说一下吗?"陈警官看着我。

来了。

我就知道问题在这里。

"我……我不太清楚。"我说,"那是我妻子办的,她让我签字,我就签了。"

"你妻子?"陈警官记录着,"她叫什么名字?"

"周雨。"

"她现在在哪?"

"在家。"

"你稍等一下。"陈警官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过了几分钟,陈警官回来了。

"沈先生,我们已经通知你妻子过来了。"他说,"在她到之前,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您问。"

"2016年10月到12月期间,你在医院住院,对吗?"

"对,我在工地受伤了。"

"住院期间,有什么特殊的人来看过你吗?"

我努力回忆,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记得了。"我说,"那时候我伤得很重,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你住院期间,有没有人让你签过什么文件?"陈警官继续问。

"文件?"我愣了一下,"好像……有。"

一个模糊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

病房里,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拿着一份文件让我签字。

但那个人的脸,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想起什么了?"陈警官看着我。

"有个人来过,让我签了文件。"我说,"但我不记得他是谁了,也不记得文件的内容。"

"这很重要。"陈警官严肃地说,"你仔细想想,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三十多岁,穿西装,戴眼镜……

对了,他的左手戴着一块很贵的手表。

"他戴着一块手表,看起来很贵。"我说。

"还有呢?"

"他说……他说是朋友介绍来的,说有个好项目,让我投资。"我的记忆慢慢清晰起来,"他说只要签个字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你签了?"

"签了。"我说,"那时候我刚做完手术,头很晕,他说什么我就信了。"

陈警官和小王对视了一眼。

"沈先生,实话告诉你。"陈警官放下笔,"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洗钱案,你的这笔投资,可能涉案其中。"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洗钱?

"什么洗钱?"我的声音都变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陈警官说,"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对象。有人用你的名义洗钱,然后把钱投资到正规企业,等企业赚钱了,再以分红的形式把钱拿回来。"

"那……那我怎么办?"我彻底慌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别着急,你是受害者。"陈警官说,"但你今天到账的那笔钱,暂时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的性质还需要调查。"陈警官说,"如果确定是赃款,需要追缴。如果不是,会还给你。"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六千九百三十六万,可能要被追缴?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几乎要喊出来,"我就签了个字!"

"我们理解你的心情。"陈警官说,"但案件还在调查中,在结果出来之前,这笔钱必须冻结。"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民警带着周雨走了进来。

周雨看到我,立刻跑过来:"沈默,怎么回事?"

"你就是周雨?"陈警官问。

"我是。"周雨说,"警官,我老公犯什么事了?"

"请坐。"陈警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周雨坐下来,脸色很难看。

"2016年,沈默住院期间,你有没有接触过一个叫张伟的人?"陈警官问。

张伟

这个名字很陌生。

"没有。"周雨摇头。

"你确定?"陈警官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见过吗?"

周雨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

"见过……"她说,"他是……他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说有个投资项目。"

"什么项目?"

"就是食家欢那个项目。"周雨说,"他说很赚钱,让我们投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让沈默签了投资合同。"周雨说,"之后就没联系过他了。"

"那500万是从哪来的?"陈警官问。

周雨沉默了。

"周雨,你必须说实话。"陈警官严肃地说,"这关系到你们俩是否涉嫌犯罪。"

"我……"周雨咬了咬嘴唇,"那钱是张伟给的。"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说这是投资款,让我们用沈默的名义去投资。"周雨低着头,"他说投资成功了,会给我们分一笔钱。"

"你疯了吗?!"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能拿别人的钱去投资?"

"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周雨哭了起来,"我以为是正常投资,谁知道是洗钱……"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这500万的来源。"我看着她,"这七年,你一直在骗我。"

周雨不说话了,只是哭。

陈警官看着我们,叹了口气。

"沈先生,周女士,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们。"他说,"你们的账户将被冻结,所有资产都要接受调查。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你们哪里都不能去。"

我瘫坐在椅子上。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昨天我还以为自己是千万富翁,今天就变成了犯罪嫌疑人。

"警官,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洗钱。"周雨哭着说,"我们是无辜的。"

"这个需要调查。"陈警官说,"如果确定你们不知情,会从轻处理。但这段时间,你们要配合调查。"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和周雨走在路上,谁都没说话。

"沈默,我真的不知道……"周雨哭着说。

"别说了。"我打断她,"我现在不想听。"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早就知道那500万的来源,这七年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以为那就是正常投资!"周雨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钱是从哪来的?"我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周雨说不出话来。

"你就是贪心。"我说,"你知道这钱来路不正,但你还是想要那笔分红,所以你一直瞒着我。"

"我没有……"

"够了。"我转身就走,"我要去接儿子了。"

"沈默!"周雨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回头。

到了幼儿园,我接了沈安回家。

"爸爸,你怎么不高兴?"沈安牵着我的手问。

"爸爸没事。"我勉强笑了笑。

回到家,周雨已经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沈安,去房间玩一会儿。"我对儿子说。

沈安很乖,拿着玩具走进了房间。

"沈默,我们现在怎么办?"周雨问。

"我不知道。"我说,"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吧。"

"如果那笔钱真的是赃款……"周雨的声音在颤抖,"我们会坐牢吗?"

"不知道。"

"沈默,我真的错了。"周雨哭了起来,"我不该贪心,不该瞒着你。"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曾经是我的妻子,是我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的人。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她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周雨,我问你。"我说,"这七年,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雨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

"没有了。"她说。

"真的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银行打来的。

"沈先生,您的账户已被司法冻结,所有资金暂时无法使用。"

我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以为事情结束了,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就在我准备去做晚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沈默是吧?"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男人声音,"你妈当年留给你的,不止那点钱。"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是谁?"

"三天后,老地方见。到时候你就知道,那500万到底是从哪来的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上。

06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醒了。

整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个神秘电话。

"你妈当年留给你的,不止那点钱。"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打转。

我妈去世的时候,确实留了一笔钱给我,当时她说是十五万,是她这些年攒的。

可那个人说,不止那点钱。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进客厅。

周雨还在睡,她昨晚哭了很久,一直到凌晨才睡着。

我打开手机,想再听听那个录音,但发现通话记录里根本没有那个号码。

不可能,我明明接了电话。

我又仔细查了一遍,还是没有。

难道是我昨天太累,产生幻觉了?

可是那个声音那么清晰,怎么可能是幻觉?

我坐在沙发上,点开了手机里存的唯一一张妈妈的照片。

那是2015年春节拍的,妈妈坐在老家的院子里,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她身体已经不好了,但还是坚持给我包了很多饺子,说要让我多吃点。

三个月后,她就走了。

肺癌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一个月。

走得太突然了,我甚至没来得及好好跟她说声再见。

"沈默。"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你在看什么?"

"妈的照片。"我说。

周雨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昨天那个电话,你还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吗?"她问。

"记得。"我把电话内容告诉她,"可是通话记录里找不到那个号码。"

"会不会是对方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周雨说,"网上不是有那种虚拟号码吗?"

"有可能。"我说,"但他怎么知道我妈留给我钱的事?"

"这个……"周雨犹豫了一下,"沈默,你妈去世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没有。"我摇头,"她走得太急了,最后几天一直在昏迷,根本说不了话。"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就那十五万,还有一些衣服和日用品。"我说,"对了,还有一个盒子。"

"盒子?"周雨眼睛亮了一下,"什么盒子?"

"一个铁盒子,里面装了一些老照片和信件。"我说,"我一直放在老家的柜子里,没动过。"

"那我们去看看。"周雨站起来,"说不定里面有线索。"

"现在?"我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

"早点去早点回。"周雨说,"我总觉得那个电话不简单。"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反正账户被冻结了,我也没什么事可做。

我们把沈安送到了岳母家,说要回老家办点事。

赵美云听说我们账户被冻结的事,脸色一直很难看,但还是勉强答应帮我们看孩子。

"妈,就一天,晚上我们就回来。"周雨说。

"知道了。"赵美云冷冷地说,"你们快去吧。"

我老家在市郊的一个镇上,开车要两个小时。

车是租的,周雨用她朋友的信用卡付的钱。

路上,周雨一直在玩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你在干什么?"我问。

"查一些资料。"周雨说,"我想知道那个张伟到底是什么人。"

"查到了吗?"

"查到了一些。"周雨把手机递给我,"你看。"

我扫了一眼,上面是一篇新闻报道。

"涉案金额超10亿!特大洗钱案主犯张伟被抓。"

新闻日期是三个月前。

"所以警方现在正在追查当年被洗的钱。"周雨说,"我们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那我们会怎样?"我问。

"不知道。"周雨叹了口气,"但如果能证明我们是被利用的,应该不会坐牢。"

"应该。"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更加不安。

到老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老房子还在,但已经空了七年,到处是灰尘。

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在哪里?"周雨问。

"楼上,我妈的房间。"

我们上了楼,推开妈妈生前住的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原样,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妈妈随时会回来一样。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盒子还在,是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上面有一把小锁。

"钥匙在哪?"周雨问。

"应该在这里。"我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到了一串钥匙。

第三把钥匙打开了盒子。

里面果然是一些老照片和信件。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有我小时候的照片,有妈妈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一些发黄的信件。

"这是什么?"周雨拿起一封信。

我看了一眼,是我爸写给我妈的情书。

我爸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车祸。

后来就是妈妈一个人把我养大的。

"这里还有一个信封。"周雨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厚,好像装了什么东西。"

我接过来,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留给小默。

这是妈妈的字。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信是妈妈写的。

"小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

妈妈对不起你,有些事情一直瞒着你。

你爸爸不是死于车祸,是被人害死的。

那个人叫林海,是你爸爸的生意伙伴。当年他们一起做生意,赚了一大笔钱,但林海起了贪心,想独吞。

你爸爸不同意,林海就设计了那场车祸。

警察说是意外,可妈妈知道不是。

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收集证据,想为你爸爸讨回公道。

可惜妈妈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这张银行卡里有500万,是你爸爸当年留下的钱,也是林海欠我们的钱。

妈妈这些年一直在跟他打官司,前段时间终于要回来了一部分。

小默,妈妈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但在这件事上,你不能善良。

林海害死了你爸爸,这笔血债必须要还。

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记住,这钱是你爸爸用命换来的,你要好好用。

妈妈希望你能过得幸福,找个好姑娘,生个胖小子。

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了。

爱你的妈妈。"

我看完信,手在发抖。

周雨也看完了,脸色苍白。

"所以,那500万是你爸爸留下的钱。"她说,"是你妈妈要回来的。"

我握着那张银行卡,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原来,妈妈一直在为爸爸讨公道。

原来,这笔钱是爸爸用命换来的。

"沈默,那个林海……"周雨犹豫地说,"会不会就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

我擦了擦眼泪,看向她。

"有可能。"我说,"他说三天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周雨皱眉,"什么地方?"

我突然想起来了。

爸爸去世的地方,就在镇上的老桥。

那里,就是老地方。

"我知道在哪了。"我说。

"那我们现在去吗?"周雨问。

"不,等三天后。"我站起来,"我要先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我住院的时候,来找我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张伟。"我说,"如果是,那他和林海之间,肯定有联系。"

"你怎么查?"周雨问。

"陈警官给了我电话,我去找他。"我说,"这件事,我必须弄清楚。"

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直接去了市公安局,找到了陈警官。

"沈先生。"陈警官看到我,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陈警官,我有重要线索。"我把妈妈的信给他看,"我爸爸当年被人害死,凶手叫林海。那500万,就是我妈妈要回来的钱。"

陈警官看完信,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林海?"他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找到了,林海,62岁,原建华集团董事长,五年前因经济纠纷被起诉,后来和解了。"

"和解?"我愣了一下,"那我爸的案子呢?"

"你爸的案子当年定性为交通意外。"陈警官说,"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杀。"

"可是我妈的信里说……"

"沈先生,你妈妈的信只能说明她怀疑,不能作为证据。"陈警官说,"不过,你说的这个林海,确实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和张伟认识。"陈警官说,"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当年张伟洗的钱,很大一部分来自林海的公司。"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林海就是幕后的人?"

"很有可能。"陈警官说,"沈先生,你刚才说三天后有人约你见面,对吗?"

"对。"

"这样,你去见他。"陈警官说,"但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你是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让我去套他的话?"

"对。"陈警官点头,"这可能是我们抓住他的唯一机会。"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

这三天,我一直在想爸爸。

想他年轻时的样子,想他背着我去公园,想他教我骑自行车。

可是这些记忆太模糊了,我那年才五岁,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唯一清晰的,是他出事那天。

那天下着雨,妈妈接到电话后,整个人都垮了。

她抱着我,一直在哭,一直在说:"小默,爸爸再也不回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妈妈哭。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是会突然消失的。

第三天傍晚,我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老桥。

周雨拉住我:"小心点。"

"放心。"我说,"警方会保护我的。"

老桥在镇子的东头,是一座有上百年历史的石拱桥。

爸爸就是在这座桥下的河里,被发现的。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陈警官带着两个便衣警察已经在附近埋伏好了。

"沈先生,你身上的录音设备检查一下。"一个便衣警察小声说。

我摸了摸衬衣里的纽扣,那是一个微型录音设备。

"没问题。"

"记住,尽量让他多说话。"陈警官说,"我们需要他亲口承认。"

我点点头,走上了桥。

夕阳西下,桥上没有什么人。

我站在桥中央,等着那个人出现。

六点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老年男人,慢慢走上了桥。

他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拄着一根拐杖。

"沈默?"他站在我面前,打量着我,"真像你爸爸。"

"你是林海。"我说。

"是我。"他笑了笑,"二十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些?"我冷冷地问。

"不是。"林海收起笑容,"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什么真相?"

"你爸爸的死。"林海说,"不是我害的。"

"你撒谎!"我的情绪激动起来,"我妈的信里说得清清楚楚!"

"你妈妈误会了。"林海叹了口气,"当年你爸爸确实是跟我一起做生意,我们赚了很多钱。但后来,你爸爸被人盯上了。"

"被谁盯上了?"

"张伟。"林海说,"那时候张伟还不做洗钱,他做的是高利贷。你爸爸为了周转资金,向他借了一大笔钱,结果还不上。"

"然后呢?"

"然后张伟就威胁他,让他把公司的钱都转给张伟。"林海说,"你爸爸不肯,张伟就动了手。"

"所以是张伟害死了我爸爸?"

"对。"林海点头,"可是没有证据。张伟把现场伪造成了交通意外,警察查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我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隐瞒?"

"因为我也怕。"林海苦笑一声,"张伟警告我,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连我也一起杀。"

"所以你就这样看着我爸爸死了?"我的声音在颤抖,"你就这样让凶手逍遥法外?"

"我对不起你爸爸。"林海低下头,"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

"你的愧疚有什么用?"我吼道,"我爸爸死了!我妈妈也死了!你的愧疚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林海沉默了。

"我今天来,是想把真相告诉你。"他说,"还有,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当年的证据,包括张伟威胁你爸爸的录音,还有他指使人制造车祸的证据。"林海说,"这些年我一直保存着,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为什么是现在?"我问,"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因为张伟被抓了。"林海说,"现在拿出来,才是最安全的。"

我接过U盘,手在发抖。

这里面,是能为爸爸讨回公道的证据。

"还有一件事。"林海说,"那500万,不是你妈妈要回来的。"

"什么意思?"

"是我还给你的。"林海说,"当年你爸爸去世后,我本该把他的那份股份给你妈妈。可是我害怕张伟,就一直拖着。后来你妈妈起诉我,我才意识到,我不能再做缩头乌龟了。"

"所以,那场官司是你故意输的?"

"对。"林海点头,"我把钱还给了你妈妈,可惜她没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心情复杂。

这个人,既是懦夫,又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

"沈默,对不起。"林海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欠你们家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你知道那500万后来被用来投资食家欢的事吗?"

林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

"知道。"他说,"那是张伟设计的。他让人去找你,让你签字,然后把那笔钱洗到食家欢。"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当时在医院,意识不清楚。"林海说,"张伟觉得你好控制。"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当时不知道。"林海说,"等我知道的时候,钱已经投进去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U盘。

"林海,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说,"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林海看着我,眼眶红了。

"每天都在后悔。"他说,"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他转身走下了桥,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我站在桥上,看着手里的U盘,泪水模糊了双眼。

爸爸,妈妈,我终于可以为你们讨回公道了。

07

从老桥回来的路上,我一直握着那个U盘。

陈警官坐在我旁边,接过U盘查看里面的内容。

车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键盘的敲击声。

"沈先生,这些证据很重要。"陈警官终于开口了,"有了这些,我们可以重启你父亲的案件调查。"

"张伟会被判死刑吗?"我问出了心里最想知道的答案。

"这要看具体的证据链。"陈警官说,"但故意杀人罪,最高确实可以判死刑。"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爸爸离开已经二十五年了。

妈妈也走了八年。

而我,现在才知道真相。

"对了,沈先生。"陈警官说,"关于那笔投资款的性质,我们已经基本确认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500万确实是林海归还给你母亲的合法财产。"陈警官说,"虽然后来被张伟利用来洗钱,但性质上,你是受害者。"

"那我账户里的钱……"

"会解冻。"陈警官说,"不过需要走程序,可能要一两个月。"

我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笔钱是干净的。

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拿着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周雨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到我进来,立刻冲过来。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那个人说了什么?"

我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听完之后,周雨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所以,你爸爸是被张伟害死的。"她喃喃道,"而那500万,本来就是你家的钱。"

"对。"我说,"妈妈一直都知道真相,可是她保护我,没有告诉我。"

"那现在怎么办?"周雨问。

"警方会重启调查。"我说,"张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我是说我们。"周雨看着我,"账户解冻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是啊,账户解冻之后,我们该怎么办?

六千多万,这笔钱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可是这三天经历的事情,让我突然对钱没有了概念。

"先把欠的钱还了。"我说,"然后给沈安存一笔教育基金。"

"就这些?"周雨皱起眉头,"还有呢?"

"还有……我想找份工作。"我说,"正经的工作。"

"你疯了吗?"周雨提高了声音,"你有六千多万,还需要工作?"

"需要。"我看着她,"周雨,这些天我想明白了。钱很重要,但不是全部。"

"你说什么傻话。"周雨站起来,"我们有了这笔钱,可以不用工作,可以住大房子,开好车,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去工作?"

"因为我想给儿子做个榜样。"我说,"我不想让他觉得,钱可以不劳而获。"

"沈默,你变了。"周雨盯着我,"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是你变了,周雨。"我说,"从知道有这笔钱开始,你就变了。"

"我怎么变了?"周雨的声音有些尖锐,"我不过是想让我们的生活过得更好而已。"

"更好的生活,不是建立在不劳而获的基础上。"我说,"这笔钱,是爸爸用命换来的。我不能随便挥霍它。"

"那你想怎么样?"周雨问。

"我想用这笔钱做点有意义的事。"我说,"比如,捐一部分给贫困地区的孩子,让他们能上学。"

"你疯了!"周雨尖叫起来,"那是我们的钱!你凭什么捐出去?"

"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钱。"我纠正她,"我怎么用,是我的决定。"

"沈默,我们是夫妻,这笔钱应该我们一起决定怎么用!"周雨说。

"那我们现在就决定。"我说,"我想捐出一千万,你同意吗?"

周雨愣住了。

"一千万?"她喃喃道,"你要捐一千万?"

"对。"我点头,"我想以爸爸妈妈的名义,成立一个助学基金。"

"你……"周雨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认真的?"

"认真的。"

周雨转身就往卧室走,边走边说:"我不同意!"

砰的一声,她摔上了卧室的门。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一片平静。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也让我明白了,我和周雨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夫妻关系了。

我们对钱的态度,对生活的理解,完全不同。

第二天早上,我去接沈安回家。

岳母赵美云看到我,脸色很冷淡。

"妈。"我叫了一声。

"沈安在里面玩。"赵美云说,"你自己去叫他。"

我走进屋里,看到沈安正在跟周晨玩游戏机。

"爸爸!"沈安看到我,立刻跑过来。

"在奶奶家听话吗?"我抱起他。

"听话的!"沈安用力点头,"奶奶还给我买了新玩具。"

"跟奶奶说谢谢了吗?"

"说了!"

我抱着沈安走出来,对赵美云说:"妈,谢谢您照顾沈安。"

"应该的。"赵美云淡淡地说,"对了,周雨跟我说,你们的账户要解冻了?"

"是的。"我说,"警方确认那笔钱是合法的。"

"那就好。"赵美云的脸色好了一些,"周雨还说,你要捐一千万?"

我点了点头。

"沈默,我得说你两句。"赵美云皱起眉头,"那笔钱来之不易,你怎么能说捐就捐?"

"妈,那是我爸爸用命换来的钱。"我说,"我想用它做点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的事?"赵美云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叫有意义吗?把钱拿在手里,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才叫有意义。"

"妈,我知道您的意思。"我说,"可是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你的想法?"赵美云提高了声音,"你的想法就是把钱白白送给别人?沈默,你脑子没问题吧?"

"赵阿姨说得对。"周晨走过来,双手抱胸,"姐夫,你要是真想做慈善,等以后赚了再捐。这六千多万,留着自己花不好吗?"

"我不是全捐。"我说,"只是捐一千万。"

"一千万还少吗?"周晨不屑地说,"那可是一千万!你知道一千万能买多少东西吗?"

我不想跟他们争论,抱着沈安就要走。

"沈默,你站住。"赵美云叫住我,"周雨是我女儿,那笔钱她也有份。你想捐钱,得经过她同意。"

"我会和周雨商量的。"我说。

"商量?"赵美云冷笑,"周雨昨天都哭了一晚上,你还要怎么商量?"

我没说话,抱着沈安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赵美云的声音:"沈默,你要是敢把钱捐出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回到家,周雨坐在客厅里,眼睛红红的。

"周雨。"我走过去,"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周雨冷冷地说,"你已经决定了,不是吗?"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坐在她对面。

"我的想法?"周雨抬起头,"我的想法就是,你疯了。"

"周雨……"

"沈默,我们结婚七年,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周雨的眼泪流下来,"你在我妈的店里打工,一个月三千五。我一个人在外地,为了多赚点钱,连孩子都顾不上。"

"我知道你辛苦。"我说。

"你知道个屁!"周雨吼道,"你知道我为了那点业绩,陪客户喝酒喝到吐吗?你知道我为了省钱,吃了多少泡面吗?"

我沉默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钱了,我想过点好日子,有错吗?"周雨哭着说,"我想住大房子,开好车,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有错吗?"

"没错。"我说,"可是周雨,钱不是用来挥霍的。"

"谁挥霍了?"周雨擦着眼泪,"我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那一千万……"

"一千万就是我的底线!"周雨打断我,"沈默,如果你执意要捐,我们就离婚。"

她的话像一把刀,刺进我的心里。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如果你捐出那一千万,我们就离婚。"周雨看着我,眼神冰冷,"沈默,我不想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我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心寒。

这个女人,真的是我认识的周雨吗?

"你认真的?"我问。

"认真的。"周雨斩钉截铁地说。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阳光很好,可我的心里一片冰冷。

"好。"我转过身,看着周雨,"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我尊重你。"

"你什么意思?"周雨站起来。

"我的意思是,那一千万我必须捐。"我说,"如果你要离婚,我也接受。"

"你……"周雨愣住了,"你疯了!为了一千万,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我要跟你离婚,是你要跟我离婚。"我纠正她,"周雨,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们之间,可能真的不合适了。"

"什么不合适?"周雨的声音在颤抖,"沈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说,"周雨,你变了。从知道有这笔钱开始,你就变了。你满眼都是钱,根本看不到其他东西。"

"我看不到其他东西?"周雨冷笑,"那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你那些狗屁理想?你看到了你爸爸妈妈?"

"对。"我点头,"我看到了爸爸妈妈这些年的付出,看到了他们留给我的不只是钱,还有做人的原则。"

"原则?"周雨讽刺地笑了,"你的原则就是把钱送给别人?"

"我的原则是,这笔钱来得不容易,不能白白挥霍。"我说,"周雨,如果你想要这笔钱,我可以分给你一半。剩下的,我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用。"

"一半?"周雨愣了一下,"你说一半?"

"对,三千多万,够你花一辈子了。"我说,"剩下的,我来处理。"

周雨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默,你真的变了。"她说,"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太软弱了。"我说,"我任由你妈和你弟弟欺负,我为了这个家委曲求全。可是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

"所以,你要跟我离婚?"周雨问。

"如果你坚持,那就离。"我说,"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你可以随时来看他。"

周雨坐回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终于开口。

"好。"我点头,"我也需要时间。"

那天之后,我和周雨陷入了冷战。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陌生人一样。

她不跟我说话,我也不主动找她。

沈安很敏感,他问我:"爸爸,你和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我摸摸他的头,"爸爸妈妈只是有点小误会。"

"那你们会和好吗?"沈安眨着大眼睛看着我。

"会的。"我说,虽然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个答案。

一个星期后,账户解冻了。

我和周雨一起去了银行,办理了资金转账。

按照我的提议,我给周雨转了三千五百万。

"这是你的。"我说,"以后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周雨看着银行卡,眼神复杂。

"沈默,你不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我说,"这本来就是我们共同的财产。"

"那你呢?"周雨问,"你剩下的钱,真的要捐出去吗?"

"不是全捐。"我说,"一千万成立助学基金,一千万用来投资,剩下的留着养孩子。"

"投资?"周雨愣了一下,"投资什么?"

"我想开个店。"我说,"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店。"

周雨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东西,我看不懂。

"沈默,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我说,我不想离婚了呢?"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离婚了。"周雨看着我,"这一个星期,我想了很多。也许你说得对,是我太贪心了。"

"周雨……"

"但是我有个条件。"周雨说,"以后所有重大决定,我们必须一起商量。"

我点了点头:"好。"

"还有。"周雨继续说,"捐钱可以,但不能超过一千万。剩下的钱,我们要好好规划。"

"没问题。"我说。

周雨笑了,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笑。

"那我们回家吧。"她说,"沈安还在等着我们。"

我们手牵着手走出银行,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也许,生活真的要开始好起来了。

可是我不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08

一个月后,我的助学基金正式成立了。

基金取名"明远助学基金",以爸爸的名字"沈明"和妈妈的期待命名。

成立仪式那天,来了不少媒体,还有教育局的领导。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该多好。

"沈先生,请讲几句。"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的人。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深吸一口气,"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很激动。这个基金的成立,源于我父亲和母亲的遗愿......"

我讲述了爸爸妈妈的故事,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

很多人听得眼睛都红了。

仪式结束后,陈警官找到我。

"沈先生,张伟的案子有结果了。"他说。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结果?"

"故意杀人罪成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陈警官说,"林海作为知情不报者,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爸爸的仇报了。

"谢谢你,陈警官。"我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当年投资食家欢的事。"陈警官说,"我们查清楚了,那次投资确实是张伟设计的。但是,食家欢这家公司本身是清白的,你的投资也是合法的。"

"所以我手上的股份..."

"是你的合法财产。"陈警官说,"而且,食家欢明年确实要上市了。如果顺利,你手上的股份价值会翻好几倍。"

我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个消息我已经不太在意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对钱已经看淡了。

有,当然好。

没有,也没关系。

当天晚上,周雨做了一桌子菜庆祝。

"沈默,今天的仪式很成功。"她给我夹了块肉,"我看新闻了,很多媒体都报道了。"

"嗯。"我应了一声。

"对了,你那个店面找好了吗?"周雨问。

一个月前,我说要开店,周雨开始是反对的。

但后来,她想通了。

"找好了,在市中心的商业街。"我说,"下个月就能装修了。"

"准备开什么店?"周雨问。

"书店。"我说,"一个可以让孩子们免费看书的书店。"

周雨愣了一下。

"免费?"她皱起眉头,"那怎么赚钱?"

"书店一楼免费,二楼卖咖啡和简餐。"我说,"我算过了,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能维持运营。"

"你真的想好了?"周雨问。

"想好了。"我点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周雨看着我,眼神柔和了下来。

"行,那我支持你。"她说。

"谢谢。"我握住她的手。

这一个月来,我和周雨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她似乎真的想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盯着钱看。

我们开始重新了解彼此,重新建立信任。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

两个月后,书店装修好了。

我给它取名"明远书屋",同样是以爸爸妈妈的期待命名。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附近的居民,有带着孩子的家长,还有一些媒体。

书店一楼摆满了各种书籍,有儿童读物,有文学作品,也有一些专业书籍。

所有的书都可以免费阅读,只要办一张借书证就行。

二楼是咖啡厅,环境很温馨。

周雨帮我设计的装修风格,简约而温暖。

"欢迎光临明远书屋。"我站在门口,向每一个进来的人微笑。

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走进来,睁大眼睛看着满墙的书。

"妈妈,这里的书真多!"她兴奋地说。

"是啊。"她妈妈说,"而且都可以免费看哦。"

看着小女孩开心的样子,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我想要的。

晚上关门后,周雨和我一起算账。

"今天二楼卖了一万多。"周雨说,"还不错。"

"嗯。"我点头,"等口碑起来,应该会更好。"

"沈默,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挺好的。"周雨突然说,"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很有意义。"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感动。

这是周雨第一次主动认可我的理想。

"谢谢你,周雨。"我说,"谢谢你支持我。"

"我是你老婆,不支持你支持谁?"周雨笑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要跟我商量。"周雨看着我,"我们是一家人,要一起面对。"

"好,我答应你。"我点头。

就在我们沉浸在这种温馨的氛围中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秘书。

"沈总,有个紧急消息要告诉您。"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什么消息?"

"食家欢出事了。"林秘书说,"公司的创始人被查出挪用公款,现在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

我的心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林秘书说,"现在公司股价暴跌,很多投资人都在抛售股份。"

"那我的股份..."

"沈总,我建议您暂时不要动。"林秘书说,"现在抛售只会亏得更多。等事情水落石出,股价可能会反弹。"

"我知道了。"我说,"谢谢你通知我。"

挂断电话后,周雨紧张地看着我。

"出什么事了?"她问。

我把林秘书的话告诉了她。

周雨脸色煞白。

"那我们的钱..."她的声音在颤抖。

"应该没事。"我安慰她,"我们投资的是股份,不是公司的运营资金。就算公司出事,股份还是在我们手上。"

"可是股价暴跌,股份不就不值钱了吗?"周雨说。

"现在确实不值钱了。"我说,"但等事情解决,股价可能会回升。"

"可能?"周雨抓住了这个词,"你的意思是,也可能回不去了?"

我沉默了。

确实,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如果食家欢彻底完蛋,我手上的股份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那三千多万,可能就此打了水漂。

"沈默,我们该怎么办?"周雨的眼泪流下来,"我不想又回到以前的日子。"

"不会的。"我抱住她,"我们还有钱,还有这个书店,不会回到以前的。"

"可是..."周雨哭着说,"你不是说要再投资一千万吗?现在食家欢出事了,那一千万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确实说过要再投资一千万。

但现在食家欢出事了,这一千万还投不投?

如果投,可能会血本无归。

如果不投,可能会错过抄底的机会。

"我需要想想。"我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陈警官。

"陈警官,食家欢的事你知道吗?"我问。

"知道。"陈警官点头,"经侦那边正在调查。"

"情况严重吗?"

"挺严重的。"陈警官说,"创始人涉嫌挪用公款上亿元,还可能涉及其他经济犯罪。"

"那公司会倒闭吗?"

"不一定。"陈警官说,"如果能找到接盘的,公司还能继续运营。但股东们肯定要亏一大笔。"

我的心一沉。

看来,那三千多万是保不住了。

"不过..."陈警官突然话锋一转,"也有可能是好事。"

"什么好事?"

"如果公司能撑过这一关,反而会更健康。"陈警官说,"毕竟查出问题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好。"

我点了点头。

回到书店,周雨正在二楼忙活。

"怎么样?"她看到我就问。

我把陈警官的话告诉了她。

周雨沉默了很久。

"沈默,那一千万,我们还是别投了吧。"她说。

"为什么?"

"太冒险了。"周雨说,"万一全亏了,我们怎么办?"

"可是如果不投,我们可能会错过机会。"我说。

"什么机会?"周雨不解地看着我。

"现在股价暴跌,正是抄底的好时机。"我说,"如果食家欢能挺过去,股价肯定会涨回来。到时候,我们这一千万可能会变成几千万。"

"可是如果挺不过去呢?"周雨问。

"那就全亏了。"我坦白地说。

周雨咬了咬嘴唇。

"沈默,我们已经亏了三千多万了。"她说,"不能再冒险了。"

"周雨,你听我说。"我拉着她的手,"这一千万,是我自己的钱。就算亏了,也不影响我们的生活。"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打断她,"但是周雨,有些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了。"

周雨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已经决定了,是吗?"她问。

"是的。"我点头,"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雨沉默了很久。

"好吧。"她终于开口,"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投吧。但是,这是最后一次。"

"好,最后一次。"我郑重地点头。

当天下午,我联系了林秘书,表示要追加投资。

"沈总,您确定吗?"林秘书有些惊讶,"现在公司的情况很不好,很多投资人都在撤资。"

"我确定。"我说,"帮我买一千万的股份。"

"好的,我马上办理。"林秘书说。

挂断电话后,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千万,是我的孤注一掷。

如果赢了,我们全家的生活都会更好。

如果输了,我至少不会后悔。

因为,我努力过了。

一个月后,结果出来了。

食家欢的创始人被判刑十年,挪用的资金全部追回。

公司董事会决定,引入新的管理层,重组公司。

这个消息一出,股价立刻反弹。

短短一周,就涨回了原来的80%。

又过了一个月,股价不但涨回了原来的水平,还翻了一倍。

林秘书打来电话。

"沈总,恭喜您!"她兴奋地说,"您投资的那一千万,现在已经变成三千万了!"

我愣住了。

三千万?

"而且,您手上原来的股份,现在价值也翻了一倍。"林秘书继续说,"加起来,您现在的总资产已经超过一个亿了!"

我坐在书店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笑了。

一个亿。

这个数字,曾经离我那么遥远。

现在,它就这样来到了我的面前。

可是,我并没有太激动。

因为我知道,钱只是数字。

真正重要的,是这一路走来的经历,是我学到的东西,是我找回的自己。

那天晚上,我和周雨、沈安一起吃饭。

"爸爸,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沈安说。

"是吗?"我摸摸他的头,"因为爸爸的书店生意很好。"

"沈安,告诉爸爸,你以后想做什么?"周雨问。

沈安想了想。

"我想像爸爸一样,开一家书店。"他说,"让更多的小朋友可以免费看书。"

我和周雨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那爸爸以后这家书店就留给你。"我说。

"真的吗?"沈安高兴地跳起来。

"真的。"我点头,"不过,你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接手。"

"我会的!"沈安用力点头。

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充满了满足。

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09

又过了半年,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书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二楼的咖啡厅每天都座无虚席。

我还雇了三个店员,其中一个是师范大学毕业的女孩,专门负责给来看书的孩子讲故事。

助学基金也运作得很顺利,已经资助了五十多个贫困地区的孩子上学。

每次收到那些孩子寄来的信,我都会仔细阅读,然后珍藏起来。

我知道,这就是爸爸妈妈希望看到的。

那天下午,我正在书店整理书籍,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起电话。

"请问是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

"沈先生您好,我是食家欢餐饮集团的新任CEO贺文。"男人说,"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食家欢的CEO?

我愣了一下。

"您说。"

"是这样的,公司重组后,董事会决定进行第二轮融资,同时邀请主要股东加入董事会。"贺文说,"沈先生,您是公司的第五大股东,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加入董事会。"

我更愣了。

董事会?

"贺总,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说,"我只是个小股东,怎么可能进董事会?"

"没搞错。"贺文说,"经过这次股权调整,您现在持股4.2%,是公司的第五大股东。"

4.2%?

我记得我之前是2.8%,怎么变成4.2%了?

"贺总,这个比例是怎么算的?"我问。

"是这样的,公司重组后,原创始人的股份被稀释了,其他股东的比例相应上升。"贺文解释道,"而且,您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追加了投资,董事会对此非常认可。"

我沉默了。

进董事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要参与公司的重大决策,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会有更大的话语权,能获得更多的回报。

"沈先生,您不用马上答复。"贺文说,"您可以考虑几天,我们下周会召开股东大会,到时候再告诉我您的决定。"

"好的,谢谢贺总。"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书店里,看着一排排的书,心里乱糟糟的。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雨。

"董事会?"周雨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你要去吗?"

"我不知道。"我说,"这意味着我要花更多时间在公司的事情上,书店可能就顾不上了。"

"那你想怎么办?"周雨问。

"我还没想好。"我说,"但我有点不想去。"

"为什么?"周雨不解,"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因为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说,"开书店,看着孩子们开心地看书,这让我觉得很满足。"

"可是..."周雨犹豫了一下,"沈默,这是你爸爸妈妈留给你的机会。如果你放弃了,会不会太可惜?"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

是啊,如果爸爸妈妈还在,他们会希望我怎么做?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墓地。

爸爸和妈妈的墓碑并排立着,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照片。

我坐在墓碑前,跟他们说话。

"爸,妈,我遇到了个难题。"我说,"有人邀请我进董事会,但我不确定该不该去。"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但是,我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我有书店,有家人,还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我顿了顿,继续说。

"可是,这个机会是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如果我放弃了,是不是就辜负了你们?"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风声,和远处鸟儿的叫声。

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突然,我想起了妈妈信里的那句话。

"小默,妈妈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幸福。

什么是幸福?

是有钱,有权,有地位?

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家人在一起,内心平静?

我突然明白了。

妈妈说的幸福,不是让我去追求什么,而是让我做自己。

"爸,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站起来,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一周后,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我出席了会议,但婉拒了进入董事会的邀请。

"贺总,很感谢您的邀请。"我说,"但我现在还不想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为什么?"贺文有些不解,"沈先生,这对您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知道。"我说,"但我更想把时间花在书店上,那是我的梦想。"

贺文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

"我明白了。"他说,"不过,沈先生,如果您以后改变主意,随时欢迎您加入。"

"谢谢。"我点头。

会议结束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到我面前。

"沈先生,您好。"他伸出手,"我是第一大股东李永。"

我跟他握了握手。

"李总您好。"

"沈先生,刚才听您说要开书店,是真的吗?"李永问。

"是的。"我说,"书店已经开了半年了。"

"能告诉我地址吗?"李永说,"我很想去看看。"

我告诉了他地址。

没想到,第二天李永真的来了。

他在书店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免费阅读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沈先生,这个书店很好。"他说,"我能投资吗?"

"投资?"我愣了一下。

"对,我想帮您把这个模式推广到更多地方。"李永说,"让更多的孩子能免费看书。"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李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李永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小时候也很穷,没钱买书。"他说,"是一个好心的书店老板,让我免费在他店里看书,我才有了今天。"

我心里一暖。

"好,我同意。"我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所有的书店,都必须免费对孩子开放。"我说,"我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更多孩子能看到书。"

"没问题。"李永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握住他的手。

就这样,在李永的帮助下,明远书屋开始了连锁化。

一年内,我们在全市开了十家分店。

两年内,扩展到了全省。

每一家书店,都保持着同样的理念:让孩子们免费看书。

虽然赚的不多,但我们都觉得很满足。

因为,我们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这天晚上,周雨突然对我说。

"沈默,我怀孕了。"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周雨笑着说,"我们要有第二个孩子了。"

我一把抱住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太好了!"我说,"太好了!"

"我们这次要个女儿,好吗?"周雨说。

"好,都好。"我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都好。"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为我有钱,不是因为我有事业。

而是因为,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但是,生活总是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

10

周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去医院做检查。

医生看完B超,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周女士,我们需要做进一步检查。"医生说。

"什么检查?"周雨紧张地问。

"您的子宫有个阴影,我们怀疑可能是肿瘤。"医生说,"需要做个活检确认一下。"

肿瘤。

这两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砸在我们头上。

"医生,会不会搞错了?"我问。

"现在还不确定。"医生说,"做了活检才知道。"

一周后,活检结果出来了。

子宫肌瘤,良性。

听到这个结果,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让我们又陷入了绝望。

"虽然是良性的,但肌瘤的位置不好,如果继续怀孕,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医生说,"我建议你们考虑一下,是继续妊娠,还是终止妊娠先治疗肿瘤。"

周雨愣住了。

"医生,您的意思是,我不能要这个孩子?"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不能要,是风险很大。"医生说,"而且,即使强行保胎,孩子也可能会有问题。"

"那我该怎么办?"周雨哭了起来,"我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周女士,您先别着急。"医生安慰道,"您可以回去和家人商量一下,我们再制定治疗方案。"

回到家,周雨一直在哭。

"沈默,怎么办?"她抓着我的手,"我不想打掉孩子。"

"我知道。"我抱着她,"我们再去别的医院看看,说不定有办法。"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跑遍了全市的大医院。

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继续妊娠风险太大。

周雨越来越绝望。

她每天以泪洗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沈默,我们去国外看看吧。"她突然说,"听说国外的医疗技术更先进。"

"好,我们去。"我点头。

我联系了一家美国的医院,预约了最好的妇产科医生。

一周后,我们带着沈安,飞到了美国。

美国的医生仔细检查了周雨的情况。

"Mrs. Zhou,我必须告诉你实话。"医生说,"继续妊娠的风险确实很高。但是,如果你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我们可以尝试保胎治疗。"

"需要做什么?"周雨眼睛亮了起来。

"需要住院观察,定期检查。"医生说,"而且,你可能要一直卧床到生产。"

"我愿意!"周雨毫不犹豫地说,"只要能保住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就这样,周雨住进了美国的医院。

我每天陪着她,给她讲故事,陪她聊天。

沈安也很懂事,每天都会给妈妈画画。

"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他说,"等妹妹出生了,我要教她玩积木。"

"好。"周雨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温柔。

三个月过去了。

周雨的肚子越来越大,但身体却越来越虚弱。

医生每天都来检查,每次都会摇头。

"Mrs. Zhou,你的身体负荷太大了。"医生说,"我建议你考虑剖腹产,提前把孩子生下来。"

"还差一个月就足月了。"周雨说,"医生,再等等吧。"

"可是..."医生欲言又止。

"求您了,医生。"周雨哀求道,"就再等一个月。"

医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煎熬的日子。

我每天看着周雨痛苦的样子,心如刀割。

但我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我要给她信心。

终于,到了预产期。

医生安排了剖腹产手术。

手术那天,我站在手术室外,双手合十祈祷。

"爸,妈,保佑周雨和孩子平安。"我默念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恭喜你,母女平安。"他说,"是个健康的女孩。"

我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谢谢,谢谢医生!"我一遍又一遍地说。

护士推着婴儿车出来,里面躺着一个粉嫩嫩的小婴儿。

她很小,但很健康。

"爸爸,这是妹妹吗?"沈安踮着脚看。

"是的,这是你妹妹。"我抱起他,"你以后要保护她。"

"我会的!"沈安用力点头。

周雨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但眼里满是幸福。

"沈默,我们有女儿了。"她虚弱地说。

"是的,我们有女儿了。"我握着她的手,"辛苦你了。"

女儿取名沈怡,希望她一生喜乐平安。

在美国住了两个月,等周雨身体恢复了,我们才回国。

回国那天,很多人来机场接我们。

李永带着一大束花,还有一个大礼盒。

"沈先生,恭喜啊!"他笑着说,"听说添了个千金。"

"谢谢李总。"我说。

"对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李永说,"明远书屋又新开了十家分店,现在全国已经有五十家了。"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对,而且每家店的生意都很好。"李永说,"沈先生,你这个模式真的很成功。"

"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说。

回到家,看着熟悉的一切,我心里满是感动。

这就是家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里,我和周雨抱着沈安,笑得很开心。

现在,我们又多了一个成员。

我们的家,更完整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警官。

"沈先生,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

"什么事?"

"林海去世了。"陈警官说,"在监狱里,心脏病发作。"

我沉默了。

林海,这个既可恨又可怜的人,最终还是走了。

"他有什么遗言吗?"我问。

"有。"陈警官说,"他让我转告你,对不起。"

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得太迟了。

但至少,他说了。

"我知道了,谢谢陈警官。"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

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而我们,依然好好地活着。

因为,爱和希望,永远比仇恨和痛苦更有力量。

第二天,我去了爸爸妈妈的墓地。

"爸,妈,我给你们带来好消息。"我说,"我有女儿了,你们又多了个孙女。"

我拿出手机,给他们看沈怡的照片。

"她叫沈怡,长得像周雨,但眼睛像我。"我笑着说,"等她再大一点,我就带她来看你们。"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说:好。

"对了,明远书屋现在已经开了五十家分店了。"我继续说,"每天都有很多孩子去看书。我想,这就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吧。"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说了很多话。

说了这些年的经历,说了我的幸福,也说了我的感恩。

"爸,妈,谢谢你们。"最后,我说,"谢谢你们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做人的原则,也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

"我会好好生活,好好对待家人,也会继续做有意义的事。"

"你们安息吧。"

我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阳光洒在墓碑上,温暖而明亮。

就像爸爸妈妈的爱,一直陪伴着我。

11

五年后。

沈怡已经五岁了,和当年的沈安一样,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沈安今年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成绩很好,最喜欢的就是看书。

每个周末,他都会去明远书屋帮忙,给小朋友们讲故事。

"哥哥,今天讲什么故事?"一个小女孩拉着沈安的手问。

"今天讲《小王子》。"沈安说,"你们想听吗?"

"想!"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

我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欣慰。

"沈总,李总来电话了。"店员小王走过来,"说是有急事找您。"

"好,我马上接。"

我走进办公室,接起了电话。

"李总,什么事?"

"沈总,告诉你个好消息。"李永兴奋地说,"食家欢要上市了!"

我愣了一下。

"上市?"

"对,下个月在港股上市。"李永说,"按照目前的估值,你手上的股份至少值三个亿。"

三个亿。

这个数字,已经不能让我激动了。

"恭喜啊,李总。"我说。

"该恭喜的是你。"李永笑道,"对了,上市后,公司打算回购一部分股份。你有兴趣卖吗?"

"卖?"

"对,公司愿意以市价的1.2倍收购。"李永说,"算下来,大概三亿六千万。"

我沉默了一会儿。

"李总,我可以考虑考虑吗?"

"当然,你慢慢考虑。"李永说,"不着急。"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书店。

一楼,孩子们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二楼,客人们喝着咖啡,享受着悠闲的时光。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简单,安宁,有意义。

三亿六千万,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是,我需要吗?

我现在有书店,有家庭,还有助学基金。

生活已经很好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雨。

"三亿六千万?"周雨睁大眼睛,"那你打算卖吗?"

"我还没想好。"我说,"你觉得呢?"

周雨想了想。

"沈默,你还记得我们刚知道有那笔钱的时候吗?"她说。

"记得。"我点头,"你高兴得都跳起来了。"

"是啊,那时候我觉得有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周雨笑了笑,"可是后来我才明白,钱真的只是数字。"

"所以?"

"所以,如果你想卖,那就卖。如果不想,那就留着。"周雨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我握住她的手。

"谢谢你,周雨。"

"谢什么,我们是夫妻。"周雨说,"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想回去工作。"周雨说,"这几年一直在家带孩子,我觉得有点……怎么说呢,失去自我了。"

"你想做什么?"我问。

"我想去明远书屋工作。"周雨说,"就当个普通员工,帮忙打理店铺。"

我笑了。

"好啊,那你就是我的员工了。"

"去你的。"周雨打了我一下,"说正经的。"

"我是说正经的。"我说,"明远书屋欢迎你加入。"

周雨笑了,笑得很开心。

一个月后,食家欢正式上市。

上市当天,股价大涨,我手上的股份价值飙升到了四个亿。

很多媒体来采访我,问我有什么感想。

"我很高兴,但也很平静。"我说,"因为我知道,钱只是工具,不是目的。"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记者问。

"继续经营明远书屋,继续做助学基金。"我说,"让更多的孩子能读书,能有更好的未来。"

"您不打算享受生活吗?"记者追问。

"我现在就在享受生活啊。"我笑着说,"对我来说,看着孩子们开心地看书,这就是最大的享受。"

采访结束后,我回到书店。

沈安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沈怡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周雨在二楼忙活,给客人端咖啡,脸上带着笑容。

这一切,是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我走到墙边,看着挂在那里的照片。

那是爸爸妈妈年轻时的合影。

他们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笑得很灿烂。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我轻声说,"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有爱我的妻子,有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份有意义的事业。"

"这就是你们希望的吧。"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向家人。

"爸爸!"沈怡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我今天又学了一个新字!"

"是吗?什么字?"我抱起她。

"爱!"沈怡大声说,"老师说,爱是世界上最美的字。"

"对,爱是最美的字。"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爸爸,什么是爱?"沈怡眨着大眼睛问。

我想了想。

"爱,就是一家人在一起。"我说,"就是爸爸妈妈照顾你和哥哥,你和哥哥互相关心。"

"那爷爷奶奶也爱我们吗?"沈怡问,"虽然我没见过他们。"

"当然爱。"我说,"爷爷奶奶在天上看着我们,一直保佑着我们。"

"那我要跟他们说谢谢。"沈怡说,"谢谢爷爷奶奶!"

她对着天空大喊,声音清脆而响亮。

我看着她,眼眶湿润了。

是啊,爸爸妈妈一直在保佑着我们。

他们用爱,给了我生命。

他们用牺牲,给了我机会。

他们用信念,告诉我什么是对的。

而我,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这份爱。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李永打了电话。

"李总,关于股份回购的事,我想好了。"我说。

"怎么样,卖吗?"李永问。

"卖一半。"我说,"另一半我想留着,继续支持食家欢的发展。"

"好,没问题。"李永说,"对了,卖掉的那一半,你打算怎么用?"

"一个亿捐给助学基金,剩下的用来扩大明远书屋的规模。"我说,"我想在全国每个省都开至少一家分店。"

"好志向!"李永赞道,"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李总愿意,当然求之不得。"我说。

"没问题,算我一份。"李永说,"我们一起,让更多孩子能读上书。"

挂断电话后,我走到阳台,看着城市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有太多人在为生活奔波。

而我,很幸运,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份幸运,来自爸爸妈妈的付出。

我会珍惜,会延续。

会让这份爱,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