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车退潮后,传统汽车重镇已经没有慢慢转型的时间了。
中国汽车产业的风向,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楚。
不是某一家车企突然领先,也不是某一座城市突然掉队,而是整个产业逻辑正在重写:过去拼发动机、拼合资品牌、拼产能规模;现在拼电动化、智能化、供应链效率和产品定义能力。
这对传统汽车大省来说,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必须尽快作答的生存题。
据时代周报报道,今年6月,长春市发布《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征求意见稿)》,提出支持整车企业转型升级,打造世界级整车企业集团,并鼓励跨地区兼并重组、吸引创新型新能源车企落户。长春是吉林汽车产业的核心,这份规划背后释放出的信号很明确:传统汽车重镇已经不能只守着过去的优势吃老本,必须在新能源汽车和智能网联汽车的新赛道上重新找位置。
这不是长春一地的焦虑。湖北、广东、山东、上海、广西、重庆等传统汽车产业重镇,也都在各自的“十五五”规划或相关部署中,把汽车产业转型摆在重要位置。表面看,这是产业规划的更新;往深处看,这是传统汽车大省对现实压力的集体回应。
因为市场已经先一步变了。
今年5月,乘用车零售销量前十榜单已全部被新能源汽车占据,传统燃油车的市场存在感持续下降。这个变化很刺眼,也很直接。过去,燃油车是中国汽车工业的绝对主角,长春、武汉、上海、柳州、重庆等汽车城市,依靠整车制造和庞大的零部件体系,支撑起地方工业增长、就业、财税和产业链配套。
但现在,消费者的选择已经发生转向。买车时,越来越多人关心的不只是发动机排量、油耗和变速箱,而是续航是否扎实、补能是否方便、智能座舱是否顺手、辅助驾驶是否好用、整车OTA能不能持续升级。说到底,汽车不再只是交通工具,它正在变成移动智能终端。
这场变化,对新兴汽车大省是机会,对传统汽车大省则是一场大考。
以安徽为例,依托奇瑞等本土车企基础,再加上蔚来、比亚迪等项目落地,安徽近几年围绕整车制造、动力电池、智能网联等领域持续补链强链,汽车产量从2020年的全国第八跃升至2025年的全国第一。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安徽汽车产量达到368.65万辆,其中新能源汽车产量179.41万辆。
陕西同样变化明显。据公开信息,“十四五”期间,陕西汽车产量年均增长27.2%,全国排名由2020年的第16位升至第8位;新能源汽车产量连续4年突破百万辆,年均增长88.6%。这组数据背后,是新能源项目、整车制造能力和区域产业链协同共同发力的结果。
相比之下,一些传统汽车大省的压力正在显现。公开数据显示,2022年吉林汽车产量为215.58万辆,居全国第三;2023年下降至155.89万辆,排名降至第八;到2025年,受统计口径调整、燃油车市场持续收缩等多重因素影响,吉林汽车产量降至146.13万辆,位居全国第十三。
这些数据不能简单理解为某个地方“不行了”,更不能粗暴归因于单一企业或单一政策。汽车产业本身高度复杂,产量变化受到市场需求、产品结构、统计口径、供应链调整、企业战略周期等多重因素影响。但有一点无法回避:新能源汽车正在重塑中国汽车产业版图,传统汽车大省如果转型慢了,原有优势就可能被持续稀释。
过去,传统汽车大省的优势很清楚:有龙头车企,有成熟工厂,有产业工人,有零部件供应链,有长期积累的制造体系。这些仍然是宝贵资产。问题在于,新能源汽车时代的竞争重点已经发生变化。仅有制造能力还不够,还要有软件能力、芯片能力、电池能力、智能驾驶能力、用户运营能力,以及更快的市场反应速度。
这也是为什么各地都在重新设计汽车产业路径。
吉林长春提出支持中国一汽整合创新资源,深化与华为、零跑、大疆等企业合作,重点布局新能源汽车、智能网联等领域。这个思路并不难理解:依托一汽这样的产业龙头稳住基本盘,同时通过跨界合作和资源整合,补上智能化、电动化方面的短板。
广东则提出打造万亿级汽车产业集群,推动广汽集团深化改革,加强汽车新品研发和产业链协同。对于广东而言,汽车产业不是没有基础,而是必须在自主品牌竞争力、新能源产品力和产业链效率上继续加码。毕竟,今天的市场已经不会因为企业过去有多辉煌就自动买单。
湖北的路径更强调区域协同。当地提出打造“汉孝随襄十”万亿新能源与智能网联汽车产业大走廊,推动武汉、孝感、随州、襄阳、十堰等城市形成分工合作。武汉侧重研发和整车制造,十堰发展商用车,随州发展专用车,孝感强化零部件配套。这个打法的关键,在于把分散的产业资源重新组织起来,形成整车、零部件、研发和应用场景之间的联动。
山东则把重点放在新能源汽车产业链补强上。依托中国重汽、潍柴等基础,同时引入和培育新能源项目,山东提出建设济南、青岛两大新能源汽车基地,并加快动力电池等关键环节布局。对山东来说,传统制造实力并不弱,但要真正进入新能源主航道,还需要补齐关键零部件和新型电池产业链。
上海、广西、重庆的思路也各有侧重。上海更关注智能驾驶、智能座舱、智能底盘、固态电池等核心技术突破;广西强调巩固微型新能源汽车优势,同时推动产业链向中高端延伸;重庆则把汽车芯片、智能驾驶、车用操作系统等作为突破方向,试图推动汽车从传统交通工具向智能终端升级。
这些路径不同,但指向一致:传统汽车大省必须从“产量竞争”走向“体系竞争”。
过去,一座汽车城市只要有整车厂、有产能、有配套,就能在区域经济中占据重要位置。现在不一样了。新能源汽车产业的竞争,已经不是单纯看一地能生产多少辆车,而是看能不能形成完整生态:有没有核心技术突破,有没有关键零部件配套,有没有头部整车项目,有没有智能网联应用场景,有没有能持续吸引人才和资本的产业环境。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因为转型从来不是把“燃油车”三个字换成“新能源”那么简单。它意味着产品逻辑要变,供应链结构要变,企业组织方式要变,地方招商思路也要变。过去习惯围绕单一龙头企业配置资源的地区,今天必须学会让更多创新主体进入生态;过去习惯以产值和产量衡量成绩的地方,今天还要看技术含量、品牌影响力和市场认可度。
话说回来,传统汽车大省也不必妄自菲薄。
中国汽车产业发展到今天,新能源确实是大势所趋,但下半场竞争并没有结束。上半场拼速度、拼入场;下半场更拼质量、拼体系、拼成本控制和长期运营能力。传统汽车大省多年积累下来的制造能力、供应链韧性和产业基础,仍然具备重要价值。只要转型足够坚决,机制足够灵活,完全有机会重新建立竞争优势。
但前提是,不能再犹豫。
不能一边喊新能源转型,一边仍把资源主要押在低效率、低竞争力的旧产能上;不能一边说智能化升级,一边缺少真正面向市场的产品定义能力;不能一边强调产业集群,一边让城市之间、企业之间各自为战。
燃油车时代留下的荣光值得尊重,但它不能自动兑换成新能源汽车时代的门票。
今天的消费者很现实。他们不会因为一座城市有悠久汽车工业历史就买单,也不会因为一家企业曾经辉煌就降低要求。产品好不好、价格值不值、智能化体验强不强、售后服务靠不靠谱,才是真正决定订单的因素。
所以,传统汽车大省的转型,最后还是要落到产品上,落到技术上,落到产业链效率上,落到市场反馈上。
规划可以写得很宏大,但市场只看结果。
燃油车退潮,并不意味着传统汽车大省没有未来。恰恰相反,谁能把过去的制造基础转化为新能源时代的体系能力,谁就仍有机会回到牌桌中央。只是这个窗口不会一直打开,市场也不会等任何人慢慢准备。
传统汽车大省到了必须加速的时候。
这一次,不能再慢半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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