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正月初八,洛水堤畔仍残留着昨夜灯火的灰烬。曹操刚在仓亭收拢兵马,准备翻越太行进攻袁氏余部,忽接荀彧急报——刘备趁虚自汝南北上,兵指许昌。仓促间回师,曹军在南阳穰山与刘备部撞个正着,这场夹在官渡与赤壁之间的中段战事,后来却因《三国演义》的渲染留下了不少谜团,其中最离奇的一条便是:在曹营八将的合围中,张飞究竟是怎样脱身的?

仓亭大捷让曹操的兵锋如同拔剑出鞘,然而长驱直入之前必须把后院栓牢。刘备在汝南收拢黄巾余孽三万,打出“奉诏讨曹”的旗号,在中原腹地搅出一片波澜。曹操明白,一旦让这股势力趁虚而入,数年苦心经营的许都或成囊中取物。于是他带着夏侯惇、夏侯渊、张郃、高览、于禁、李典、乐进、许褚八员宿将昼夜兼程南返。人说曹公多疑,可这一回即使心再细,也没料到刘备敢主动正面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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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的底气在于“虎翼”三兄弟——关羽、张飞、赵云,再加上刘辟、龚都的黄巾旧部。穰山一线,刘备让关羽据东南,张飞扼西南,自己与赵云居中。他以为凭地形与士气,可重演博望、下邳之胜。兵符未落,刘备已高声朗诵“衣带诏”,直指曹操“假汉之名行篡夺之实”,连本已对献帝心怀微词的曹军都听得面面相觑。可是骂战归骂战,真刀真枪碰上,还是粮道和后手决定胜负。

许褚率先出马,与赵云鏖战三十合,火星四溅,难分伯仲。刘备两翼同时压上,曹军阵脚初乱,被迫后退。但曹操沉得住气,命令全军收束阵形后便按下不动,转而派夏侯渊夜袭龚都,夏侯惇直取汝南。结果三日之内,龚都人头堕地,刘辟弃城突围,刘备得讯方知被牵着鼻子走。赵云请战未准,刘备却也不敢坚守,打算趁夜遁去江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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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土山口,火光乍起,“丞相早候多时!”一声断喝震得夜鸟惊飞。这句半带戏谑的话从山头传来,曹操坐骑嘶鸣,八将列阵。许褚、大戟遮面;李典、于禁紧随;张郃、高览拦腰堵截;夏侯兄弟带轻骑兜后。其阵薄处却唯留乐进与数百骑守着谷口,看似寻常,却暗伏杀机。曹操对刘备的性情摸得透:这位皇叔逢凶即散,必从缺口突围。

赵云飞枪迎战,枪影如电,在许褚、于禁、李典三将合围中硬生生撕开口子,却也受创不轻。刘备趁隙南驰,身后仅余千余骑。张郃、高览按计划在前截杀。高览舞大斧,刚砍翻刘辟,转身却被赵云一矛挑于马下;张郃见势不妙力战三十合,被迫引兵退向西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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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这时张飞并未现身。关羽摆脱夏侯惇追击后,见北麓火光,焦急地问道:“三弟可曾脱出?”旁将答:“只见乐进堵得死紧,未见夏侯渊。”关羽默然,策马破阵去解围。短兵相接,他两刀逼退乐进,救出披头散发的张飞。后者喘着粗气,低声咳笑:“若非那厮自己退了,俺老张怎会受困?”这几句对话流传后世,留下一个疑团:夏侯渊何故不见?

史家翻检《魏书》《三国志》,只知“渊与飞战,不克乃退”,细节全无。演义作者罗贯中觉得不过瘾,补了“擒侄女,怒而退走”的桥段,却也解释不了他为何弃乐进于险地独自远遁。有人怀疑,渊是奉曹操暗令抽身,意在让乐进虚张声势,引关张救援,从而分散刘备兵力。此说虽无明文,却与曹操一贯的多层埋伏思路不谋而合。另一种猜测更具人情味:张飞以酒量、蛮勇著称,传闻与夏侯家有旧交,渊或许念及私谊,一时手软。此说未见实证,却也流传。

无论幕后推手是谁,结果摆在眼前:张飞终究突围,刘备得以携残部逃向樊城,再由密使陈震牵线,投奔荆州牧刘表。曹操失去一次将刘备彻底剪除的黄金机会,几年后,长坂坡赵云单骑救主,关羽水淹七军,皆可视为穰山埋下的伏笔。若张飞当日折于穰山,后续情势将如何演变,只能付诸历史爱好者天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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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这场战事,各将表现也浮出水面。许褚与赵云两度相逢皆平,已显其武艺深厚;乐进能独力缠住张飞,胜负未定却安然而退,武力绝非下乘;高览虽号称河北四庭柱,却在赵云枪下支撑不足数合,战绩黯淡;张郃屡战屡走,但其后在曹军中步步高升,说明兵无常势,当时的溃败更像缘于兵疲马乏。至于夏侯渊,是瞻前顾后的将领,还是深得曹操信任的奇兵指挥,仍留给后世一连串问号。

穰山之战看似不过曹刘间一幕插曲,却折射了东汉末年群雄博弈的残酷。刘备连续失地,数万将士沦为他人所有,最终靠着个人魅力在荆州卷土重来;曹操虽获全胜,却未能消灭劲敌,为日后荆州、汉中两线出师埋下麻烦。那些驰骋当场的名将,有的此役高光却止步于此,有的则在未来战场上再建奇功。战史往往如此,输赢背后,隐藏的是人心与时机的千丝万缕。穰山夜火早已熄灭,可关羽策马上前的那声呼喊、张飞困兽般的咆哮、曹操戏谑的一句“休教走了刘备”,仍似耳边回响。谁在关键时刻松了手?恐怕只有战死的尘埃能回答,而尘埃落定,已过去一千八百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