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去年6月的一个傍晚,陈淼在饭桌上得知,外婆报名了线上AI课程。

“身边都没有老人知道AI是什么,我是第一个知道还学了的人。”今年83岁的外婆压低声音,兴奋地和每月难得一见的孙女聊了大半个小时。

陈淼的视角里,外婆坐得端正,腰背挺直,时而竖起大拇指,时而抬手拍掌,伴着爽朗的笑声,讲起近一个月的学习心得,还主动掏出手机,给陈淼看自己用AI生成的小作文。

饭桌上坐满一家人,这件事外婆却只告诉了陈淼。此前她曾多次遭遇骗局,儿女一贯反对她再报名各类课程。

像陈淼外婆这样对AI抱有热忱的老人,不在少数。

阿里巴巴联合浙江开放大学发布的《2025“银发+AI”应用趋势报告》(以下简称《“银发+AI”报告》)显示,56-75岁群体的AI使用率均过半:56-60岁67.32%、61-65岁60.04%、66-70岁55.29%,71-75岁50.26%[1]。

老年人AI课这一市场被瞄准,“流量变现”“低门槛高回报”等天价AI网课层出不穷,价格在几千到几十万不等。截至2026年5月18日,在新浪旗下消费者服务平台黑猫投诉搜索“AI 课”,相关结果高达8713条,其中涉及老年学员的案例为174条,投诉问题涵盖虚假宣传、诱导消费、客服不处理、不予退款等。

众多省市同样加入开设老年人AI课程的队伍。2021年7月,教育部发文明确,要“有效提升老年人运用智能技术的能力,助力老年人享受智慧生活”[2]。

2025年12月,广州老年开放大学一堂AI课上,面对近二十位学员,讲师难以及时解答后排学员的疑问。课后仍有学员举着手机,追问操作细节。

讲师张国杰(左一)在向老人讲解如何使用AI软件(梁青青 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讲师张国杰(左一)在向老人讲解如何使用AI软件(梁青青 摄)

银发群体涉入AI浪潮,课程乱象与现实困境并存。怎样的课堂能真正抵达他们所需,老年AI教育又该去往何处,仍是待解的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每晚七点到八点,是陈淼外婆固定的AI学习时间。饭后,她收好纸笔,回房关门,准时进入视频号直播间等候开课。为了不耽误上课,她多次推掉陈淼的聚餐邀约,只说“急着回去听课”。

直播间里,一位三四十岁的男老师正在向学员演示如何用AI软件生成日记。老年学员打字并不熟练,老师便让他们对着手机口述当日经历,以语音输入代替拼音打字。课后,学员需在班级群内提交自己生成的日记。

在陈淼的描述中,外婆使用的这款软件,大概率是授课方自行研发的“山寨系统”。它聚合了市面多款生成式AI工具,学员无需反复切换界面,点击按钮便可完成图文生成等操作,目前仅对缴费学员开放使用权限。

外婆“没念过什么书”,早年做过保安、收信员。她酷爱炒股,为了解时下流行的事物、斟酌投资选择,时常关注国内外新闻,并由此接触到了AI。

在外婆的认知里,未来的世界会由AI主导,如果学会了,起码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不过在陈淼看来,外婆其实并不了解AI行业,“她只知道以后大家都会用AI,就先去学了”。

后来得知远房亲戚的孙子求职碰壁,外婆便打定主意,等自己学会AI后主动教他。陈淼从小和外婆一同长大,在她眼里,外婆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其实人家根本不想学AI,但是我外婆就觉得自己要冲在前面。”

对于教学者而言,AI同样是一门新课程。“长者学堂”是山东济南一处社区设立的老年大学,陈晓丽便是那里的第一批AI教师。去年春节,多位学员询问陈晓丽:“现在AI这么火,我们能不能开个AI班?”本身就对AI感兴趣的她,当即应了下来,和校方一起着手筹备春季基础班课程。

豆包、即梦、可灵和剪映,是AI基础班的主要教学软件。陈晓丽教老人们用这些软件搜索信息、聊天对话、绘画、生成视频,有时还会额外拓展数字人模仿等技能。一堂课时长为1.5小时,每周1次、共12次课,总费用300元。

一个班级有约二十名学员,年龄集中在50岁至70岁。年近六十的林瑜便是其中之一。在陈晓丽看来,林瑜求知欲强,热爱创作。她不满足于零散的片段生成,更愿意用AI以连环画形式,串联出完整的故事脉络。

为了对抗遗忘,林瑜找出孩子高中遗留的错题本,在课上手写笔记。碰到难以理解的操作,她会先用手机拍下课件,标注老师讲的重点,回家后再对照图片重新整理笔记、完成课后作业。

林瑜退休前在国企财务处与新媒体岗位任职,离开职场后,她走进长者学堂,修习感兴趣的摄影课。“(学AI)和我自身的性格有关系,我不拘于繁琐,也不喜欢再重复以前的工作。”

2025年3月,网络上兴起的AI技术勾起了她的兴趣。恰逢长者学堂开设首期AI课程,她毫不犹豫报了名。

一学期结束,林瑜仍觉意犹未尽:“我觉得基础班毕业了不再学,是一个‘夹生饭’。”临近结课,她和另一位80后学员主动找到陈晓丽,提议开设提高班。

2025年10月,提高班正式启动。陈晓丽在班里教学员用AI完成视频全流程制作,从故事脚本、分镜设计、画面生成,再到剪辑成片,串联成连续的故事。提高班设有报名门槛,陈晓丽会依据学员在基础班的作品,判断对方能否进入进阶课程。

扫码可观看长者学堂学员作品《AI让我飞起来了》

“他们想学什么我就教什么。”陈晓丽采用需求式教学,尽力满足学员的学习诉求。她常常观察、推测学员感兴趣的话题,并将其作为教学素材,课后也常和学员交流,一同商议教学内容。

80后的陈晓丽坦言,自己和学员是在双向奔赴:“在阅历、知识的广度和深度上,我都不及他们,我们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5年12月,《新闻学生》记者来到广州老年开放大学麓湖校区旁听AI课程。

一间最多容纳30人的教室里,讲师张国杰站在讲台上,用电子屏幕投屏手机上的AI短视频画面,近二十位学员抬头注视着。这是该老年大学推出的新课《人工智能轻松学(基础班)》,授课内容包括使用AI修图、生成文案、剪辑视频等技能。

广州老年开放大学AI课程的具体内容(张国杰供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广州老年开放大学AI课程的具体内容(张国杰供图)

演示结束后,学员需自行尝试操作,同时进行一对一答疑。坐在前排的学员率先向讲师提问。在未安排助教、只有一位讲师的情况下,仅第一排的五位学员就消耗了半小时答疑时间。

课程安排的实操环节只有1小时,除去教师演示的十几分钟,后排学员很难在剩余时间里得到指导。

坐在靠近后门的学员丽云,主动找到《新闻学生》记者寻求帮助。今年六十多岁、不愿与社会脱节的她接连提出了有关AI操作的问题。

“怎么把这个人再变瘦一点?”“在哪里找刚保存的视频?”丽云用手指在手机上缓慢滑动着。

张国杰从前门探出头来,准备关灯:“你们还没走啊?”此时,课程结束已近半小时,丽云的问题才得以解决。

《新闻学生》记者(左)在回答丽云关于AI软件操作的问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新闻学生》记者(左)在回答丽云关于AI软件操作的问题

不少基础网络词汇,也会成为长者学习的一道“坎”。对AI同样感兴趣的方越,曾拉着妈妈报名了常州老年大学的线上AI课。第一堂课上,她发现很多学员在评论区提问:“什么是‘水印’?”“什么是‘本地’?”“这个东西能不能点?”

“虽然广告词说‘哪里不懂点哪里’,但实际上老人不会这么做,他哪里不懂就不敢动哪里。”课堂上,徐小天常收到学员这样的困惑。

作为武汉洪山老年大学唯一的AI教师,45岁的徐小天要负责两个班的教学任务,每个班有七十名学员,年龄在50岁至80岁不等。

“高龄学员的认知与反应能力会有一定退化,学习起来更吃力。”徐小天解释,认知差距较大的班级里,如何在资源有限的同时平衡教学节奏,是授课的一大难题。

《“银发+AI”报告》显示,高龄老人的AI普及率虽相对更低,但一旦上手使用,用户黏性反而更高,使用频次也更密集,关键在于如何迈过这道“门槛”[1]。

面对学员的提问,徐小天通常会先在课上解答,但当他发现,听完答复的学员依然迟滞地滑动屏幕,或是连手机都不打开,直直地盯着他时,就知道“这个老人掉队了”。为不耽误课程进度,他会记下这个问题,课后再单独为该学员讲解一遍。

“对老人保持耐心至关重要。”有时,一对一的指导中,徐小天会重复回答学员的问题五遍以上。

对于没有考试要求的AI课,到课率成为判断学员是否掌握已学知识的指标之一。

据徐小天观察,跟不上进度的老人会慢慢缺课。曾有学员遇到困难,徐小天解答时,该学员说:“你不就是说我笨吗?”

课程后期,常有七八名学员以“要出国旅游”“家里有人需要照顾”为由请假。“九成以上的老年人,都只是把AI课程当作一个兴趣班。”

徐小天认为,大部分学员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在AI学习上,更多时候只是浅尝辄止。兴趣班的定位,会导致课程内容变得“好糊弄”——很多网络课程只演示案例,不拆解底层操作逻辑。老人长期只被动跟着照做,思维很容易被框住,难以举一反三。

徐小天自主设计的课程包含六个单元,涵盖AI哲理、AI生文、AI生图、AI视频生成、AI反诈与AI博主账号打造,从原理讲解落地到实际应用。“希望他们之后自己可以发挥,而不是只练习我提供的案例。”

另一边,广州老年开放大学的到课率也明显降低。开设几个学期后,常务副校长张国杰曾对报名人数偏少感到无奈。他解释,与娱乐、养生类老年教育课程相比,技术类课程确实枯燥,且难度较大,老人们难以坚持。

广州老年开放大学2025年AI秋季课点名册(梁青青 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广州老年开放大学2025年AI秋季课点名册(梁青青 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学习AI之前,陈淼外婆报名过不少课程,包括传销组织开设的保健课、医疗课等,单次受骗金额高达数千元,家人只得极力劝阻她参与这类活动。但外婆向来先斩后奏,等儿女察觉时,她已经坐在课堂里听课。

在外婆看来,这些课程并非骗局,讲师不间断的夸赞与肯定,远胜于家人对自己的“忤逆”。

相关研究表明,孤独感强、家人情感支持低的老年人更容易受骗[3]。而这种代际间的分歧,进一步加深了彼此的隔阂,也让外婆这样的老人更渴望掌握新技能,维系自身的学习热情与探索欲。

退休阶段被视作老年群体的“第二个青春期”,尤其对女性长者而言,脱离家庭与职场固有角色后,她们开始转向自我探索。

张国杰在一项覆盖两千余名老年学员的调研中发现,智能手机课程里,女性参与意愿达40.6%,显著高于男性的29.6%[4]。

AI课程也是如此,张国杰授课的大多数班级中,女性学员占比普遍高于男性。徐小天首批AI课学员中,女男比例为七比三,有的班甚至为八比二。

“(老年)女性的探索精神比(老年)男性更好。中青年阶段男性探索意愿更强,退休之后,反而不如女性愿意接触新事物。”徐小天说。

课堂内容难以消化,陈淼外婆索性想找他人帮忙完成作业。陈淼的伴侣便用外婆的手机生成过一篇日记,转发至班群。群内不少学员都和她一样学不懂AI,作业提交率并不高。

“我在82岁时依然拥有年轻的心态和快乐的生活……”外婆盘坐在床上,捧着手机,指着刚提交的作文,笑着用粤语念了出来。

“她打心底觉得,AI生成的文字就是自己写的,很有成就感,也觉得自己很厉害。”陈淼说。

这门由商业机构推出的线上AI课,需按月缴费才能解锁新课时。据陈淼回忆,课程月费约5000元。

学了一个多月仍无法入门,外婆提出退费,却遭到机构拒绝。几番沟通无果后,她独自搭乘地铁找到陈淼,希望孙女帮忙维权。经协商,机构仅退还部分学费。

商业培训市场乱象频发,让老年大学扛起长者AI教育的重任,而公办老年大学本身,也面临教育资源不足的困境。

《老年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AI课?》调研了国内各地老年大学开课情况,数据显示十大课程类别中,信息技术类仅占4.47%,AI课程更是处于边缘行列[5]。以张国杰所在的广州老年开放大学为例,现有的172门课程中,AI课仅有一门。

国内各地老年大学各类别课程占比对比(图源:腾讯研究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国内各地老年大学各类别课程占比对比(图源:腾讯研究院)

老年AI课程起步初期,师资匮乏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徐小天表示,授课教师大多是转行而来的兼职人员。课程公益属性强、报酬有限,学校很难聘请到专业人才常驻任教。

即便请到对口专业人才,也未必适配老年教学。长者学堂曾引进计算机专业人士担任AI讲师,但由于讲授的技术类知识较多,学员听不懂,只开了一期就结束了。“给老年人讲课,要用更形象化、更能让他们接受的方式。”陈晓丽表示。

徐小天自身便是跨行业转行而来。他原本从事文旅策划推广工作,有时会借助AI搜集资料、撰写广告词、制作设计图。随着AI冲击,广告行业遇冷,他的主业逐渐陷入瓶颈。去年三月,武汉洪山老年大学计划开设老年AI课程,经朋友推荐,徐小天入职担任授课老师。

师资与课程资源存在缺口之外,技术同样很少为长者停留。在徐小天看来,当前市面上多数AI产品并未做到真正适老化。

他举例,不少AI软件在使用时需要消耗积分,每日免费生成次数有限。但老年人需要的试错空间更大,往往还没弄懂操作,免费次数就已耗尽。适老化也不只是放大字体,更应将专业名词解释得通俗易懂、简化操作逻辑。

当然,徐小天也清楚,AI产品适老化这条路不好走:“因为老年人不是核心付费群体,不像年轻人有为软件付费的习惯,没有这样的消费习惯本身就是一个困局。”

而在未看到的角落,不同于开启“第二春”的群体,部分老年人仍然受困于家庭的桎梏。陈晓丽说,有好几位阿姨本想学AI,但由于要看孩子,家中子女不愿意,最终没有报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或许,追赶AI并非长者们的最终目的,而只是通往理想老年生活的一种路径。

陈晓丽在与老年学员的长期相处中愈发感受到,老人们对AI的热情往往十分朴素。“很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复杂,他们或许只是单纯喜欢。”

在陈晓丽看来,如今的中老年人并不像外界刻板印象中那般“苍老”,他们心态年轻、充满活力,对新事物的向往与年轻人并无二致。学习AI对他们而言,是随心而行的选择,是享受退休生活、活出自我的一种方式。

“我想把内心的东西表达出来,AI帮我实现了。”林瑜说,学习AI后,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是给别人点赞、评论,而是成为了表达的主体。

《规则之下,没有例外》是她的AI作品之一。去年夏天,她在网上浏览到一则新闻:一辆救护车因在道路上和“暴走团”发生冲突,错失了最佳救援时间,导致人员伤亡。林瑜不禁感慨,“主动避让特种车辆”的规则之下,不应有例外。

接下来两天,她一点点摸索,先尝试用豆包写脚本,再用即梦生成图片,最后用剪映串成视频。完成后,她将视频分享到个人的视频号上,收获了1500多次观看。

回看旧作,林瑜并不满意。她希望自己能在图片的颜色、构图和视角上再做改进。

扫码可观看林瑜作品《规则之下,没有例外》

学习AI让林瑜感觉自己仍与时代保持对话。子女偶尔问起她在用哪些AI软件,她能清晰说出豆包、DeepSeek和即梦。“这就是交流。我知道何为AI,而不是一问三不知。”子女们也经常会为她的AI作品点赞。

方越在妈妈上完课后,会鼓励她尝试用AI解决生活中遇到的问题。一次出行前,母亲对行程安排毫无头绪,方越提醒她:“你不是学过AI吗?可以问问它。”

母亲试着向AI提问,很快生成了完整攻略,惊喜地说:“哎,生成出来啦,这里有……”

随着生成式AI的普及,张国杰认为,对老年人而言,关键是把AI融入生活。“只有对生活有用,他们才会觉得有趣,才有持续学下去的获得感。”

除了能答疑和创作,方越还提到,学习AI能帮助老人更好地防范AI诈骗。“虽然现在到处宣传反诈,但不明白底层原理,老年人可能还是会想:万一这是真的呢?”

如今,陈淼的外婆已不再上那门线上AI课,但她格外珍视这段经历。她对孙女说:“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好有意义,别人还不知道AI是怎么一回事时,我已经学到了一点!”说完,她对着陈淼竖起大拇指。陈淼拍下这一幕,以“记录82岁学AI的外婆”为题发布在小红书。

尽管交了高额学费却没学到太多东西,外婆却真切感受到,自己依然拥有旺盛的生命力。陈淼为她感到高兴,在社媒写下:或许未来外婆还有其他想学的东西,她总像一辆不按规定行驶的跑车,那又如何呢?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除陈晓丽、张国杰外均为化名)

参考资料:

[1] 阿里巴巴与浙江开放大学联合发布《2025“银发+AI”应用趋势报告》

[2] 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广泛开展老年人运用智能技术教育培训的通知》http://www.moe.gov.cn/srcsite/A07/zcs_cxsh/202107/t20210728_547422.html

[3] 张一鸣,郑思琦,李海峰,等.人际信任、孤独感、社会支持和认知功能对老年人受骗的影响[C]//中国心理学会.第二十四届全国心理学学术会议摘要集.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福建师范大学心理学院;

2022:1651-1653.DOI:10.26914/c.cnkihy.2022.071471.

[4] 张国杰,尹睿,周依慧,等.智能时代,老年人准备好了吗?——基于2004名老年学员的调查分析[J].当代职业教育,2022,(05):43-53.DOI:10.16851/j.cnki.51-1728/g4.2022.05.012.

[5] 腾讯研究院《老年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AI课?》https://mp.weixin.qq.com/s/iF6oc7K2cnxwHtqv8YHGFw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