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京报评论
任何非法拘禁、体罚、殴打、虐待等侵权行为,都是在挑战法律的“高压线”。
▲26岁男子因在家当游戏代练,母亲无法接受,花近6万元将其送进戒网瘾特训基地。图/齐鲁晚报
文| 柳宇霆
没有哪个父母能够料想到,当初为了拯救孩子,亲手把子女送进戒网瘾机构,其实是将他们推进“火坑”。
据《南方都市报》报道,一些散布在全国多地的戒网瘾机构,打着特训基地、成长基地、夏令营等名义办学招生,炮制大量“游戏毁了一代人”“拯救厌学叛逆”等短视频内容,吸引家长报名。所招收的学员不仅有未成年人,甚至还“盯”上了成年人。有的26岁被关进去长达82天,还有的更年长也被送进去“改造”。
据多位受害者反映,在几乎完全封闭的环境中,他们被强制矫正,经受体罚、殴打、虐待等伤害,有人重伤致残,有人精神严重抑郁,甚至有不幸者因此丧命。多位受害者虽已从机构脱身,仍难走出阴影。
面对各方指控,这类戒网瘾机构可能会拿出一纸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双方有约在先,白纸黑字都清清楚楚,允许军事化、封闭式管理等,出了问题可不能怪我。是的,有合同不假,但合同不能违法,这是最起码的前提条件。
我国法律严格保护公民的人身自由和身体健康权利,任何非法拘禁、体罚、殴打、虐待等侵权行为,都是在挑战法律的“高压线”。即便合同内容允许“体罚”等,也会因为与法律规定冲突而归入无效之列,遑论现实中的行为越界。
老实说,从报道情况看,涉事戒网瘾机构的暴力行为,简直无法无天、令人发指。以23岁小晖的经历为例,去年7月,其父亲与重庆知晤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现在更名为重庆亨多米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由教官上门将其强行架走。因难以忍受体罚和看不到尽头的拘禁,之后与另3位受害者选择撬窗后借助床单和被子逃走,导致头部、胸椎、骨盆、桡骨多处骨折。
考虑到涉事机构的具体违法情节,如非法剥夺多人的人身自由,时间远超24小时,且实施殴打、侮辱、虐待等行为,造成被拘禁人轻伤、重伤,根据刑法和相关司法解释,已经涉嫌非法拘禁犯罪,甚至是故意伤害犯罪,需要严肃追究刑事责任。
至于家长同意将孩子送戒网瘾机构,其实并非免除法律责任的“挡箭牌”。倘若孩子是未成年人,父母作为监护人,固然可以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但也不能忘了,他们负有全面保护被监护人人身权利、财产权利及其他合法权益的义务,决不能损害被监护人权益,否则就可能被剥夺监护人资格,或者依法受到其他惩罚。
如果孩子已经是成年人,作为家长更不能为所欲为。孩子不是家长的附属品,他们有自己的主张和想法,作为家长,违背成年子女个人意志,单方面将其送进戒网瘾机构,这是违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如果戒网瘾机构涉嫌非法拘禁等犯罪,那么一意孤行的家长,也可能构成共犯。当然,如果家长属于戒网瘾机构欺骗的对象,那么可以适当减轻其法律责任。
法治社会,没有谁能游离于法治之外。从当年的豫章学院,再到如今“马甲众多”的戒网瘾机构,万变不离其宗,仍在搞欺骗孩子家长、神化强行戒瘾那一套,结果就是机构肆意侵权,而孩子和家庭也付出了极为昂贵的代价。
对这类违法乱象,职能部门应当听见众多家长的强烈呼吁,对这些连办学资质都没有的违法机构,迅速采取有力措施,加强监督管理,震慑违法分子。作为家长,更应当吸取教训,切忌情急乱投医,给孩子更贴心、更合理的家庭教育,避免类似悲剧一再重演。
撰稿 / 柳宇霆(法律学者)
编辑 / 迟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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