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穿越回1880年代的北京街头,问一个普通百姓:“最想去哪当兵?”答案不是守卫京城的八旗,也不是遍布各地的绿营,而是刚刚组建不久的北洋海军。
北洋海军
这听起来,似乎是有点不可思议。
那时的中国,还是一个典型的农耕社会,“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观念根深蒂固;别说海军,绝大部分的老百姓,一辈子连大海都没有见过,更别提敢登船在海洋作战了!
可是奇怪的是,北洋海军不仅不愁招不到人,反而让不少八旗子弟和绿营老兵托关系、走后门,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来。
一支新式海军为何变得如此抢手?
答案很简单,一个字—钱!
时间回到1874年,日本借口船民遇害,派兵入侵台湾,虽然最后谈判解决,但是也引起了清廷的重视,连日本这样的撮尔小国都敢冒犯天威,再不重视海防,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个关键时刻,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便被推到历史前台,在老太后授意下,开创了中国第一支近代化海军!
他力主“大办海军”,却发现一个棘手问题:筹办之初,压根没人愿意来;当时,绿营兵每月只有一两多银子,八旗兵丁也不过三四两,养家糊口都难,更别提职业荣誉感。
但是,想要操作铁甲舰、速射炮、重炮、鱼雷这些洋装备,靠这些只会骑马射箭、大刀长矛的旧式军队肯定不行。
李鸿章
李鸿章明白,必须为海军用重金“砸”出一支人才队伍;在给朝廷的奏折中直言:“水师为专门之技,非优给俸饷,断难收得人之效。”
意思就是说,你不给够钱,就别想有人才;朝廷为了维系利益统治,便只好答应李鸿章的要求;很快,一套在亚洲顶尖的高薪制度,在北洋海军中迅速建立起来。
北洋海军的薪资非常清晰,按照年俸(基本工资)加船俸(岗位津贴)的模式,船俸占大头收入,一般是官俸的1.5倍。
以北洋海军提督丁汝昌为例,他一年的收入为8400两白银,按当时购买力,算下来相当于现在的420万元;和他同级别的绿营提督,不过2600两左右,差距几乎是三倍。
再看中下层官兵收入;北洋海军总兵年收入3960两,是绿营总兵的两倍;副将3240两,接近绿营副将的三倍;参将2640两,是绿营参将的三倍半。
比如:致远舰管带邓世昌,职级是中军副将,从二品官衔,年收入3240两白银,是一个七品知县年收入的3倍,而知县却是绝大多数读书人奋斗大半辈子的终点!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和全舰官兵
这些都不算啥,对技术兵种的完全重视,才是北洋海军位居亚洲一流的原因!
当时,北洋海军各舰上最“金贵”的不是炮手,而是电工,为了保障昼夜作战能力,北洋各舰都配备了探照灯和电力系统。
对于探照灯的更换、维护和电力系统的测试、保养等自然离不开电灯匠,为了照顾人才,他的月饷高达30两,年入360两。
这是啥概念?正一品文官的年俸才180两,正三品武官也只有243两;一个电灯兵,挣得比朝廷大员还多,正所谓高收入不讲出身,都是为朝廷服务。
北洋海军的其他岗位,收入同样不低:
一等水手月饷10两,一等炮目20两,鱼雷匠24两;即便是岸上的勤杂工,月俸也有3两;海军底层官兵收入,甚至是同时期陆军的5倍以上。
即便是这样,李鸿章还嫌不够;为培养技术人才,他把水师学堂学生的生活补贴,从每月1两提升到4两;只要家里有孩子考进水师学堂,全家人的饭钱就有着落了。
福州马尾船政学堂
至于八旗和绿营,收入和海军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晚清时期的八旗子弟,虽然政治地位高,但是待遇愈发差劲,为了贴补生活,不少旗人偷偷做小买卖,甚至变卖盔甲兵器牟利。
绿营士兵更惨,每月到手不到1两,口粮3斗,勉强够一个人吃,根本没法养家。
所以说,有绿营兵便选择白天当兵,晚上拉车、做手艺、搞点小买卖才能活下去,才能养活一家老小!
有人这样讽刺说道:北洋海军一条铁甲舰上的电工、轮机手,活得比陆地上的中、高级军官还要体面和滋润。
如此优厚的待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北洋海军迅速满员,甚至出现超编。各地绿营兵纷纷托关系调往海军,八旗子弟也“放下身段”学习洋文、测算,掀起了一股学习自然科学的热潮!
北洋海军
但是,想要入役北洋海军,也并不简单,难度和考清华、北大差不多;清廷为了招揽人才,甚至参照西方国家,在1888年专门出台了一个《北洋海军章程》!
北洋海军内部,军官和士兵的招募体系完全不同;士兵主要在胶东沿海渔民家庭招募,这些地方的青年水性了得,吃苦耐劳;还要求年满16周岁,无疾病、无犯罪记录,需要具备一定的看书写字能力。
虽然看着容易,但是在那个年代,国民识字率低的可怕,即便最后录取,也只是北洋海军最低的一个职级—三等练勇;
如果想要上舰,你还需要进行英文考试,毕竟北洋海军是西式近代化海军,教学和训练、战斗口令,都会使用英语;想想在封建时代,多少人连汉字都不认识,更别提英文了,这就得筛下去不少人。
即便你有幸通过英文考试,升为二级练勇,依然还需要再学习半年,复评通过后,才有资格上舰,成为一名真正的海军士兵,至于晋升军官想都不要想。
刘步蟾(影视形象)
北洋海军的军官选拔,更是严格;比如像刘步蟾那样,需要先考上福州船政学堂这样的海军学院,接受专业的英文教学后,再去国外留学深造,最后考核通过后,才能成为北洋海军的中、高级军官。
1888年,北洋海军正式成军时,拥有主力战舰25艘,辅助舰船50余艘,官兵4000余人,总吨位和火力排名亚洲第一,世界第九。
当时,李鸿章高薪聘请了近百名洋员;他们带来了严格的近代海军训练模式,一度使得北洋海军的军纪严明,操练技术扎实,以至于在甲午海战中,北洋海军的火炮命中率远高于日本海军。
当时,英国人琅威理,被聘任为北洋海军副统领,月薪600到700两,和丁汝昌的收入相差无几;德国人汉纳根,被聘任为海军总教习,月薪400两,这个人最出名的就是,策划过快舰奇袭日本的计划,可惜因为计划泄露和资金等问题搁置。
还有一个美国人,叫做马吉芬,担任镇远舰大副,月薪100两;大东沟海战中,坚持在前线战斗,身受重伤,见证了北洋海军的覆灭,归国后不久,为北洋海军悲愤自杀!
马吉芬
虽然说,高薪能够买来船炮,但是无法买到根本制度与文化;1894年甲午海战爆发,大东沟一役,北洋海军壮烈殉国数千人,也免不了“全军覆没”的结果。
优厚的待遇,也没能阻止内外腐败、派系倾轧和战略短视的蔓延;这支“亚洲第一舰队”,自此在历史上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人愿意提及它的峥嵘岁月!
北洋海军,作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支西方标准海军,他的薪资在封建时期的中国,可以说是是一个巨大的“另类”!
在贫穷、僵化的旧式军队体系中,它率先用高薪和岗位津贴吸引技术人才,建立起当时亚洲最为现代化的军事薪酬体系。
这也留下了一个问题,高薪可以强军吗?
我想说,一支军队的战斗力,还是取决于国本制度、训练方式和政治清明;如果只是钱包鼓着,思想、纪律和国运没改变,再多的银子,也扶不住一个即将坍塌的腐朽帝国。
如果说,高薪真的可以强军的话;解放战争时期,拥有大量坦克、飞机、重炮、军舰等装备、武装到牙齿的反动派,就不会被“小米加步枪”的解放军打得丢盔卸甲!
花钱,也许可以买到先进的长枪大炮;但是一定买不到具有革命信仰、人民信仰、国家信仰的“虎狼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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