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正走去朋友家,准备蹭点肉吃。耳机里不是音乐就是播客,没别的东西。最近我的播放列表被疗愈类内容塞满——《Brown Girl Self-Care》、《Psychology of Your 20s》、《Diary of a Soulful Kid》、《The Healing Childhood Trauma Podcast》。后来又新加了一个,《To Be Seen》。

我走着走着,随手点开一集。那一集的标题是:“怎么知道你才是问题所在(以及该怎么办)——一位治疗师的疗愈、自我觉察与心理健康指南”。我愣在路中央,把那句话听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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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出发以来,我每天都在练习自我觉察。我追问自己的模式,观察自己的反应,试图弄懂那个被情绪掩埋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我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但这一集播客向我摊开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事实——自我觉察不只是一张脸。它有层有次,有些层,你一个人根本碰不到。

播客把自我觉察拆成了四个部分。

第一层,是你知道的你,也是世界知道的那个你。你的童年经历,你性格里显眼的部分,你毫不遮掩的那一版自己,那些记得住的回忆。这些是公开的意识,是你和外界一起确认过的你。

第二层,是你知道却不轻易分享的部分。那些脆弱面,那些黑暗的秘密,那些你只对一两个人敞开来吐露过的恐惧和不安。你小心翼翼地藏着,生怕被太多人看见真皮层下的淤青。

第三层,是你全然私密的自己。只有你自己知道,没有第二个人参与。你默默维护的那个内心世界,一个连最亲近的人都没拿到钥匙的房间。

然后,是第四层。就是这一层,让我停在路上很久。

盲点。别人看得一清二楚,你却完全看不见的那一部分自己。完全。看不见。

这一层给我的冲击,大到我没有防备。因为我花了好几个月相信自己正在变得清醒。写日记,读书,反思,在咨询里问自己最难堪的问题。我以为自己正在走向某个核心的位置。但盲点提醒了我:无论我一个人走得有多深,总有一个版本的我,是我无法独自触达的。

我在感到被抛弃时那种本能反应,我重复却从未意识到的模式,我越想把人拉近、却越把人推远的那种不自知的力道——这些东西,我从内部根本看不见。

只有那些对的人——那些足够勇敢、也足够安全,愿意对我说真话的人——才能把这一部分的我自己,反照给我看。而这就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找到能跟你一起“对镜”的人,不是那种把真相当武器、拿来攻击你的人,而是能带着爱意,诚实地映照你的人——这样的人太少了。尤其在你还学着重新信任的阶段,这简直像在黑夜里找一面干净的镜子。

最近有一句话我一直揣在怀里:“你永远看不见自己的鼻子。得靠别人帮你看。”这就是盲点,一句话就说透了。而我正在慢慢学,用一种很不舒服的方式,允许那些对的人帮我看我的鼻子。不是所有人。只是那少数几个。

这篇文字,属于我的系列《未说出口的重量》——记录那些我们说不出、藏起来的情感重量。那些看不见的鼻子,那些在关系里反复复发的淤青,那些你以为你已经搞懂了、其实根本没碰到的自己。也许你也正在路上,耳机里放着某个让你突然停下来的声音,然后你发现,原来你一直看不见的那部分,恰恰是最需要被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