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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 年 8 月的一天,吉林省吉林市一位 55 岁的雇主发现,自己雇了刚满 3 个月的住家保姆庞淑云(化名)突然失联。电话打不通、住处没人、行李还在,雇主报了警。民警一查发现,这已经是 4 个月内吉林市第 5 起"保姆突然失踪"的报案。看起来互不相识的 5 个保姆,背后竟然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走路一瘸一拐、靠修自行车为生的 51 岁男子张舒红。警方在破案后才发现,这个身有残疾的修车师傅在 1 年多时间里已经接连夺走 7 女 1 男共 8 条人命,动机荒唐得让人难以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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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失踪"的时间线捋清楚。2009 年 5 月到 2010 年 8 月,吉林市多个城区连续发生"住家保姆突然失踪"案件。失踪者年龄从 24 岁到 55 岁不等,来自不同家政公司,雇主分布在船营区、昌邑区、龙潭区多个小区。这些保姆的共同特点有 3 个:一是中年女性居多,二是经济条件一般,三是入行时间不长、急于找到下一份工作。她们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几乎都是雇主家楼下的早市、超市或者公交站。

最早引起警方警觉的,是 2010 年 6 月一位雇主报案——24 岁的李亮亮(化名)在雇主家做保姆 2 个月后失联。警方调取雇主小区周边监控发现,李亮亮最后出现的画面是 5 月某天上午 8 点多,在小区门口上了一辆电动三轮车。监控里能看到三轮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走路明显不便"的男子,蓬松头发、穿灰色夹克。警方把这段监控截图发到了全市公安系统的协查群里,但一开始没有明确线索。

2010 年 7 月和 8 月,又连续发生 3 起类似失踪案。吉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把 5 起案件串并侦查,发现一个惊人的规律:5 名失踪保姆最后的手机信号,都曾短暂出现在吉林市船营区一个老旧小区附近。专案组决定在这个小区蹲守 3 天,7 月 28 日晚上 9 点多,一个走路一瘸一拐、骑电动三轮车的男子进入了民警视线——他和 5 月份监控里的"灰色夹克男子"身形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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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一路跟踪到船营区某胡同深处的一间平房外,等嫌疑人进屋后破门进入。屋里的一幕让办案民警头皮发麻:靠墙的床铺下面藏着两把带血的锤子,灶台旁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件被剪碎的女性衣物,床底下一个大号行李箱里,塞着 4 双不同女性穿过的旧鞋和几缕长头发。犯罪嫌疑人张舒红当场被抓获,并在屋里搜出 8000 多元现金、几本假身份证和一部用于联系"雇主"的二手手机。

张舒红到案后一开始还试图抵赖,坚称"我就是个修车的,不认识什么保姆"。但民警把他屋里搜出的物证一件件摆出来,他的话风开始松动。审讯到第 6 个小时,张舒红终于崩溃了,交代了从 2009 年 5 月起在吉林市多个城区作案 7 起、杀害 7 名女性和 1 名偶然路过的男性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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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张舒红供述,他作案动机荒唐得让人难以相信——他听一个算命先生说自己"活不过 53 岁",担心自己死后妻子李艳秋无人照顾,于是萌生了"攒一笔钱留给妻子"的念头。他物色对象的方式也很"独特":以"家里老人需要照顾、想雇一个住家保姆"为由,通过小广告和家政公司联系中年女性保姆;等到保姆上门"面试",他就以"试工几天""看情况"等说辞把保姆骗到自己家或者雇主家附近的出租屋;一旦得手,他就把保姆的手机关机、身份证收走,然后伺机动手。

专案组根据张舒红的供述,在他家平房后院的一个土坑里和附近一个废弃的菜窖里,先后挖出了 6 具女性遗骸;另一具在 2010 年 9 月于松花江边被打捞上岸的"无名女尸",经过 DNA 比对也被确认为张舒红的受害者;此外还有一名偶然路过案发地、撞见张舒红"处理现场"的男性小贩,被张舒红用锤子砸死后遗体藏在一个废弃的水塔里。这 7 女 1 男共 8 名受害者,年龄最小的 24 岁,最大的 55 岁,都是社会底层的劳动妇女和弱势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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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年,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张舒红构成故意杀人罪,致 8 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危害性极大,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妻李艳秋因"长期知情不报、帮助毁灭证据",被另案处理,以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 3 年。张舒红上诉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2013 年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2013 年下半年,张舒红被执行死刑。

回顾这起案件,有几个法律看点值得展开。第一,"连环杀手"在刑法里不是独立罪名,而是"数罪并罚 + 主观恶性极深"的从重处罚情节。张舒红杀害 8 人,但法院最终以"故意杀人罪"一罪定罪量刑,因为所有 8 起案件在罪名上都是同一个。第二,其妻李艳秋的"帮助毁灭证据罪"是依据《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定罪——"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李艳秋作为长期共同生活的妻子,对张舒红的作案过程"心里有数",但既未报警也未阻止,反而在案发后帮助处理现场衣物和作案工具,因此被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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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看,张舒红 1 年多时间里连夺 8 命,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逃脱或者报案?这背后有几个原因:一是受害者都是住家保姆,社会关系相对单一,身边知情人少;二是张舒红选择"面试"地点都在自己熟悉的平房区和小巷子,受害者一旦进入就很难呼救;三是案发时间大多在工作日白天,雇主家中无人,张舒红作案后有充分时间清理现场。这也提醒我们,雇请住家保姆的家庭,面试和试工环节最好在白天公开场所进行,保留对方身份证复印件和近照,并定期和家政公司核对人员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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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个有意思的法律细节——张舒红"听算命说自己活不过 53 岁"这件事,是否能成为从轻处罚的情节?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国《刑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法定从轻情节里,只有"自首""立功""犯罪未遂""犯罪中止""被胁迫参加犯罪""犯罪预备"等几类;酌情从轻情节里也明确排除了"封建迷信""个人臆想"等非理性动机。算命先生的一句话,既不是犯罪构成要件,也不是法律认可的从轻理由——在法官眼里,这只是凶手主观恶性极深的又一证据。

还有一点必须说——本案中"失踪保姆"的发现过程,离不开吉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 2010 年建立的"失踪人口快速核查机制"。那时候还没有今天这么发达的人脸识别和大数据比对,专案组主要靠"调取监控、走访雇主、串并手机信号、走访家政公司"四个传统手段。这套"老办法"在张舒红案里发挥了关键作用——5 起失踪案的共同规律,正是串并侦查的核心依据。今天我们再回过头去看,这套"老办法"依然是基层公安命案侦破的"基本功"。

回头看这起案件,最让人心寒的不是凶手有多残暴,而是他那种"为了给妻子攒钱、就可以去杀害 8 个无辜女性"的扭曲心理。一个 51 岁的修车师傅、一个本应被同情的残疾人,却因为一句算命先生的话,把自己的余生和 8 个家庭的幸福全部搭了进去。8 个受害者的家属有的等女儿回家、有的等妻子回来、有的等母亲回来——他们哪里会想到,自己的至亲已经埋在船营区一间平房后院的土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