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二四年,魏国发生一桩透着邪乎的大事。
当朝天子曹丕脑子一热,死活非得亲自带兵去打孙权。
这事儿怪就怪在,过去凡是涉及国家安危的决策,这位皇帝基本都会听取朝廷重臣司马懿的意见。
可偏偏这回,哪怕那位二把手死谏阻拦,当今圣上宛如鬼迷心窍一般。
满朝文武的阻挠全当耳旁风,愣是领着千军万马驻扎在长江岸边。
折腾到最后咋样了?
大军刚逼近水线,对面东吴守将徐盛搞出套虚张声势的把戏,连夜弄出一堆糊弄人的空头兵营。
魏国皇帝隔水瞧见这阵势,居然当场愣住,两腿直打软。
他仰天长叹,大意是说南边能人辈出,暂时动不得。
一箭未发,大部队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卷铺盖走人了。
这种窝囊做派,哪里还有半点开国之君杀伐决断的影子?
况且古籍中还留下一处扎眼的记载:临行拔营前,天子每天仅仅能咽得下三升稀饭。
就拿这点肠胃容量来说,怕是连军营里最底层的火头军都比不上。
后世不少人觉得,这纯粹是当权者怯懦畏战,又或者是带兵打仗的手腕太糙。
这话说得对,却没说到点子上。
这位主子的反常之举,内核压根儿不是兵法谋略的欠缺,而是源于他自个儿的肉身状况。
这人肚子里打的算盘,外人之所以摸不透,全因大伙儿没瞧见他手里捏着的那张暗牌。
而这层底细,被他硬生生瞒天过海,藏了整整二十七载。
这桩秘辛,得从公元二〇二年的建安七年倒腾起。
那会儿刚满十三岁的二公子,正陪着生父曹操率军征讨袁谭。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中军营帐深处,少年猛然间咳得撕心裂肺。
紧接着,一滩红白相间的秽物被呕在地上。
守在边上的近侍王忠瞧见这幕,心都提到嗓子眼,险些惊呼出声。
才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动作简直敏捷得骇人。
他立马死死捂紧近臣的嘴巴,目光冷彻透骨。
只压低嗓门撂下一句狠话:要是漏了风声,小心你满门老小的脑袋!
地上那抹猩红,古人管它叫肺痨,放现在就是结核病。
搁在汉末乱世,这就等同于阎王爷发了催命符,染上此疾的病患,十个里有九个熬不到三十岁门槛。
当代的医学考证文献里明确推断,这位魏国储君打小就成了这顽疾的宿主。
可他为啥非得藏着掖着?
说白了,就凭他皇室血脉的身份。
时间拨到公元二〇八年,长江防线吃败仗后,魏王便开始琢磨起谁来接班的重头戏。
大公子曹昂早就命丧宛城,老三曹彰满脑子只有舞刀弄枪,老四曹植骨子里尽是文人骚客的酸气,至于收养的曹真,终归隔着一层肚皮。
真正出类拔萃的苗子,其实是那位搞出“大象称重”奇效的神童老幺。
当爹的居然对着底下臣子拍过板:这江山,日后定是这娃儿的。
谁知道,就在同一个年头,刚满十三岁的神童毫无征兆地夭折了。
古籍批注里提到,这孩子临终前面色发青,瞅着像染了啥要命的恶疾。
可坊间流传的各种野史却明里暗里指认,这事儿绝对跟那位二哥扯不清瓜葛。
甭管黑手到底是谁,明摆着的事实就摆在台面上:大位的继承权,这下彻底腾出了空档。
可偏偏那位一代枭雄骨子里疑神疑鬼极了。
他选接班人,除了考验心智手段,另外还要死盯体格是否强健。
倘若让老爹察觉自家二小子竟是个随时会咽气的病罐子,那九五之尊的宝座,就算打死也不会交托出去。
这么一来,这只生病的猛虎只能靠伪装度日。
这一装,大半辈子就这么搭进去了。
到了公元二一一年,十九岁的储君候选人跟着大部队向西开拔。
他曾在自己的文集里大吐苦水,自称白天黑夜都合不上眼。
有史学行家剖析过,这哪里是啥处理公务熬夜,纯粹就是病灶恶化到了中段,身体虚透了才整宿冒冷汗。
等熬到二一九年那场大战,关云长掘江灌水淹没魏军主力,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魏王吓得直冒冷汗,甚至琢磨着搬运国都避风头。
就在这时候,这二小子猛地挺身而出,拍着胸脯保证由自己去死守邺城。
根据史料残卷的描述,此人当时脸膛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说话像蹦豆子一样快。
换做内行人来瞧,这绝对是绝症猛烈反扑的信号。
可就在那晚,老父亲亲临前线城防查岗,这位病人愣是咬碎后槽牙,陪着亲爹在刀子般的冷风里硬生生戳了四个钟头。
全程连嗓子眼都没清一下。
这得要多狠的心性才扛得住?
有中医界的专家写书分析,这位狠人怕是长年累月吞服着五石散。
这种掺了剧毒矿物的玩意儿虽然能压制痛楚、刺激神经,但背后的代价却是让内脏烂得更快。
这位储君是在拿自个儿的命当柴火烧,只为在父亲跟前营造出一副龙精虎猛的假象。
最要命的一道关卡,卡在公元二二〇年的初春时节。
老迈的枭雄躺在洛阳的病榻上,气息眼瞅着越来越弱。
就在快咽气那会儿,当着所有文臣武将的眼皮子底下,老头子居然赐给继承人一海碗拔凉的冰梅汤。
这绝对是个让人下地狱的催命符。
呼吸道的绝症,最碰不得的就是冰寒之物。
一旦灌进肚里,搞不好立马大口咯血;要是拒绝赐饮,哪怕脸皮稍微抽动半下,多疑的老头绝对会当场废掉他的太子头衔。
这位病人脑子里是咋盘算的?
说白了:敢抗旨,立马变得连狗都不如;豁出去干了,顶多把命交代在这儿。
那本著名的志人小说记录下这让人腿肚子转筋的一瞬:准皇帝接过那碗冰碴子,浑身发着抖,仰脖全倒进胃里。
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生生吞了个干净。
到了半夜,这具残躯便烧得滚烫。
可他愣是死扛着,在老爹的棺材板前生生熬了三天三夜。
正是这股连自己都往死里整的狠辣劲头,兜兜转转,总算把生父的戒心砸了个粉碎。
临终的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这天下,归二郎了。
江山算是攥到手里了。
可这位新皇上的寿数,也快耗干了。
新朝代正式开张。
坐上龙椅后,这人忽然暴躁得要命。
短短九十天时间,硬逼着刘协交出玉玺,火速把江山换了姓。
紧接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年年发兵死磕江东。
为啥猴急成这副模样?
史料附录里扒出个极其恐怖的细节:这位帝王在长江边对着南岸放狠话那会儿,剧烈的咳喘声震得甲板直颤。
隔着老远的水面都能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动静,可他却死活拦着不让叫随军郎中。
有历史大牛一眼就瞧透了:这位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晓得自己半截身子早入了土。
他这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巴望着趁两只脚还能跨上马背,赶紧把混一宇内的千秋大业给结了。
这就是为啥到了黄初五年,他宁可把二把手的话当成放屁,也得亲自带兵上前线。
他实在熬不住了。
那每天仅能装得下三升稀糊糊的肠胃,以及早被毒药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内脏,无时无刻不在警告他,错过了这把,就再也没戏了。
可他骗遍了九州四海,唯独漏算了一个人——那就是司马仲达。
皇家官修史书里留下一段暗流涌动的画面。
某回,这位重臣进宫奏报兵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御案角落的渣斗。
那里面赫然漂着几缕红绸子般的血迹。
这位老狐狸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转头回到自家宅院,他只冲大儿子吐出半截话,大意是说皇帝那身子骨,早就烂透了。
两个绝顶聪明的老江湖,默契地没去戳破那层窗纸。
天子处处防备着权臣,权臣则死死地熬着天子。
公元二二六年初春,病榻上的皇帝把老对手叫到跟前,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打照面。
老狐狸呈上一份劝导宽减刑罚的奏折,字里行间故意塞进去一句私货,劝诫万乘之尊务必安心歇息。
这套磕听起来像是在体贴龙体,说白了根本就是摊牌:老大,您还能喘几口粗气,臣肚子里早已门儿清。
打从新春破五那天传旨撤掉酒肉歌舞,直到仲夏五月咽下最后一口气,这位硬汉生生又往后蹭了一百多天。
在生命倒计时的日子里,他顶着肉体溃烂的剧痛,把帝国接下来的路数盘算得滴水不漏:
头一个大动作,偏偏选在扫墓祭祖的日子确立储君,拿这阴阳交替的节气来隐射江山交接。
再一个是,把三位顾命大员叫到床前,设下一个三足鼎立的权力死结。
还有一招,临终前印发的最末一张圣旨,居然是用来整顿地方贪腐铺张的。
直到闭眼那刻,手里那根权力的弦绷得紧紧的。
哪怕龙椅仅仅坐了不到七十个月,这位君王给北方政权夯实的地基,扎实得让人胆寒。
那个选官定级的新规矩,一开始真就是冲着砸烂豪门世族的铁饭碗去的;他立规矩绝不许太监碰权,手起刀落斩断了前朝作祟上百年的祸根;学府也被他重新办了起来,单单某一年招进去的读书人就塞满了三千个名额;他还打发得力干将奔赴大西北搞农业大生产,硬是给几十年后荡平巴蜀攒足了粮草。
除了治国,在笔杆子功夫上,他写的那篇探讨文章好坏的雄文,更是劈开了神州文坛评论界的混沌。
哪怕是几百年后眼高于顶的理学泰斗朱熹,也忍不住抚须称赞,大意是这位乱世天子的才情,着实有两把刷子。
回过头去瞅此人的这辈子,打十三岁吐出头一滩污血,熬到四十岁正值巅峰时撒手人寰。
他耗尽二十七载光阴,把抢班夺权、改朝换代外加安邦定国的连台本戏唱得惊心动魄。
他靠吞服毒丹来麻痹撕裂心肺的痛楚,借着一碗冰渣子汤扑灭了亲生老爹的提防,更拿辞藻华美的篇章糊住了自己那张死人般的脸皮。
这位狠角儿,硬是把一具本该早早腐烂的残躯,强行塑造成了尸山血海里的一方霸主。
这些个丧心病狂的举动,桩桩件件全是精打细算过的。
他坑了血脉同胞,骗了老谋深算的父亲,连带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被他装了进去。
可偏偏造化弄人,这算盘打得再精,独独漏算了那个瞥见渣斗里带血秽物的老东西,那家伙的寿命居然比他熬得久那么多。
假如九泉之下的那位一代奸雄能睁开眼,保不齐得把大腿拍青了,悔恨当初干嘛非得赐下那一碗带冰碴的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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